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黛玉为妻-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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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惜春似有所动,凤姐再接再厉地道:“你林姐姐管这府里一干人已经很厚道了,再管东府里那些子人不成?她得累成什么样儿?你忍心看着她辛苦?我和你二哥哥是不敢妄想以后,饶是如此,都不知怎么安置两个孩子,怕他们跟着一起入罪,像甄家姑娘和甄宝玉似的入官为奴。你有避开祸端的机会,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我不打算给你找什么高门大户,就寻个家道殷实、人口简单、品行良好又知道上进的人家,亦不做什么带累他们的事情,纵使抄家也只是咱们家,牵连不到他们什么,也不算带累。”
惜春沉默良久,苦笑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竟不如我带着一些财物出家的好,到时候也一样替那府里哥哥嫂子打点,不必劳烦林姐姐。嫂子听我说,你说的我心里都明白,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几时和甄家一样咱们都不知道,况且守一年国孝,这一年内不能说亲不能宴乐,一年后谁知道怎样?或者一年内就抄家了。”
闻听这一番话,凤姐悚然一惊,脸上变色,觉得惜春说得有理,确实,他们知道自己家是盛极而衰,命运不大好,但是终究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事。然而,她看着惜春这些姊妹们长大,心里终究盼着惜春出阁嫁人,而非出家修行。
惜春怕凤姐阻拦,又笑道:“好嫂子,如今出家不过是避祸,不在咱们家了,倘若将来风头过了,我再还俗也不是不能,你何必如此担忧?”
凤姐哼了一声,道:“你说得容易,想一想老太太罢,哪里容得你起这个念头?”
惜春笑道:“我已有了极好的理由,明儿起我就装病,病一年半载的,然后再请妙真师父或者静慧师父过来说我与佛道有缘,唯有出家才能见好。”
凤姐啐道:“什么病不病的?女孩子多病你道是好名声不成?就是林妹妹原先弱些,身边那些嬷嬷也都竭尽全力地给林妹妹调理,不叫传出一点体弱多病的名声。你倒好,好好的身子非说病了,不许如此,等我再想别的法子。”
一语未了,小红在门外高声道:“奶奶,姑娘,二爷回来了。”一面说,一面从屋檐下杌子上站起身,走过来打起门帘,请贾琏进去。
太上皇驾崩,贾母等皆按品级大妆,每日入朝随祭,今已一个月,皆是贾琏护送入朝。
凤姐和惜春相继起身,见贾琏走进屋,呵了呵手,迅速拿起凤姐的手炉抱在怀里,凤姐笑见状道:“二爷回来了?怎么就冷成这样了。”
屋里没有丫鬟在跟前,她忙亲自提起火炉上的茶壶沏茶,递给贾琏。
贾琏坐在炕上,道:“怎么能不冷?风雪连天的,骑着马,喝了一肚子的风雪,偏又不能抱怨,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们坐在轿子里倒好,我和宝玉可是受了大罪。老太太舍不得宝玉辛苦,叫他装病,宝玉没答应,每日和我一样早出晚归的。”
凤姐听了,忙命小红吩咐厨房熬驱寒的汤,往宝玉和贾母等人各处送去,回头对贾琏笑道:“听了我竟十分欣慰,宝玉越来越有男儿气概了,脂米分气息减了好些了。”
贾琏也是一笑,问道:“你们姑嫂两个在说什么?小红在外面看门,满院无人。”
凤姐一叹,将方才和惜春的言语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而惜春则坐在下面,双足踩着黄铜脚踏,双手搓弄衣角,低头不语。
贾琏道:“正好,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太上皇驾崩,咱们随祭九九八十一天,如今虽只一个月,但是陛下乃是天子,须理国事,所以三日前就可上朝理事了,今儿下了一道旨意,催缴京城各家所欠钱粮,以三年为限,三年后未缴清者按律治罪。”
凤姐大喜过望,脱口问道:“这是说,咱们三年内无忧矣?若是在这三年里还清了亏空和借银,许能避过抄家之祸?”
