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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水乡人家-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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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给她银子了,她偏不走。”

郭大有便走近前来,看是何许人。

一看之下奇道:“又是你?!”

原来又是曾氏。

曾氏见了他,面上现出喜色,也顾不得了。忙求他。指望他看在相识的份上,允她上船,带她回娘家。

郭大有认真问:“你为何一定要跟郭家船?”

曾氏摇头道:“不是一定要跟郭家船。是——”说到这停下,向他身边凑得更近些,又放低声音——“我不敢在那边搭船。我男人在布政使司衙门里做事。最近衙门里查账,闹得厉害……我总被人找麻烦。我害怕,想回娘家躲躲……”

雨声哗啦啦响。船老大等人听不清她说什么。

但是,最后郭大有让她上船了。

上船的时候,他小心扶了她一把,“别踩滑了。”

郭家船离开码头。江边一棵大柳树后才闪出一个男人,望着消失在江心的船,阴沉着脸。半晌才离开。

郭大有将曾氏安全带回霞照不提。

他在霞照住了一晚,次日便和吴氏返回绿湾村。

大雨接连下了三日。江水暴涨。

此后也一直是阴雨连绵。

这日,陈氏带着严暮雨去府城看严未央,清哑随着严家大船一同前往。她既为了伊人坊和严未央会面,也顺便了解郭家专利案的进展情形。她特地带上巧儿和沈怀谨,为的是让她们亲眼看见伊人坊成立,增长见识。本来福儿和盼弟也要随同她去的,可是盼弟却说,她要留下来帮三嫂照应家里,况且她最近织布有些心得,要好好琢磨,不想出门。清哑见她最近确实用功,便留下她了。

严纪鹏和沈寒秋都派了精干人手护送。

在景江码头,他们又遇见韩家大船。

“郭妹妹,我正好也要去府城一趟。”

韩希夷笑望着清哑,一副巧遇的样子。他一身白衣,说不出的潇洒飘逸,看向清哑的目光,比江边的草树还有生机,比天上细雨还要绵柔,比表面平静、实则一往无前的滚滚江流还要决然!

清哑想问:“这么忙,你怎么走得开?”

可是很明智的,她没问出口。

问了也是白问,他肯定有一套合理说辞应对她。

她便道:“那我们正好顺路了。”

韩希夷重重点头,笑道:“是!”

那喜悦,从他剑眉下的星眸中流泻出来。

清哑困惑又别扭:不是已经对他说明了自己的心事吗?为什么还要跟着她呢?可是她又不能不让他跟,这条江不是郭家的,她也没有理由阻止他去湖州府城,只得装糊涂,心里终究不大自在。

她那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韩希夷,他有些欢喜,又有些歉意,冲口叫道:“妹妹!”把“郭”字给省略了。

清哑忙道:“上船吧。”

再不看他,转身就往上船去了。

细腰细妹忙跟了上去。

经过韩希夷身边,细腰瞅了他一眼,破天荒没有横眉冷对,还冲他颔首致意。

这次去府城,她被沈寒秋叮咛又叮咛,十分慎重。有韩希夷相随,想必他也带了人手,路上也能照应一二,她也可放心些。

韩希夷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不禁失笑。

笑罢,对身后挥挥手,也大步往自家船上走去。

身后除了小秀,还有韩大总管等一大群人。

别误会,这些人并非都要跟他去府城的。

一上船,他就忙开了:

“你,把这信马上飞鸽传书去京城。”

他将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一护卫。

那护卫双手接过信,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韩总管,今日起,通传各地:茧价逐步提升。特别是两湖之地,最好一日一个价。要抢在别人前面收购。”他嘱咐韩总管。

