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婚-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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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
作为儿童教育的主要承担者的母亲和舅舅，他们的性格、品质和生产技艺对子女具有重大的影响。母亲善于管理家务和纺织，女儿很可能也是一个持家能手。舅舅是一位出色的猎人，在他的外甥中往往也会出现一、两名高超的猎手。母传女，舅传甥，这是母系制下知识传授的基本渠道。
摩梭人对儿童极为爱护。他们主张耐心的教育，反对粗暴的打骂。即便偶尔责骂孩子，所用词汇和口气也较温和，比如说些“不害臊的”、“调皮的家伙”之类的话，不会用粗野的词句。
第一部分 泸沽湖的传说第11节 湖畔情歌（1）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隐私，对于摩梭人来说，走婚是公开的秘密，但某人与谁走婚，有多少走婚对象，以及走婚中所发生的纠葛，就不愿公开了。这是调查走婚难点之一。建国后有些人极力推行婚改，把摩梭人整怕了，上边人一下来，他们就以为是婚改工作队来了，就连对我们也不例外。所以，他们对我们敬而远之，即使有交锋，也是谈一不谈二，真真假假，让你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于是，我们只好把走婚调查放在后边，先调查物质文化和家族谱系。
在调查中发现，摩梭人善于唱情歌，但不在光天化日下唱，而是交朋友时唱。当然，在同性人聚会时也可以唱，这既是学习机会，又是一种娱乐活动。我们抓住这一特点，每天晚上都召集一群姑娘，到我们的住地唱歌。说来很奇怪，姑娘在唱，小伙子则避而远之。就这样，在令人陶醉的月光下，念一段情歌，翻译一段，久而久之，搜集了几千首情歌。在这里选择一些，作为我们认识走婚生活的引子。
（一）追求异性
1。女追男
举行过成年仪式的少女，逐渐加入到社交活动中去了。他们在劳动、节庆、娱乐活动和野外劳动中，可以通过唱歌结交朋友，有时还表现得相当主动。
两个水井不在一起，但是水源只有一个。
同阿注在一起，我无比欢乐。
白天吃一井水，晚上用一个枕头。
一个标致的男子汉，我不接触一下太遗憾。
你在我家转三圈，不知爱不爱我。
不找男阿注怎么行，我们家已快没人了。
我不想他还好点，一想起来心就碎了。
好心的中间人，我要以菜饭相谢。
男子是鹭鸶，他又落到其他地方了。
我好你好不用夸，家里的镜子可照明。
金雀银雀，我俩永远在一起。
2。男追女
少年男子，一般到十七、十八岁开始结交异性，除在公共场合交谈外，在村外和山林则多以唱歌的形式追求女性，有时公开提出结交阿注。
你是美丽的悬崖，但没有绿树陪衬。
树是从两处生长的，越长越合拢在一起。
我要摘天上的星星，但是白云不能为桥。
我爬了三座大山，没有一个女人陪伴我。
我是天上的雄鹰，在选择美好的土地。
山上有许多花朵，我究竟采哪一朵。
山上青松呀，没风就发出声响。
我们有前世姻缘，会时常相会在一起。
我是牛奶你是水，牛奶无水不成酥油。
金雀银雀，我俩永远吃在一起。
我刚刚十五岁，没有阿注也忧愁。
树正在生长，不能与老树打交道。
我俩出去居住，可惜女人年龄太小了。
给我找一个老头，如同把我丢在水。
你虽然年纪大了，只要有礼物就好说。
你家的红枣树，经不住三天霜就谢了。
你说你年轻漂亮，可已生了三个娃娃。
（二）走婚的阿注
建立阿注关系的基础，一是生理的需要，二是繁衍后代所需。另外，也比较讲究感情，虽然有些阿注关系短至一、二年，但只要感情好，长者一、二十年都不乏其例。可见，感情的因素还起重要作用。
阿注之间没有经济的制约，因而阿注关系并不牢固，一旦感情破裂，或者有第三者介入，或者一方外出未归，另一方即可寻找新的阿注。所以，阿注关系经常变动，尤其是青年人，朝三暮四，一年内几易阿注。一个人在一生中平均都有七、八个阿注，少数人有几十，甚至上百个阿注。
你说的三句话，我死了也不忘却。
只要你一言为定，我永远不会变心。
青年不转左所海，就没有欢乐。