惜春猛地抬起头,眼里也闪过一抹喜色。
贾琏喝了一口热茶,笑道:“所以说圣人隆恩,比之甄家,咱们竟是得了大恩典,不做谋反等十恶不赦之罪,三年内无忧,甄家抄家可是没有丝毫征兆的。不对,也不是没有,过去一二十年弹劾甄家的人多得很,都被在位时的太上皇压下来了,另派织造盐政等肥缺给他们好填补亏空,是他们自己负了隆恩,有钱奢靡浪费,不肯归还亏空和借银。而且,甄家又做了许多恶事,我看了都觉得容不得,何况圣人。”
凤姐连声念佛,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真是圣主隆恩,有这三年,咱们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或者将下场说得厉害些,府里上下凑一凑再还些银子给朝廷,又能减轻些罪过。”她这几个月尽看律例了,有抄家之罪,但应该不像甄家那样祸及年幼儿女。
甄家那些罪名她都逐字逐句地看,一条一条地再和自己家做的那些事比对,除了亏空和欠银两项是府里的大罪名,余者都和他们一房无关。
说毕,她瞅着惜春笑道:“趁早收了你那出家的心思,我有三年工夫和你磨呢。”
惜春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却拿定了主意,只想出家,不想出阁,除了黛玉和卫若兰夫妻情深,别的有谁过得好?就是才生了儿子的迎春也要面对姬妾丫头。
贾琏点头赞同道:“四妹妹,你嫂子说得没错,咱们家不想什么出家不出家的事儿,你又不是三妹妹那样的,三年够咱们家给你挑个好人家嫁过去了。你是咱们这一伙的人,人又聪明,事关你的终身索性就不瞒着你,不然,早越过你径自做主了。”
惜春眼圈儿一红,道:“我心里知道哥哥嫂子对我的好,我也不曾想到伶仃地长了这么大,有了好哥哥好嫂子好姐姐体贴。”
凤姐忙道:“早着呢,还有一年的光阴,够妹妹好好想一想了。”
贾琏深以为然,此时便不再多劝惜春,这些事总得她自己想通了,心甘情愿地出阁,不然对谁家都不好,他们家女孩子虽好,但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这时贾赦打发人来叫贾琏,贾琏料想是和此次旨意有关,忙披上才脱了搭在熏笼上的大氅,急急忙忙地出门坐车,径进黑油大门,直入贾赦书房,果然听他道:“今儿那道旨意想来你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想法?”
贾琏心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道:“能有什么想法?想到甄家的下场,儿子觉得,只有还上所欠的钱粮,咱们一房才能无罪。”
贾赦恨得将茶碗摔到地上,骂道:“这用你说?府里若能还得上,我找你作甚?”
贾琏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漠然,低声道:“儿子鲁钝,除了这个法子万无一失,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才能解决此事。”
贾赦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半日后回到原位坐下,道:“那年抄了赖家得的银子还了国库,距今好些时候了,纵使当时库房里还有一二十万两的东西,如今只怕早不见了,其他人个个有私心,都不肯出钱,哪里还得上?不瞒你说,我手里就剩十七八万两的东西,我可是打算留给孙子的,正想着悄悄转移出去呢。”
听贾赦念着给自己儿子,贾琏不禁触动心思,忙道:“从前转移倒罢了,如今圣人下了旨意老爷如此,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了一个转移财物之罪?便是萱哥儿拿了心里也难受。老爷别忘了,甄应嘉判决时,其中有一个罪名就是转移财物。”
甄夫人往好几家悄悄地送了东西,但不是人人都像王夫人这样匿藏下来,有两个人家怕惹祸上身,将东西交出来了,以示清白。
贾赦怔忡变色,恨道:“难道叫我孙子穷一辈子?”