“这……会不会太伤本了?”韩总管有些迟疑。

“就按我说的办!”韩希夷回答很专断。

“是。”韩总管无奈,只好遵命。

“韩嶂,你过来。”韩希夷又叫。

韩嶂忙走上前来。

“等红妈妈那边得手就把人送去府城。”韩希夷低声道。

韩嶂点头应“是”。

……

韩家大船不断有人匆匆上下。临开船时,还有人下船;等船驶离景江码头,走了好长一段路,还有人放小船下水、上岸,不知内情的人看得稀里糊涂。

韩总管等人却在心里抱怨:“少爷只顾追着郭姑娘跑,把书房搬到船上来了。本来一句话就能交代的事,害得大家跟着折腾。多余跑路。眼下还好。等到了府城,路更远了。”

韩希夷临时得知清哑要去府城,当即就要跟去。哪有空安排手头事;更何况他事情也多,杂无头绪,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安排了的;今日就算安排了,明日又有新的事。又要调整,哪有妥的呢!

他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紧要事安排下去。

等把人都打发了,他走到船头,看向前面大船。

“虽说同行,可又不同船!”他心中有些不足。

怎样才能让她感受到他就在身边呢?

眼珠一转。他解下洞箫。

须臾,箫声飞上大江上空。

小秀还在忙碌。

他在为韩希夷收拾衣物。

听见箫声,他看向依在窗边的大少爷。满眼钦佩。

每天晚上,大少爷都要吹箫到子时以后才回去歇息;早上卯初就起身处理事务;白天更是像陀螺一样旋转。一刻不能闲,就这样,也不见他露出半点疲倦,精力充沛不说,还异常的精神焕发。

今天早上临时出行,韩家闹得兵荒马乱。

这样情形下,大少爷还不忘叫静女和陶女把他所有夏季衣裳都搬上船,又不让二女随行,全丢给他小秀一个人收拾。

对着各式袍服,小秀很想不通:大少爷对服饰要求高,每一件衣裳从布料选择到颜色搭配,再到缝制刺绣等无不精细,因此所有衣裳都是精品。平日里他并不留心穿衣这等琐事,往往随手挑一件就穿上,却并不会令他有任何不妥。今日,他却特地吩咐叫带上许多衣裳,实在不像他平日行事风格。

小秀偷偷猜测:大少爷应该是为了郭姑娘。

女为悦己者容嘛!

当然,大少爷是男人,不过也是那个心思。

他一面想,一面很认命地将大少爷的华服按颜色、款式分开摆放,有些还悬挂起来,便于大少爷挑选。

好容易忙活完了,见大少爷还在吹,有些心疼。

想了想,他走去外边烹茶。

等韩希夷一曲吹完的时候,他便端了杯香气四溢的茶进来,赔笑道:“大少爷,歇会喝口水吧。老是吹也累。”

韩希夷放下洞箫,笑道:“我不累。”

却还是接过惯常喝的玉杯,抿了一口。

又问:“衣裳都收拾好了?”

小秀忙道:“都收拾好了。大少爷要换衣裳吗?”

就算换了,佳人不在这船上,也看不见啊!

韩希夷想了想,道:“等会再换。”

小秀微微错愕——还真要换?

他霎时对郭姑娘的魅力无限敬仰。

这一路上,箫声都随着滚滚江流飘飞。

严家船上,陈氏意味深长地对清哑笑道:“韩大爷这箫吹得好。这一路上,我们可不寂寞了。不然,坐船也闷的很。”

清哑微微点头,觉得脸儿有些发烧。

箫声才起的时候,她听得还蛮舒畅,也觉得很好。

后来发现他不停地吹,箫声频频透出邀请、询问之意,她便有些心乱了——他应该是希望她以琴相和。

如此一来,她明明想弹琴的,也不好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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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歌声

傍晚时分,两条船在一处村镇泊下,要在此过夜。

陈氏命人去请韩希夷过船用晚饭。

韩希夷欣然应允。

他立即去更衣。

最近一段日子,他对自己容颜服饰很挑剔,仿佛过往那些年都白活了一般,如今要重新塑造形象,减少些风流倜傥,增加些儒雅高洁,以求与心中那个人相配,务必达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效果。