风雨交加不可怕，狂风也吹不散我们。
不怕你家里人，就怕你另找阿注。
你喜欢我就该常来，另找别人就不好了。
你找了许多阿注，把经过都告诉我吧。
你找我的阿注，你不羞我可羞。
有了妻子的男子，我可不愿接待了。
她虽没养活过我，我也愿伺候她。
全村都让你转完了，小心你的手和脚。
你假装想念我，心里却想另一个人。
你不要站在十字路，四处张望其他人。
三年不见，三句话还在。
我们相亲相爱，在大海中同舟共济。
我们家的门是开着的，谁来谁走都欢迎。
满山遍野有鲜花，我要找个称心人。
我的阿注不是长朋友，他是临时来玩玩。
我像水中的鱼，清水来一次高兴一次。
男人又找阿注了，我才不管他呢。
阿注带到坐房的羊毡，现在可以拿走了。
你丢我一个又找一个，原来是一个没牙的人。
天上的雨降不完，世上的男人多得很。
我要找许多阿注，决不落在后边。
年轻时要多找阿注，年纪大就老实多了。
走十个地方，就有十个阿注。
你要有三个姑娘，都是我的女阿注。
男人出远门了，我又想找一个新阿注。
合适的骑马，不合适的骑竹杆。
比你好的没有，同你一样的人很多。
你来一次就不来了，我不再想理睬你。
你找我的阿注，我也找你的阿注。
老鹰天上飞，哪里好来哪里落。
我的妈妈舅舅都死了，我是花也凋谢了。
两朵花开在一起，一朵开来一朵谢。
树叶以东瓜为美，可是东瓜心爱生虫。
金雀银雀相配，喝水在一起尾巴不一样。
清水一边流，混水一边淌；你走你的路，我会我的友。
第一部分 泸沽湖的传说第12节 湖畔情歌（2）
（三）感情与礼物
选择什么人为阿注，是有一定标准的。一般总是要求对方人才好，能干，老实，有时要经过多方面了解才能确定阿注关系，所以，建立阿注关系也不是随随便便的。
起初，阿注之间仅有简单的赠送纪念品的风气。伴随当地私有制的发展和商品经济的活跃，在阿注交往中出现了讲究礼品的倾向，少数人还追求厚礼。
阿注的性生活是通过男子走访实现的，这是一种夜合晨离的婚姻生活。每当夜幕降临，男子就到女方家去住。他先往客房上丢小石子，女阿注闻讯后，开门把他迎进去。次日鸡鸣之时，男子又匆匆离去。女方的老人、兄弟是回避的。
我晚上走夜路，是为了拜访女阿注。
做活必须教你，夜间的事可不用教。
男人还不到年龄，他的欢乐是我教的。
男人好像一堆灰，连接吻都是我教的。
女阿注有孕了，我又迁入新居。
我已经怀孕了，彼此不能住在一起。
启明星升起来了，妈妈要喝茶了。
天已经大亮了，今天我回家也晚了。
松树梨树都枯萎了，将来是否会发芽？
年轻时你活蹦乱跳，年纪大了像灰一样。
阿注非常节俭，生活像裁衣一样。
不是一个合适的人，你买我也不卖。
我的家很贫，不便请你来做客。
阿注说有许多东西，我不会放掉你。
我没给女阿注东西，她是不会想念我的。
没有三千有三百，女人才不靠着你呢。
我家是挺富裕的，穷小伙子不配作阿注。
妈妈抚养了儿女，男子要养活女阿注。
阿注送我两个粑粑，来到人群里不够分。
阿注是我一个人的，她送的东西大家来吃。
别人在爱情上受挫折，我可要引以为戒。
不相识不能住在一起，只有长期相处才了解。
不要遇见男人就心慌，他们的心象流水一样。
不知男人的根底，不能轻率地交阿注。
遇到一个没良心的人，结成阿注也会痛苦。
我们是友好的朋友，不要胡言乱语。
么些规矩都不懂，我才不找你当阿注呢。
你不要踏麻杆桥，途中会折断的。
你偷偷来多次，我还不想与你交阿注。
树已经运回来了，但是还不想劈为滑板。
（四）各走各的路
任何人都可追逐非血缘的异性为阿注，后者自然也可以拒绝对方。这种拒绝可以用语言表达，也可用唱歌的形式表达。
阿注关系建立容易，破裂也容易，并不要什么手续。要是女子主动，到晚上让男子吃闭门羹，或者直言相告就行了，男子必须乖乖离去；要是男子主动，他把行李搬走，声称不再来访就行了。
这里有三条麻布裤子，我不愿意送给你。
你虽然很想念我，但我没空陪伴你。
男人是门前的污水，我是高山上的清泉。
不见天日的河沟，只有乌鸦在鸣叫。
我们不是一座山上的树，树枝难以搭在一起。
树枝围绕树干生长，我可不为你生活。
我家后边有一片果林，不让蜂来采蜜。
不让你来你偏来，到了我家一场空。
你要凶我也凶，你凶不等于我凶。
你一天叹息十遍，我也不会同情一次。
黑云白云在翻动，好像明天要下雨。
我没找你的意思，如同买卖碰巧了。
请你不要自夸，你的丑事我早知道了。
把女阿注丢在海里，他却在村内游荡。
