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黛玉为妻-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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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目光扫过四周犹在嘲笑自己的众人,淡淡地对茗烟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是千古至理,有什么不明白?咱们上去罢,可惜了这个花灯。”
宝玉蹲下捡起美人灯,早已损坏得不成样子了,里面骨架已尽皆折断。
有曹诚保护,哪怕众位公子哥儿有心为难,但其他围观者却极有眼力,刚刚听茗烟叫曹诚为公公,必然是宫里出来的,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顿时一哄而散。
到了楼上,见到黛玉也在座,面上犹有怒色未消,人却更出挑了,宝玉不觉展眉一笑,抛下方才受到的委屈,道:“妹妹也在?我在楼下时还想着今儿是上元节,元芳不在家里陪妹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原来是和妹妹一起。”
黛玉一面起身让座,一面问道:“二哥哥,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平常出门,总有这样的人为难你?”
宝玉若无其事地道:“偶尔遇到一两回罢了,妹妹莫担忧。”
茗烟在旁边道:“哪里只有一两回?这两个月以来,二爷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上回被推倒在地碰破了头,上上回有个公子哥儿搂着锦香院的姑娘强令二爷吃那姑娘嘴上的胭脂,幸而卫姑爷舅舅家的大公子路过,才替二爷解了围。”
宝玉意欲打断他的话,看到黛玉一眼瞪过来,不得不咽下几乎就要出口的言语,听黛玉对卫若兰道:“明儿叫人留心,到底是谁盯上宝二哥哥。”
卫若兰沉声道:“放心。”
黛玉又对宝玉道:“既然总有人盯着哥哥,哥哥暂时就少出门,明日我打发两个护院过去,暂且借给哥哥嫂子使,出来进去一人看门,一人跟着哥哥,免得那些人生事。”
宝玉本想推辞,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想到宝钗是女流,身边还有两个丫头,被人盯上终究不好,自己没回出门都遇到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登门打扰宝钗,心里也颇担忧,便答应了黛玉的提议,道:“一应月钱使费都由我来给。”
因卫若兰和黛玉之故,甚少有人对贾家落井下石,其中自然包括宝玉,经过打听,才知是那些纨绔子弟盯上宝玉乃是为了取乐。
黛玉深恨,因上元节后请吃年酒,暂时放下此事,只命人通知宝玉少出门。但是请吃年酒时,她不忘舅家,虽然贾赦已无爵位,但是却是至亲,亦当请来。
贾赦一家和宝玉夫妇皆在此列,独邢夫人在家侍奉贾母未至。
宴席吃罢,黛玉叮嘱宝玉一番,留了惜春和宝琴二人在自己家作伴,一则是惜春退亲后至今没有说得妥当亲事,二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失势,宝琴的婚事隐隐有些不稳,黛玉颇为担心二人,偏生姻缘之事又不能十分强求。
惜春不甚在意地道:“姐姐不必在交好的人家里给我挑选亲事,我们家已无爵位,门第家财俱无,哪里有挑选的余地?只有别人挑我的,没有我挑别人的,我就不想嫁到达官显贵之家,进了门,没的受气。何况,我又退了亲,哪怕外面说咱家有自知之明,张家也没来说三道四,到底也有碍名声,许多人家都不肯接二嫂子的话,才耽误至今,倒惹得姐姐费心。”
黛玉叹息一声,道:“且先瞧着罢,像你说的那样人家不是没有,但是看重你人品模样而轻门第的也大有人在。你如今缘分未至,等缘分到了,自有良缘。”惜春比自己小一岁,今年也有十八岁了,黛玉嘴里说不急,心里却急得不得了,怕她蹉跎下去,说不到好亲。
