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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施耐庵-绝代奇才-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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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 
  卢起凤死里逃生,抬头一看,不觉以手加额,叫声“惭愧”,只见来的正是那饮马川大寨的吴铁口,率着晁景龙、朱一鸣、雷振塘、柴林、石惊天、吕俊、郭云、史啸风、王抟九、穆龙、穆虎、解明、解亮、邹无恙、邹去疾、黄振、宣德、郝登、韩涵、彭澎二十条好汉,威风凛凛地杀入战圈;廊柱边两个女孩儿,一个白衣白裙,一个红衣红裙,却与那清河郡主斗到一处;八仙桌上又亭亭立着一个面容清丽、茜裙飘飘的女子,一把长剑斜挽在肘弯里,正自抖动手腕,寒星点点,出手如电,“流萤短箭”早又打中了五六个元将。 
  这一众元将哪里敌得住倏然出现的二十余条大虫,不及片刻,十九已然中伤,战圈中只听得余廷心一声大叫:“啊哟哟,风紧,扯乎!”倒拖长刀率先落荒而逃,扩廓见阵脚挫动,哪里还敢恋战,虚晃一戟,护着清河郡主败下了小阁,十三太保早杀得骨软筋稣,巴不得有这一声,怪叫连连,纷纷跳出战圈,尾随扩廓等人一溜烟逃了下去。众好汉哪里肯放,挥舞着兵刃一阵猛追,直到后院豁口,那一队元将早从树影中牵出马来,忙不迭跨镫扬鞭,立时跑得没了影儿。 
  卢起凤对众人说道:“众位兄弟,有道是穷寇勿追,这‘山东王’乃是有备而来,此处又是他的辖地。咱们还是到暗室中去救人要紧。”说着,又将暗室中的种种情景述说了一遍。 
  话犹未了,只听得那林中莺早呜呜哭出声来,她撩起红绫裙带揩一揩泪水,怒声叫道:“想不到俺母亲竟遭了此种屈辱!待俺去将那卜颜帖木儿千刀万剐,以雪胸中之愤!”说毕,一扬手中绣鸾刀,当先奔回了阁子。 
  众英雄听了这番述说,一个个直气得血脉贲张,有几个在翠屏山一役失了亲眷的好汉更是急不可耐,怒吼一声,大步流星扑向了那个暗穴。 
  卢起凤不敢怠慢,一纵身跃到众人前边,抚着林中莺的肩头说道:“这暗道诡秘,侄女休得莽撞,随俺小心下去。”这时,朱尚也已疾步跟了上来,悄声说道:“家父与俺那绿绫妹子只怕也在暗室中,还是俺来带路。”说话间,众人一个接一个,踏阶梯,穿甬道,不消多时,早已走到了暗室门边。 
  卢起凤抬头看去,不觉吃惊,只见那暗室的门已然紧闭,里面静静地一片死寂,听不到丝毫气息响动,他从门缝眯眼往里瞧,黑洞洞地哪里看得见一人一物?心中十分诧怪,急切间也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了屋门。 
  这时,早有人递上一个“火明子”。卢起凤一敲举到头顶一看,不觉怔住:屋内空空荡荡,哪里有一个活人?他心中诧道:适才那些妇女和监视她们的卜颜帖木儿哪里去了,这暗室里无窗无隙,他们敢莫是钻了地洞? 