贾琏叹道:“谁叫他命运不济呢?儿子细想了,咱们这一房实无其他罪名,只那一项,偏又是大罪过,若是不还,只怕老爷的孙子就落得跟甄宝玉一样命运了,到那时候悔之晚矣。”
一想自己千盼万盼好容易得来又冰雪伶俐的孙子跟甄宝玉似的入官为奴,或者当街发卖,贾赦心急火燎,一叠声地道:“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我宝贝似的孙子怎能做人家的奴才,还是不得恩典一辈子不得赎身的?”
他起先没放在心上是觉得家家户户都如此,不独自己家,朝廷又没有催缴,于是得过且过,如今长泰帝已下了旨意,他又是有儿有孙的人,又见了甄家的下场,不敢再当作耳旁风。
贾琏精神一振,或许能借儿子说动贾赦设法归还欠银?他心里盘算了两年,说府里穷得很,实则人人手里都有梯己,再说已经还了二十几万两,下剩七十余万两凑一凑不是凑不出来,便是凑不出来,家里也有古董房舍地亩可卖,就是将来日子过得艰难些。但是有自己夫妇早早放在黛玉那里的积蓄,也够丰丰富富过一辈子了。
想毕,贾琏细细地与贾赦说明,道:“儿子记得库房里很有几件古董宝贝,价值上万两或者几千两银子的东西就有一二十件,像五尺高的珊瑚宝树、成对的成化斗彩鸡缸杯、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宝石盆景、古往今来的名家真迹字画,府里都不敢动,也怕押了银子使用以后没钱里赎回来,才留下来了。一房再出十万,连同老太太手里那么些好东西,怎么着都能凑出四五十万两银子。下剩二十余万两,卖房子卖地卖家奴也能凑出一些,纵使仍旧不够,老爷的忠心在这里,没像别家似的推三阻四不还,圣人心里定然不会十分严惩咱家。”
贾赦不住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果然能凑出来。我拿出十万来,下剩七八万给萱哥儿,总比将来抄家一无所有的强。容我想想,库房里可不止那一二十件东西,加上从库房里拿出来摆设在隔房里的陈设字画等物,都能卖出银子,那可都是公中的,而非各人所有。金陵那处老宅能卖几万两,不似这个府邸是朝廷所赐,等老太太不在了要收回的。”
一面说,贾赦一面拿出纸笔来,细细算将下来,七十多万两银子竟然完全能凑出来,贾赦又惊又喜,道:“怪道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家真应了这句话。”还上这笔银子自己就无债无罪一身轻,贾赦满脸笑容地将纸递给贾琏。
贾琏双手接过,凝目细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合计是七十五万两有余,哪怕变卖东西或有折损,缺几万两银子就好说了,毕竟家里处处都能见到值钱的陈设古董。
贾赦等他看完,拿回来塞进靴子筒,道:“走,去找老太太。”
披上猞猁狲的大氅,贾琏已命人备好了马车,贾赦踩着凳子上去,刚放下帘子,又随手掀开,道:“琏儿,打发人去叫二老爷二太太,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贾琏最盼着府里早日还上这笔银子,想了想,笑道:“儿子亲自去请,怎么着也得把二老爷请过去,二太太只怕和大太太一样,正在老太太房里伺候晚饭。住了咱们的荣禧堂这么些年,该尽心的时候不能让二老爷躲过去。”
贾赦赞许一笑,放下帘子命人套车。
途径荣国府大门,贾赦径往西行走侧门往贾母院中去,贾琏则去荣禧堂正房东边的贾政之外书房,道:“事关今日圣旨,我们老爷去老太太房里了,大家好商议该如何料理。”
国孝之中,贾政不好跟清客吃酒闲谈,故一人在书房里看书,闻得贾琏此言,兼心里着实惦记着这道旨意,朝贾琏点了点头说知道了,遂命人挑着羊角灯引路,自己扶着贾琏的手穿过荣禧堂和贾母院落相连的穿堂,到了贾母正房。
邢王夫人俱在贾母房中,凤姐李纨和宝玉探春惜春等亦在,贾母和宝玉、探春惜春刚吃完晚饭才漱了口,正要命邢王夫人和凤姐妯娌下去吃饭,贾赦到了,随后贾政贾琏又至。
请过安后,贾母笑道:“这会子晚得很了,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贾赦道:“人齐全,正好,大家都在,也能拿出个主意。琏儿,你在外面走动,将今儿才下来的旨意说一说,好叫大家心里有数。”