惜春嘻嘻一笑,点头道:“我昨儿也这么安慰太太和二嫂子呢。我们家落魄如斯,更该重品格而轻门第,我自己都不觉得委屈,倒是太太和二嫂子替我委屈了。”
宝琴抿嘴笑道:“凭妹妹的为人,谁人不疼呢?我听嫂子说,大老爷打算两三年后这件事过了风声,拿钱给琏二哥哥捐个虚职,或者打点门路让琏二哥哥官复原职,府上又能称得上是官宦人家了,到那时也利于妹妹的婚事。”
惜春道:“别忙着说我,你是怎么一个打算?有我前车之鉴,你也该明白梅家是何等样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她记得梅翰林原先和贾政颇有交情,料想性情颇似。
宝琴叹道:“我能怎么着?我倒想效仿妹妹的魄力,请哥哥找媒人登门退亲,免得被他们找缘故来退亲,更不好。谁像我似的耽搁到如今十九岁?偏生我妈不许,每年我哥哥回金陵后再来京城,都带了我妈的话,说梅家有苦衷也未可知,等一等再说,这一等就到十九岁。他们家有什么苦衷?不过是飞黄腾达了,想退掉这门贫贱之时的婚事,好去和高门大户联姻。以前倚仗荣国府的势力,他们不敢退亲,现今只怕已在想着怎么退亲了。”
不出宝琴所料,刚出正月,梅家就打发媒人上薛家退亲。
梅翰林家拖了这么六七年,眼见儿子已到弱冠之年,早已急得不行,去年他们就想提出退亲了,偏生贾史王薛四家才出事,他们那么做的话不免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于名声有碍,遂改为今年,私下已替儿子相中了一门四角俱全的婚事,就等着退了这边去那里提亲。
第145章:
但凡退亲的人家,在退亲的时候总要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命媒人带来,好彰显自己的无可奈何,厚道些都说自己的不是,一如凤姐当年请郑官媒向张家提出退亲,一如锦乡侯府以八字不合为由,薄情寡义的便云是对方之过,梅家就是后者。
当年贾家败落时,其下人奴仆等当街发卖,为了效仿百年公府的行事做派,掩饰自己暴发新荣之户的事实,梅家精挑细选,花几百两银子买了十来个原本在贾家十分体面的一等下人,其中就有贾母房里使唤的丫鬟仆妇。梅家从这些急于投诚的下人嘴里知道荣国府好些闺阁秘事,拿住了宝琴的几桩不是,以此为要挟。
贾史王薛四家俱败,再难起复,更遑论一个寻常商贾之家,登门退亲的媒人不耐烦,开门见山地说薛家退亲两家皆大欢喜,倘若不答应,梅家自行去衙门销了婚书,对外面也有许多话可说,诸如贾母向宝琴求聘、宝玉给贾母请安时宝琴犹睡、怡红院夜宴等事。
两家婚定,便立文书于衙门,女方若退亲须得男方同意并写退亲书才算完结,男方却没有这些繁琐,只需往衙门将婚书销了即可,不过亏些提亲下聘之物罢了。
这便是男女两家之不等了。
薛蝌夫妇和宝琴对梅家悔婚一事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梅家如此无耻,这样的人家,就算梅家不悔婚,薛蝌也不敢将妹妹嫁过去,一口就答应退亲。
宝琴本是聪明女子,又常和黛玉、惜春来往,亦晓许多无人教导之事,虽然梅家退亲时媒人高高在上地说梅家大方,前聘之物都不必退还,但宝琴却不肯落人话柄,命人将梅家提亲、文定之物都找出来命媒人带回,又命人去梅家索回文定的回礼,即她亲自做的针线等物。
梅家未发家之前并不十分富饶,又要供应梅翰林读书科举,所以提亲、文定之礼都极寻常,不过按例的四件金首饰和几匹衣料,宝琴压根就不稀罕。
时隔多年,梅家又有心悔婚,薛家给他们回的文定之礼早就没了,薛家下人空手而归。
长安城中最不缺达官显贵,梅家仅是暴发新荣之家,梅翰林官居从六品,依旧在翰林院当差,他们家和薛家退亲一事好似雨落池塘,一点声响都无。
无人在意此事,薛蝌和邢岫烟微微放了心,他们家爽快答应退亲,梅家也怕世人说他们心胸狭窄,故而没有宣扬宝琴的不是,虽说宝琴年纪大了些,但回了金陵后不影响婚配。闻听梅家退亲次日就向贾雨村的长女提亲,正叫妻妹打点行囊的薛蝌不禁冷笑出声。