  他正自惊疑,猛地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凑着火明子的光亮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卧在地上的人体,他心中一凛,再往前照,仿佛又是一个。此时,他忽然记起屋内曾点着的灯烛,按照记忆,寻到那几处灯烛架子,一一点燃了煌煌的灯烛,立时,暗室里豁然大亮。 
  众人涌进一看:只见地上横躺竖卧着六具尸体,四个是二十上下的黄花女儿,两个是三十余岁的妇人,都是披散长发、鲜血淋漓,胸口、咽喉的伤口呈兀自汩汩流着血,有一妇人的小腹上还插着一柄长刀。她们一式地穿着鞭痕累累的薄绫袄儿,沾满泥渍的褴褛长裙拖在血泊之中,令人惨不忍睹。 
  在场众人,只有卢起凤、施耐庵、朱尚亲眼目睹了先前这些女子与清河郡主一伙拼死搏斗的惨烈场面,此刻见了这些惨死的妇女,记起她们是当时夺路而逃之时被杀殒命的,不觉潸然泪下。那些刚到的好汉见此情境,一个个牙齿咬得“格格”乱响。 
  吴铁口强压怒火,走上前说道:“逝者已矣,还是找那些活人要紧。” 
  众人含泪点头。此时,卢起凤细细搜寻,忽然一把扯开四面墙上的锦幛,然后挨墙敲着四壁。蓦地,他忽然叫道:“众位兄弟,奥秘已然找到!”说着,将那块湿漉漉的土墙度量得精确,双掌凝力,“嗨”地吼一声,一掌击在墙上,说也奇怪,只听得“吱嘎嘎”一声响,那墙竟开出一扇门来。 
  众人不觉又惊又喜。卢起凤接过火明子一照,只见里面又是长长的一条甬道。他想了想,对施耐庵说道:“施相公,这几个殉难姊妹,就相烦你照看了。”说毕,叫一声:“吴大哥,那卜颜帖木儿必然藏在这里边,请众位兄弟随俺来!”一边说,一边猫腰钻进了甬道。 
  此刻,暗室里只剩下施耐庵一个活人,他倚着土墙慢慢地回过头来,只见这暗屋之中烛影明灭,寒气凛人,挂在四壁上的锦幛轻轻飘动,幻化着黑魆魆的浓重影子,衬着横陈在血泊里的那几具尸体,益发显得阴森可怖。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他第一次目睹这样惨烈的情境,往日那一腔悲愤豪侠之气已然化为烟云,变成了一种直面惨淡人生的冷峻。幼时在心头幻织的那些英雄业绩,以及在书肆会馆、勾栏瓦舍听到的造反英雄那些讲史传奇,与眼前的实境相较,已然显得十分空泛而苍白。造反,造反,岂是振臂一呼、啸聚草泽、慷慨悲歌、喑呜叱咤便可大功告成?而是要以自己的血、旁人的血,甚至妻室儿女、亲生父母的血来一点一滴铸成!当日在乌桥大营看到的那些浴血的白莲、红裙,唤起的只是蒙胧的悲壮怀抱,此刻,六个无辜女子的尸身触手可及,刺鼻的血腥扑面而来,面前的这一切,已然使施耐庵品味到了“造反”二字苦涩而深邃的内涵。 
  想到此处,压抑在他胸口的恐惧与孤独之感倏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庄严而义不容辞的使命感。他望着躺在地下的这些在蒙古长刀下坦然赴义、临死不皱眉头的弱女子,忽然觉着作为一个生者,此刻应该为她们做点什么。他仔细地端详着倒卧在地上的六个妇女,发髻散乱,双目不瞑,薄薄的绫袄已在搏斗中撕扯得零乱,有的已袒露出白玉般的肌肤,褴褛的长裙浴着血污,难看地裹在她们腿上。施耐庵心想:这些娴睁温良的女子,生时高风亮节、玉洁冰清,慷慨赴义之后,也应该让她端端正正,仪容整饬,以飨后世万代血食,安泉下英灵。想毕,他也顾不得腌臜,捺一捺袖口,掖一掖袍襟,走到那几个死难妇女的尸身前,俯下身来,轻轻地为她们合上了眼睑,理顺了鬓发;牵起零乱的衣领袄襟,掩盖好裸露的肌肤;小心地扎缚好裙带,理顺裙裾,然后用她们颈间的鲛绡汗巾,一一揩干净那胸口、喉头刀口上的血渍,待他走到最后一个死者跟前,心中不觉又一阵发紧:只见这是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妇,尽管纷披的长发遮住了面目,依然看得出她生前的秀媚,娇小的身躯由于伤痛可怜地蜷曲在一大滩血泊里,她双腿微弓,一条缀着补丁的梅花绛裙褪了上来,软滑滑地堆在髋骨上,下端直拖到血泊之中,仍旧滴沥着鲜血。一柄蒙古长刀插在她的胸脯上,那闪着凛人寒芒的刀刃在薄薄的绫子小袄上切开了黑魆魆一道深深的伤口。那长刀刀刃不偏不倚,楔入了她那圆凸在绫袄里的静静耸起的左乳,恰恰搠穿了她的心房! 
