我是你遗失的肋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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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条件很好,子文父母旅途很疲劳,留下我和子文在客厅。
沙发很柔和,淡黄色,宽大厚实,坐在上面,躺在子文怀里,觉得温暖而幸福。我伸出手臂,环绕着子文,盯着他的眼睛直直的看,我要透过里面看到他爱着的我,找到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小眠,几个月不见你憔悴了。”子文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一只手抱紧我,另一只手抚弄着我的头发,紫色的一缕一缕,捏在手心看上去特别漂亮,好象独自具有生命。
我告诉他多想念他,不停对他说话,他没有言语,一直深情的看着我。
我就被他柔情的海洋陶醉,沉浸在幸福中。
依偎着他,我淘气的刁难,“情人节为什么不给我玫瑰,知道吗?有个成功人士送给我1314朵,而且他很英俊年轻哦。你的呢?拿来。”伸出手,在他眼前摇晃。
我只是想气气他,依照惯例,他会吃醋,会青筋迸裂很生气,会抓着我摇晃着告诉我只能爱他。可是现在他没有,没有过去爱得那么疯狂,而是成熟稳重,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告诉我,“听到么,我送你的玫瑰在心里。”
瞬间就被他俘虏,原来我一直被他的心所俘虏,若是爱对了人,情人节天天过,若是玫瑰在心口,天天都开放,也不在乎数量的多少和表面的天长地久。
没有言语,舌头纠缠着舌头,手纠缠着手,热烈激情,心跳加快,徜徉到幸福的云端。房间光线很亮,可我们眼里心里却只有一个亮点,那就是对方。9
父母按时到达,穿得很喜庆,神态看上去很安详。
一家特色的“重庆火锅店”,吃改良的毛肚火锅。我们每人面前配一个小灶火锅,各自吃着面前的东西。店前悬挂一排红灯笼,店内摆着八仙桌和太师椅,给人回家的感觉。
子文父母在澳洲出生长大,觉得很亲切,同样的皮肤同样的气息,没有澳洲存在的蓝眼睛白皮肤区域差异。很热烈的谈笑风生,我的父母和他父母对我们都很满意。微笑的点头,礼貌的问候。
“小眠很懂事,听说是美术班的高材生,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画副肖像啊?”子文的母亲很是欣赏。
“好好,绝对没问题。”父母谦虚的微笑。
子文的左手偷偷的藏在桌子下,拉着我的手,我们传递着指尖的柔情。
吃过饭,子文父母主动拿出自己那份饭钱,我非常诧异,偷偷问子文,才知道澳洲有这样AA制的习惯,原来他们真的被西化了,不知道爱情观点是否西化呢?
父母主动去买单,被赶过来的子文抢先,我注意到子文的父母眉头扫过一丝不愉。
忽然头很晕旋,大滴大滴的冷汗,胃里却翻滚着刚才吃得火热的辣,很不舒服,鼻孔流血、脸色苍白,皮肤出现血点。
子文的母亲惊叫一声,子文恰好回头,父亲伸出手,我倒在父亲怀里,很虚弱。
“这孩子怎么拉?”子文父亲很少言语,忽然开头说话。
“小眠,她。”母亲犹豫片刻,吞吐道“最近到医院确诊患上白血病。”
在昏迷前,我看到子文神色的剧变,他担心我吗?还是担心我们的海誓山盟?
第一部分 美好生命的玩笑第7节 自始至终的孤独(1)
“怎么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子文一直守在床边,见我醒来,焦急摸摸我额头。
我看着洁白的床单、被子,闻着房间弥漫的药味,才知道被送到医院,只有子文守侯着,他都知道了?看来我不用说了。
刚昏厥的身体显得很虚弱,吃力的撑起来,靠在子文怀里,静静的体会着片刻的安静,感觉有他在身旁,我什么都不必惧怕。
他紧紧的搂着我,就像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对恩爱男女,我觉得有种力量通过他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体,心中荡涤着幸福的声音。
“不要阻挡我,什么都得面对,总不能一直欺骗她。”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从过道传来,由远及近,穿过房门,是满脸固执的女人,刚才那么柔和那么称赞我的女人,子文的母亲。她后面是紧紧追随的另外三个人,我的父母和子文的父亲。
她走得很迅疾,所有人的焦急阻止不了她的脚步,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过来,竟然感觉到一股无形逼近的冷气,旋风般杀来,让人寒颤,不由自主的拉紧子文的手。
“小眠,子文已经和阿珍结婚了,我实在没办法继续隐瞒着你,这次是特意来台湾告诉你们的,谁知道你又遇到这样的病,不想说,可是不能不说,否则,我总觉得愧疚你,真的很抱歉。”无声的泪水从眼角缓慢流淌,实在无法想象这个高贵华丽矜持的女人居然这样软弱。
嗡的一声,我听错了?“子文,是真的吗?”我缓慢的移动视线看子文,心里有无限的忧伤,多希望他摇头否认,哪怕善良的欺骗也好。可子文点点头,“恩,都怪我。今生没办法做成今生的夫妻,来世我一定等你。”眼中全是真诚和愧疚。
事情来得太忽然,那个噩梦就这样快的成为事实?深夜让子文拿睡衣的阿珍?越来越稀少的电话?很久不见电子邮件?情人节空白的问候和玫瑰?