因有明孝郡王的庇佑,以妾为妻并非大过,石呆子一案苦主又未身死,余者薛蟠等案贾雨村统统推到王子腾、贾政等人身上,所以只受小惩,依旧为官。但是,娇杏所生之子女再难以嫡出而立足于世,婚事上很有些艰难。
贾雨村虽然一降再降,但梅翰林依旧望尘莫及,而且他在荣国府时就和贾雨村颇有些来往,又想借贾雨村之助升职,便替子选中贾氏为妻,不管如何,根基门第强过薛宝琴十倍。
经贾赦的揭发,贾雨村在朝中名声不雅,但是他有才干,甚得明孝郡王重用,本想借女儿攀得一门贵亲,他想将女儿送到明孝郡王府为侧妃,可惜明孝郡王早在大婚之前就有了两位侧妃和四位庶妃,贾雨村不愿让女儿做妾,只好在朝中替女儿挑选亲事。
贾氏若是嫡出还罢了,偏生不是,其母原是忘主之婢,先是由妾扶正,又在事发后被贬回侧室,在许多官员跟前挂了号,兼嫌贾雨村根基浅薄,忘恩负义,多不肯求聘。
凡是肯提亲的,都是想借贾雨村之势的,不仅官职甚低,而且根基更浅,人物穷酸。
贾雨村见梅家是其中最出挑的,但他也不十分中意,后来想起梅家子原定了薛家女儿,心念忽然一动,立时就命媒人回梅翰林说只要梅家退亲,这边便答应将女许之。
贾雨村此时最恨贾家,凡和贾家有来往的都是仇人,以往他以贫贱之身备受欺压,深得世人冷眼,如今得势,连长泰帝命人严查都扳不倒自己,恨不得将昔日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家、或是原在自己家之上的人家悉数踩到脚底,薛家大富,亦在其中。
两家婚事一定,经吴家和贾雨村保本,没几日梅翰林便升任工部员外郎。
薛蝌本打算回南,回南后再给宝琴挑选门当户对的亲事,谁知临行前查出邢岫烟有了身孕,宝琴建议阖家留在京城,将寡母接来,自有薛姨妈作伴话家常。
贾史王薛四家是败落了,到底宝钗是宝玉之妻,而贾赦之家仍在,凤姐是宝玉嫡亲的表姐,他们家也有起复的时候,又有黛玉这门亲戚,纵使生意不如以往,也算过得去。在金陵不同,护官符上抹去了贾史王薛四家,薛蟠生前作恶多端,薛姨妈也和王夫人是一样脾性,先前薛家势盛无人针对,如今薛家势败,不知多少人落井下石,殃及自己家里。
邢岫烟亦觉有理,薛蝌忖度几日,安排好铺子里的生意,便南下去接母亲进京,同时将薛蟠的灵柩送回祖坟安葬,并替薛姨妈将他们家在金陵仅剩的一点宅邸商铺料理了。
薛蟠死后,夏金桂趁着薛家忙乱之际卷包回娘家,如今已经再嫁。
薛姨妈大病一场,幸喜薛蟠留下一子,名唤薛苗,在尤二姐那里,尤二姐又是个温柔念旧的,不顾母妹阻拦,带了儿子过来伺候薛姨妈,如今住在薛蝌家后面东北角的小院。薛姨妈见薛苗聪明伶俐,生得雪团儿似的,渐渐就好了,想着将薛蝌卖掉宅邸商铺后得来的财物和不卖的田地都留给孙子,过两年再交给薛宝钗教导,也算是薛家后继有人。
薛蝌走后,薛姨妈搬到邢岫烟正房照料她,衣食起居十分用心,这日见宝琴打扮一番,要去给黛玉拜寿,恍然想起今儿是花朝节,上月竟连宝钗的生日都忘记了,她知道贾家和薛蝌家全赖黛玉的庇佑才得平安,忙命丫鬟回房,将自己收着的一尊象牙塔抬过来。
薛家之败,始于薛蟠无能,而后又为薛蟠打点,赔光了生意,即使夏金桂卷走了好些财物,薛家账上又着实没钱,但薛姨妈房里仍收着不少东西。
这尊象牙雕塔名为群仙祝寿,高逾三尺,长近三尺,宽约尺半,粗粗一看,只见上面仙山巍峨、祥云缭绕、宝塔玲珑、楼阁剔透、金水桥和牌坊宛如真物,更兼人物如生,仙花奇美,瑞兽灵敏,花卉草木和群仙法器均是镶珠、嵌宝、点翠,无一处不精细,无一处不好看。
宝琴看罢,十分惊讶,赞叹后开口道:“伯母拿出来的这尊宝塔,唯有宫中之物才能比得上罢?我在荣国府倒是见过一尊不相上下的。”
薛姨妈叹道:“这原是我们王家老太爷在时奉旨监造的东西,只在帝后的万寿、千秋之日进贡宫里,在别处再难见到一样的,除非御赐,荣国府里那尊象牙镂雕宝塔还是我们王家送的呢,后来进给贤德妃娘娘了。咱们家落到如今的地步,用不上此物,若叫外人知道,少不得又多个罪名儿,你替我带过去送给静孝县主,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宝琴忙道:“林姐姐向来风雅,她生日时我们从来都是送些字画针线,她都爱得很,伯母何至于送这样贵重的东西?”