  施耐庵不忍再睹这怵目的情景,他微微俯首闭目,胸中冲激着激愤的思绪,一种沉重的遐想油然蓦上脑际:嗟乎,一柄罪恶的长刀,如此残忍惨杀的是一个平平凡几的母性,那沾血的刀刃深深楔入的挺然耸立的部位,仿佛还饱含着甜润的乳汁,倘若它不被刺穿,此时或许正在哺育着一个造反英雄的后代。他仿佛觉得,那个嗜血的朝廷鹰犬对这个无辜女子的致命一击,有着比杀一个女子更其凶险的意味,意味着反叛者与暴虐朝廷之间的殊死搏杀,远不只是一代人之间的拼争,或许要世世代代绵延下去。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觉肃然,立时睁开眼睛、俯下身去,轻轻放平了那少妇的双腿,从血泊中挽起绛色长裙,拧一拧滴沥的血水,双手平牵着裙裾,顺着膝盖一直盖到她的脚下。然后,他理了理那女子的长发,便要去拔那柄深深插进她胸口的长刀。 
  忽然,他身后倏地“咯噔”一声轻响,施耐庵浑身一凛,伸起腰转身一看,暗室里依然是四壁空空,阒寂无声,丝毫没有什么异样。他心中诧怪:这一声轻响分明听得十分真切,却如何又无动静?他略略忖度一阵,心中陡然一动:这间暗室奇诡难测,这一怪声莫非预示着什么变故?此刻,一众好汉已不在此,自己孤身一人,千万大意不得! 
  想到此处,他也顾不得去拔出那少妇胸口上的长刀,轻轻拔剑在手,屏住气息,蹑手蹑脚踅到墙角暗影之中,凝神注视着屋内的动静。 
  约摸过得片刻,只听得一阵怪声又“嘶嘶嚓嚓”地响起,在空寂的暗室里响得异样地令人可怖。响声未了,只听得“哐当”一响,地面上翻起一片石板,立时显出黑魆魆一个大洞来。 
  施耐庵注目一看,惊讶得差点叫了起来。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四十五 施耐庵仗剑擒恶仆 孙不害饮血悼亡妻    
  没存想那块石板乃是活动的,翻转之后,露出的洞口约摸三尺见方。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洞口早爬出一个人来。 
  施耐庵借着烛光一瞧,只见他年约三十上下,头戴博士帽,身披蜀锦袍,白净脸庞,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冒着贼光。这汉子爬出之后,用手背揉了揉眼皮,仔细地打量了空荡荡的暗室一阵,不觉舒了口气,旋即蹲到洞口,朝里面叫道:“快些出来透透气儿!”一头说,一头伸进手,一把拖出个妖妖娆娆的妇人来。 
  这妇人裹着一幅洋红绉纱头帕,鬓边插着黄烘烘的钗环,脸上搽着浓浓的脂粉,描着弯弯的柳眉,穿一件闪金缎面小夹袄,系一条嵌丝绣凤胭脂红绫长裙子,妖妖娆娆、扭扭捏捏踅到那汉子身边,抻了抻裙子嗔道:“好杀才,把老娘诓进那地窖子憋了半日,如今却如何出得去?” 
  那汉子笑道:“你我二人在那老贼坯眼皮下做了这些时露水夫妻,成日间提心掉胆,今日俺们两个不仅要争个名正言顺,立时还有一桩泼天的富贵哩!” 
  那妇人又道:“哼哼,为了那几个贼男女,你却杀了个朝廷命官,俺还担心那清河郡主要生生剥了你那皮哩!” 
  那汉子嗤鼻笑道:“好一个发长智短的妇人!俺的妙计自有好处,娘子只管跟着俺享福便了!”说着,挽起那妇人的长袖,走到那几个死难女子的尸身旁,指着她们说道:“瞧瞧,算你有福气,碰上俺这个‘智多星’,不然,就凭你与那老贼坯三年同床共枕的份上,早晚也须象这些贼妇一般吃上一刀!” 
  施耐庵藏在暗影里,听着这两个男女絮絮聒聒,开初倒是糊里糊涂,不知他们是善是恶,一时拿不定如何举动。此时,一听到那汉子指着殉难妇女们骂“贼妇”,立刻明白不是好人。心中一怒,冷不丁叱咤一声:“两个狗男女哪里走!”一挥长剑跳了出来。 
  两个男女吃这一喝,猛然一怔,还没回过神来,一柄冷嗖嗖的剑刃已然锁到那汉子喉头。那妇人一声惊叫,提起长裙却待要逃,施耐庵伸脚一绊,早“咕咚”栽倒在地上。 
  施耐庵立目喝道:“你们是何人,藏在此处待要作甚?” 