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子文不是我的,阿珍是他的?
“啊……”我尖叫一声,甩开子文的手,掀开被子,夺门而出。跑着跑着,泪水就不自觉的流淌出来,怎么可能啊,医院安静的环境里有个几乎崩溃的女人,头发披散,泪水淌干,穿过楼梯,穿过走廊,穿过花园,跑到大街上,我呆呆的竟不知道何去何从,站在路边,抓扯着头发。
一辆出租车缓慢的停在旁边,司机摇下车窗,看着后面追来的子文,我心疼得厉害,钻进车,“快开,我要离开这里,无论到哪里。”
车加快马力飞驰而去,我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子文成为一个渺小的点,然后消失在街道转角。
台北那么大,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空荡荡的失落得厉害,车或疾或慢的前行,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眼泪又一次湿了眼,此时恰好下班高峰期,所有人都有个奔波的共同目标,那就是家。
我忽然觉得内心有股温热,没错,回家。
车停在家门口,颤抖的手掏出钥匙,对了几次锁孔,才打开门,迎面有种熟悉和温暖的气息,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机会和父母一起度过,无论父母怎么挽留我,病魔总是无情的。
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绣花拖鞋,踩着熟悉的地板,爬上熟悉的床铺,被熟悉的被子包裹着,才驱散了在医院带来的阴霾。
昏沉沉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个人显得孤单,一个人的房间显得冷清,不太习惯从此我和子文分离,一个人独自面对现实,我很沮丧。
打开电脑,刚登陆QICQ,就看到一句留言“丫头,情人节快乐,希望你有许多男人送玫瑰哦,够开个大花店了吧”,原来是靖哥哥,原来我忘记了自己还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关怀着,泪水不争气的流淌出来。
“别那么煽情,哪会有玫瑰。”敲打这句话过去,心里隐约的伤感,去年和今年真是很不同,不知不觉我的爱情就干了,玫瑰再娇艳也会凋谢,我的爱枯萎了。
“玫瑰多啊,要多少有多少。”靖哥哥头像忽然亮起来,他通过QQ发送了许多玫瑰,一朵朵一字排开,绿色的叶子衬着红色的花骨朵,很朝气蓬勃的样子。
“而且它们永远不会枯萎,谢谢你。”是真诚的感谢,有时候不经意间学会许多其他的东西,比如在医院学会心和心真实的离别,现在又学会用心感悟不会凋谢的快乐。
如果子文这般清晰的懂我,就好。不过也罢,他得到他的快乐,这样我就不担心彼此会隔在阴阳两端,撕心裂肺的疼痛,遥望不得相见。
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因为父母的关怀,因为透彻了小眠的意义,许多过去解不开的死结轻易解开,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和子文只有这样一段缘分,爱过就无憾了,不必和影子比试高低,问个清晰明白给自己安慰或遗憾。
我悄然下线,听着房间流淌的音乐,永恒沉睡的《hoursglass》,敲打着漂浮的魂灵,逼视着自己企图私奔的逃避,很重的东西压过来,心往下坠,往下沉坠。
父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饭菜,笑着看他们。
没有言语,母亲走过来搂着我,我靠在她的胸膛,听着同血脉的呼吸,给自己勇气。父亲看着我们,儒雅的他走过来,手臂环绕过来,拥抱着我们母女俩,我们三人头靠在一起,心里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好悲伤的,父母是我幸福的源泉,我是他们的呵护中一直歌唱着的精灵。
“子文真是不懂事。”面容一向谦和的父亲翻看报纸时,,愤愤然说出这句话“那个阿珍也不懂事,喜欢子文就喜欢,用得着灌醉人家然后闹出点事端么?即使子文最爱的是我们小眠,可阿珍都坏上孩子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爸,没事,爱我的会继续爱我,像最疼我的你们,不爱我的,如果真不爱了,就没必要强求。”
谁家笑声传到房间里,听起来让人觉得温暖,一男一女,年轻的声音。
我还是思念子文,第二天他找上门来。
第一部分 美好生命的玩笑第8节 自始至终的孤独(2)
我正要出门,他固执的守在门边“小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用解释了,都过去了。”我坚强着外表,却实在无法坚强内心,觉得无助,靠着墙壁,希望那就是子文的臂膀,还是觉得无力,站不太稳,整个人开始滑落。
子文冲上来抱住我,那我送回房间,躺在床上,看着他担心的目光,手伸出到空中,停住,我听到遥远的地方是我有气无力的声音,“子文,还可以摸摸你的脸么?最后一次,好么?”