薛姨妈摆摆手,道:“你们未出阁的女儿家自然随意,一诗一词都使得,平常来往的人家却不能,不信你去瞧瞧,别家送过去的寿礼必然都是上等之物。你林姐姐是当家主母,上面没有公婆,姑爷又位高权重,哪怕年轻,并非大寿,素日的生日也有许多人去。”
宝琴半信半疑,见时候不早了,忙坐车出门,黛玉出阁后两三年不在京城,回京又侍疾守孝,如今出了孝,宝琴果然见到宾客盈门。
卫家没有大办筵席,除贾琏和宝玉外,更没有别的官客,但光堂客也有二十来桌的人。
黛玉家中没有养戏子,卫若兰觉得这是黛玉进门后在京城里头一回过生日,三日前就亲自去忠顺王府借了一班女戏子,在大花厅前搭了戏台。
宝琴将礼物奉上,进了内堂,和凤姐、迎春、惜春、巧姐、宝钗等人一起,正听惜春对凤姐和迎春道:“七八日前就有人给林姐姐送寿礼,在皇后娘娘赏赐九柄如意之后,我一样一样地跟着林姐姐看了,如今都摆在堂屋里,和老太太那年过八旬之庆时的场景有些仿佛。”
宝琴一听,想起薛姨妈之语,闻得宝钗询问薛姨妈和薛苗,忙一一作答。
才说完,湘云拜见过南安太妃等人后,笑嘻嘻地过来,宝琴起身与她见礼,各自厮见过落座,湘云问凤姐道:“好几日不曾见老祖宗了,好些了没有?”
凤姐含笑道:“上回你不是见到老祖宗能说几句话,两只手也能动一动了?连太医都说我们照料得精心,才这样好了。若要更好,还得养着,一时半会难见成效。你家里怎么样了?听说前儿有人弹劾你公公贪污受贿。”葛家原是寒门,如今极富,贾家落败后,史湘云送礼,都是绸缎金银等物,其阔气远胜黛玉,也曾送宝玉一千两银子作开销,然被宝玉婉拒。
葛辉除服后进京,很快便得一职,留任京中,虽是从一品的大员,到底不如封疆大吏的威风八面,财源广进,但葛家二三十年来已攒了不少家业,年年都有进项,不差那些银子,葛辉只想做天子近臣,倒也称心如意。
湘云眉头一皱,口内道:“不知道是哪个见不得别人好的,非来弹劾我们老爷。我们家一年光庄子上的进项也有一两万,底下又有下人做生意,又有两江的好几个大富商托庇在门下,年年有孝敬,来路十分明白,更不必说素日的三节两寿和冰炭敬,怎么到那些人嘴里就成了贪污受贿。嫂子放心,我们老爷清正廉明,凭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什么不好的来。”
凤姐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放心了,多少人都在这上头跌了跟头。”细细回想贾琏所云,也曾说过葛辉谨慎,从葛煦说服湘云拒收史家送去的财物,并在史家败落后打点用心,就能看出来葛家的门风。
湘云摆手道:“我们家必然不会那样。”
她说此话时极有底气,乃因她常听老太太和婆母说起自己家事,格外看重这件事,严命上下不许生出歪门邪意,有了权势自有来钱的路子,哪一年没有十来万的进项?为了权势万万不能违法,若是为了钱而利用权势去贪污受贿以至于失去权势,就是得不偿失了。
但是,这些话湘云自己记在心里,却不好与人言,自然也不能跟凤姐说明,横竖弹劾的罪名难落实,自家公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