  那汉子缓过气来,眼珠骨碌碌一转,见是一个文弱书生,立时换了个笑脸,涎涎地说道:“啊唷唷!俺道是杀人魔君来了,却不道是个秀才公!俺们是朱府的下人,适才见官军杀人,怕枉送了性命,方才躲进这地窖子里的!还请好汉饶命!”一头说,一头便朝着施耐庵拜了下去。施耐庵正待再问,不料,那汉子倏地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膀子,一边朝那妇人大叫:“俺那小娘子,还不快帮俺收拾这穷酸么?”说时迟,那时快,说话间那汉子早一耸腰脊,倏地伸出左腿,直踢施耐庵下裆!那妇人见状,胆也大了,一骨碌翻身爬起,“呼呼啦啦”曳着长裙,伸出尖尖的十爪金龙,直抓向施耐庵的双目。 
  这两个男女只道施耐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指望腹背齐下,立时便倒。他们哪知施耐庵那几招“快活剑式”,斗强敌虽嫌不足,对付他们却是绰绰有余。他大叫一声“来得好”,身形倏转,足下圭步飘游如风,霎时闪过那一腿两爪,手中剑按周天划个弧圈,怪蟒般早刺向那汉子眉心! 
  那汉子见偷袭失风,待要撤身奔那屋门,施耐庵那柄湛卢剑何等迅疾,“嗤”地一声早戳上胯股,只听得那汉子一声惨叫,右腿洞穿,“扑通”倒在地上。那妇人却待要走,施耐庵反手一捞,早捞住她的裙带,收腕一扯,立时牵羊般扯了过来,紧接着肘弯一撞,撞中了她的气海穴,这妇人闷哼一声,立时昏晕,软蛇般瘫到地上。 
  施耐庵一柄剑在那汉子袍襟上蹭上蹭下,揩干了刃上血迹,厉声问道:“好奸贼,再不说实话,这柄剑叫你身上再添几处透明窟窿!” 
  那汉子此时哪敢再使诈,一边忍着腿上剧痛,一边抖抖地答道:“这个妇人,乃是俺家员外朱子奇的续弦夫人黄秀英;俺是朱府的管家贾二。只因俺贪恋她的姿色,两年前便做了一路。不料一月前俺们在小花园亭子里行那话儿,可可地被员外撞见,受了一顿责打。是俺气不忿,悄悄与秀英娘子商量,要将员外陷害,以遂俺两人之愿。” 
  施耐庵怒道:“好个无耻之徒,你们是如何陷害朱老英雄的?” 
  那汉子道:“俺员外祖上乃是梁山泊大寨的好汉,朝廷眼中的寇仇。这些年只因阖家东徒,俺员外不仅于朝廷有功,而且处处言行谨慎,加之急流勇退,躬耕林下,所以一直未曾败露。于是,俺为了报责打之仇,将此事悄悄儿报与了济南府平章衙署,指望除却这老儿,夺了这宅子,与黄秀英共享富贵。”说到此,那贾二“哎哟”两声,忽然住了口。 
  施耐庵厉声喝道:“那后来呢?” 
  贾二哭丧着脸说道:“后来,官兵和好汉们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俺一时害怕,便拉着黄秀英下了这暗室下的地窖,指望打完之后,便爬出去远走高飞。” 
  施耐庵手腕一紧,剑尖勒入贾二的咽喉,瞋目问道:“你讲的是实话?” 
  贾二答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施耐庵见问不出所以然,又恐迁延时辰,再生变故,于是收回长剑,待要去探那个洞穴,走了两步,忽又记起当日受秦梅娘诓骗之事,顺手从血泊里拾起一根麻绳,将贾二和昏晕的黄秀英拖到一处,背靠背捆了个结实。然后,踅到那洞口,先用剑尖探了探深浅,接着便伸双腿滑了下去。 
  那洞穴却不甚深,人一下来,脚便站到实地,施耐庵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一扇小木门,轻轻一推之下,那扇门忽然“吱呀”开了。 
  门内悬者几盏明晃晃的明角风灯,照见一处方圆十余丈的大石洞,石洞四面摆着刀枪架子,插着十八般兵器。正面的三根撑柱上用铁链缚着三个人,居中那人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头戴软角逸士巾,身着鱼白万字锦袍,浓眉阔颡,颔下一部雪白的长须;左边一人葛巾短褐,面如涂炭,铁链子紧紧地勒着一身鼓鼓的疙瘩肉;右边缚着的却是一个少年女子,头罩银红罗帕,身着桃红色薄绫绣襦,下身裙子已被解下,只剩下一条短短的轻罗中衣,一根铁链拦腰缚在柱上。 
  施耐庵一眼便认出:左边那人,正是闯入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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