“恩,我原本就是你的,却错开了,怎么不能呢?”子文把我的手放到他脸上,我摸着熟悉的他,觉得越来越遥远。
医生建议最好尽快接受化疗,通过化疗杀死体内的癌细胞,稳定病情,但不能除根,时刻有复发的危险,迅速寻求骨髓配对,用骨髓移植的方法给百分之五十的重生机会。
但医生告诉我们,骨髓基因相同的机会很小,20万人中才可能有一例。
第一次化疗前的那个上午,我正有出去走走的想法,恰好李浩龙打来电话,“小眠,带你到拉拉山看神木林,你肯定喜欢,你对自然对色彩那么敏感,能扑捉到它们瞬间的生命力。”
喜欢一个人,要连同她的爱好一起喜欢。李浩龙是个细心的男人,他知道我喜欢什么。
没有犹豫,我坐上李浩龙的雪铁龙,当脚步停在那群年龄都在2000岁左右的神木林前时,我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生命震撼。
是的,是生命震撼。岁月如河流在树身留下沧桑的痕迹,它们却以自己的方式固执的演绎着生命的精彩,每过一年,就给自己画个圆圈,长年累月下去,根稳固的屹立在地下,超过10米的腰身一如宽阔憨厚汉子的胸膛,流淌着火热的青春。
到处都是生机勃勃和枝繁叶茂,顺着蜿蜒的木道往前延伸,满眼都是高耸的绿,阳光透下来,有的地方明亮,有的地方阴暗,有的地方浅淡,有的地方浓郁……台湾2千年的树林尚且这样神奇,那么大陆的上下5千年文化呢,历史悠久,该是多么激动人心。
“口渴吗?”李浩龙很细心,拿出矿泉水,细心的扭开瓶口,递给我。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忽然被呛着,喷了一口水洒在地面树叶上。
一片枯叶,刻在石头上,成为永恒,恰好被水激活,在变为尘土之前,焕发出生命的第二次鲜活。
看着这些用自己千年不倒的躯干给我力量的树林,我忽然决定在生命结束前去一趟大陆,看一看祖国的山河,用自己的画笔,描绘出生命的永恒。然后用一种平和的心情等待自己变为落叶,归根在祖国土地上。
从拉拉山回来第二天,我就随父母到了医院,我们家族开始疯狂的寻求骨髓配对,父母的,父母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孩子,等待的过程是焦急的,等待中我进行了第一次化疗。
而在化疗之前的那个夜晚,我来到一家理发店,华灯绚烂,年轻的理发师笑容可掬:“小姐,请问是拉直还是烫波浪。”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的记忆深刻,再见了,我的秀发,再见,我年轻的飘逸,再见,我那蓄意培养天长地久的爱情……
“剃个光头?”理发师吃惊的样子,迟迟没有动手,看我主意已定,才娴熟的操作,我感觉冰凉的刀片在头顶飞舞,保持一种安静的姿态,坐着,怕一个不小心,就触碰到心疼。紫色的头发做最后优美的旋转,一圈又一圈,然后散落一地,我坐在中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离开理发店的时候,我成为街道一个亮丽的风景,几个小女生羡慕的看着,几个小男生吃惊的盯着,我回头笑了笑,继续前行。可只是步行一小会儿,我便觉得很累,只能钻进出租车。
父母看我的眼神肯定是忧虑的,母亲搂着我,没有言语。
我摸摸她的满头白发,“亲爱的妈妈,这样更轻松些,如果每次化疗后看到大把大把的头发落在被单上,成为紫色的鲜血,我会更难过的。”
化疗时,我躺在冰凉的仪器底下,部分健康的细胞将和体内部分白血病细胞一同死亡。可恶的病魔,它连死亡都要一点一点带走我剩余的健康。
化疗后,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我不喜欢医院冰冷的气息,于是回到家。
几天后,我们家族所有的骨髓验证陆续出来,结果是,所有亲人里面,没一例骨髓能和我配对,而且台湾能找到的骨髓样本里,也没有一例和我吻合。
我的心情落到谷底,天下那么大,人海茫茫,还能有机会么?我很沮丧,终日爬在网络里,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求自己的真实存在。
我的时差开始颠倒,白天整天睡觉,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启门窗。
一直,靖哥哥都在网络那端陪着我,他时常说我不乖,不懂得照顾自己,可他哪里知道我不乖的理由。他觉得我不开心,时常带我到处溜达。
许多时候,网络真像一个社会,我们在虚拟城市里散步、养小宠物、工作,还可以玩虚拟人生的游戏,不幸的我总是无形中就被爱了,而爱有许多种,靖哥哥给的是友情那种。
我很知足,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却因为网络走得很近,能感受到生活的真实。
我告诉他,我想到大陆,去看一看祖国的山河,用自己的画笔描绘出生命中最永恒最美丽的色彩。
他很温和,总是在我思维幻想的时候陪我一起幻想,详细告诉我大陆哪些景点非看不可,哪些可看可不看,甚至很细心的对投宿、坐车、是否跟团、旅游路线和注意事项都做了详细介绍。
“如果我到大陆,你能陪我旅游吗?”他称呼的俏蓉儿就是我,也许只有网络我才能保持那份天真。
“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学会生活规律,俏蓉儿每天晚上养两个大熊猫可不好,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