贾母疑惑问是何事,贾琏已经将长泰帝的旨意缓缓道出,末了道:“瞧着这道谕旨发往天下各地,必是当今圣人发了狠,意欲收回各家所欠的钱粮,不还者罢官治罪,抄家也不是没有,甄家的事情尚未过去,甄宝玉在咱们家,他们家是什么下场,大家心里都明白。”
一句话说将出来,除了早和贾琏商议已有了主意的贾赦外,余者尽皆变色,屋里寂静一片,连李纨和探春惜春意欲退出去都不敢动作。
贾母沉默良久,开口问道:“咱们家里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
王夫人忙道:“回老太太,这些年年年都花钱,且出的多进的少,府里只剩不足一万两银子了,年下各个庄子才送三千银子来,过年都不够。”
一语未完,贾赦就打断道:“说这些没要紧的话有什么用?谁靠那几两银子过活?家里为了什么没银子?没银子就卖东西!我算过了,就像当初建园子时一样,各房出十万,这就是三十万两,两房没分家,理应都得承担。下剩四十余万两卖东西卖房卖地卖下人,再不济,把我太太和儿媳妇的头面衣服嫁妆东西都折变了!”
第117章:
一语既出,满屋人惊,惜春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除了贾赦和贾琏夫妇、宝玉外,余者脸上都流露出不满之意,似是不赞同贾赦的说法。
果然,贾母先皱眉开口道:“你哪里来的这些想法?快打回去!”
面对贾赦,王夫人亦不好开口,只有贾政可说,摸了摸长须,也道:“正是,这些想法最是要不得,虽说咱们理当遵从陛下的旨意,但是陛下圣明,许下三年之期,以示隆恩,有这三年时间什么法子想不出来?大哥何必急于一时卖房子卖地卖下人?”
贾赦看了贾政一眼,似笑非笑地对他道:“二老爷,你别在我跟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三年,三年的变数多着呢,就剩这么一点子东西了,禁得住三年的糟蹋?连你太太都说了,这几年出的多进的少。我这一房横竖是没花钱的时候,只剩一个琮儿娶亲,他一个庶子,满破费不过三千两,等到我孙子孙女该嫁娶的时候,至少十年后,你那一房好三四个儿女外加一个十三四岁的孙子,出了一年国孝,岂有不花钱的道理?”
贾政正色道:“都是一家人,何苦分得这么明白?倒叫老太太听了伤心。”
贾赦嗤笑一声,张口正要说话,就听贾母道:“在我跟前你们弟兄两个说这些作甚?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不能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想起中秋赏月时贾赦说偏心的笑话,贾母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烦躁。
贾赦转头看向贾母,恭敬地道:“旨意已下,乃是势在必行之事,从长计议有何用?还是老太太和二老爷都有比这更好的法子还上亏空和欠银?”
贾母不满地道:“圣人不是说了以三年为限,急什么?”
贾赦淡淡一笑,道:“怎能不急?袭爵的是我,将来亏空的罪名儿都得落在我头上,我岂能不着急?到了这样的地步,许多话我就直说了。我是小人,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三年,我等不得三年,倘若三年内分家了,那时候府里什么都没有了,二老爷一家搬出去,这些亏空是不是都落在我头上?依我说,竟是趁着这时候都在,一并承担,再说也不是凑不出这些银子,何苦一个个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因为二老爷不是袭爵者,所以不在乎?”
这话着实有些诛心,别说贾政夫妇和众人了,就是贾母听了也无言以对,死死地盯着贾赦片刻,贾母才露出一脸疲惫,道:“你怎能说这些话?谁说不管不顾了?将来就是分家,这些欠银也是平摊到你们头上,如何只叫你承担。”
贾政忙表白心意道:“正是,大哥,如老太太说的,不管何时,我这一房都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大哥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