阿注性格很粗暴，跟我一点也合不来。
你把我带到悬崖上，欺辱我我就往下跳。
当初我想找一个好人，现在却落进虎口了。
水就让它流掉吧，我才不惋惜呢。
我是一个欢乐的人，不愿与愁眉苦脸的人在一起。
他已跟人走了，我再找他已无趣。
我们的阿注关系吹了，请把礼物还给我。
你好像天上的星星，实际是井里的蛙。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愿跟恶人在一起。
山羊毡子我背走，今后各走各的路。
第二部分 “肖波”访谈录第13节 “肖波”访谈录（1）
听到摩梭姑娘的情歌后，对当地的走婚有了一些认识。这是发自姑娘内心的歌声，应该是可信的。但这种认知毕竟还是粗线条的，何况情歌是一种艺术，必然有夸张的成分。所以，我们的调查没有就此止步。1979年冬天，我们在四川盐源县左所多奢村住了下来，邀请当地摩梭人先后召开了几次座谈会，走婚的诸多情形在我们的头脑中日渐清晰起来。
摩梭人称走婚为肖波，而普米族称走婚为阿注。在座谈会上，人们多使用肖波一词，所以本篇也冠以“肖波访谈录”，这实际是关于摩梭人走婚的座谈记录。
（一）肖波与阿注
肖波是指对象，专指发生了两性关系的人。这是一种私下的称呼，具有秘密性质，并不公开叫。阿注是比较文明的称呼，是朋友的意思，专指有性关系的朋友。在民歌中多用阿注，不用肖波。男女发生一、两次关系的，并不是肖波。（李甲错，男，40岁）
有走婚关系的男女之间，有三种互称。一种是“主若主咪”，“主”意思是“朋友”，“若”是男人，“咪”是女人，合起来是“男友女友”，含有多数的意思，可译为“男女朋友们”。现在是一种泛称了，同性的朋友之间也可以用。但从词意看，过去专指两性之间的友谊。这是一个古老的词，是指男女之间多数人的交往而言的。走婚双方可以公开使用这个词。
另一种名称是阿注，这是普米族的话，也是朋友的意思。在云南永宁，普米与摩梭互相交阿注，摩梭就普遍使用阿注一词，我们左所地区不大用阿注，喜欢用肖波。
还有一个名词叫肖波，是专指走婚双方关系的，男女双方私下试探对方能否走婚，往往说：“肖波做不做？”而不用阿注。但在大庭广众之中，则回避肖波，而称“主若主咪”或阿注。（杨儿车，男，41岁）
记得小时候找肖波，比较随便，多数人是自己找。男子去女方家，有些能干的，还对唱情歌，最流行的是下面一段歌词：
男：上房转二转，下房转二转，蚊子咬得很，可惜不见人。
女：门前的阿注，妈妈还没睡着，你在院子走动，不要发出声响。
男：蚊子咬，狗又叫，我实在受不了。
女：那你就进房圈吧，但是不要有动静。（喇金庭，男，74岁）
我们摩梭家庭人口多，有男有女，但是老早留下一个规矩：本家男女之间不能说说笑笑，女人不能在男人面前开玩笑，男人不能在女人面前开玩笑，连坐席都分男铺和女铺，有相当界限。为了玩耍，男女青年都出去，到外边去，一般选一个只有女儿或只有男子的家庭，女子去女家玩，男子去男家玩。在这种场合下，凡是外姓男子，也可去女家玩，男男女女在一起，有说有笑，弹琴唱歌，打打闹闹，情投意合的男女就可以建立肖波关系。
过春节、建新房和办酒席，要举行锅庄舞会，少者几十人，多者上百人。男青年在跳舞时，往往偷拧心爱的姑娘一把，姑娘要拒绝，不理他就可以了；要是姑娘不以为然，还之以微笑，两人就有希望了，散会的时候，姑娘就可能跟那个小伙子走。这个姑娘未必没有肖波，如果肖波不在，她会说：“长肖波不在，你来吧！”这样两人很快就住在一起了。如果长肖波在家，姑娘也可在村外的树下、墙边与他偶合，深更半夜才分开。（杨格库米，女，53岁）
我们交肖波，在白天两人相遇，男子主动对姑娘说：“今晚我去你家，行不行？”她要有特别要好的肖波，她会断然拒绝。如果她没有肖波，心里又同意，她会脸红、低头，羞怯异常，这样就可以找她。因为羞怯是爱慕对方的表示。姑娘公开答应的也不少。这样她会在大门口等我，把我领进去。如果她不在门口，可向房顶丢一枚小石子，她听到后也会溜出来，把我领到她专有的客房。
会唱情歌的男子不太多。我就不会唱情歌，但我们照样找肖波。有些找不到肖波的人，才天天乱喊乱叫。（李甲错，男，30岁）
男子找肖波较主动，女人也有主动的。找肖波有四种情形：（1）两人在劳动中相识，当事人自己挑破窗户纸，建立肖波关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