站在衣柜前,他目光从各式衣服上一一晃过,一面想:“穿什么颜色的呢?早上她穿了件浅绿色的,就像被雨水冲洗干净后的青嫩,清新柔软。白色原也和浅绿相配,可是太素了,也不够朝气。不如选暗红色,凭她换哪一件,也容易搭配。”

他便取了一套暗红绣墨竹箭袖,又取了玉带、荷包等配饰。

等换好,小秀看着大少爷便磨不开眼光了。

大少爷一向都穿白色、银色、浅灰、浅蓝等,且大多为广袖袍服,尽显飘逸洒脱;而方大少爷常穿深蓝、深灰、暗红、暗紫等色,符合他沉稳干练一面,今日大少爷换了暗红箭袖,竟另有一种风采!

“大少爷真荣光焕发。”小秀赞道。

“真的吗?可有不妥?”韩希夷问。

“没有。简直如玉树临风。”小秀竭力夸赞。

韩希夷笑了,令他带上些鲜果,同他一起过严家船上。

陈氏是长辈,清哑便代为迎接客人。

见面,也是一愣。

无他,韩希夷少以这形象示人。

她上下打量他后,道:“韩兄今日好精神。”

韩希夷剑眉微扬。笑问:“是吗?!”

清哑点头,道:“嗯。显得蓬勃有朝气。”

韩希夷立即决定:从此要多穿红色。

二人并肩走入前舱厅堂,陈氏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目露欣赏,笑道:“韩少爷来了。请坐。我想,咱们原是故交。既一路同行。一起用晚膳,也是情分;说说笑笑的,又能解旅途劳顿。我才命人去请你。”

韩希夷忙躬身道:“谢伯母厚爱。侄儿感激!”

礼毕,大家分宾主坐了,仆妇们摆上酒菜。

每人面前摆一长几,巧儿和沈怀谨共坐一处。菜肴都用精致的细白瓷花卉碗碟盛装。陈氏面前有四五个碗碟。韩希夷、清哑和两孩子面前则有十来个。

韩希夷道:“伯母太客气了。出门在外,原可省事些的。”

陈氏笑道:“不知韩贤侄口味。因此多做了几个菜。再说,你们年轻人,胃口好,不像我到了年纪。不敢再贪嘴了。”

一面举杯道:“请!”

韩希夷和清哑都端起杯子。

沈怀谨、巧儿和严暮雨不喝酒。

沈怀谨很懂礼,觉得长辈在上,她们又是搭的严家船。因此多食少言;巧儿见她不说话,她也学着规矩。也安静吃饭。

清哑一向寡言少语,剩下韩希夷,极善交谈,说起严家新女婿蔡铭,赞他人品和才学上佳,是难得的少年俊彦,更不要说家世背景了,来年定能蟾宫折桂。

因诚恳道:“可见姻缘天定。严姑娘的福气,早注定的!”

对于女婿,陈氏心满意足。见韩希夷诚心夸赞祝福严未央,对他十分喜欢,早不计较他回拒严未央之事,想来正如他所说,确是姻缘天定。因笑道:“韩少爷将来必定也姻缘美满!”

韩希夷忙抱拳道:“承伯母吉言。”

又含笑看一眼清哑。

清哑不自觉避开他目光,低头吃菜。

韩希夷没有纠缠聒噪她,只和陈氏说话。

一团和气用罢晚膳,巧儿和严暮雨沈怀谨玩去了,剩下三人说笑。

陈氏叫韩希夷他们自去外面看江景,不必理会她,“我懒得动,和她们玩会牌,也就要睡了。你们不同,你们年轻。既出来了,总要四处看看。尤其郭姑娘,不大出远门的。虽说下了雨的,但雨天有雨天的景致。况这又不是秋天,秋雨清冷萧索;初夏的雨天,又在江边,水汽朦胧间,别有韵味。”

韩希夷欣喜道:“多谢伯母厚爱!”

又朝清哑伸手延请:“郭姑娘请!”

清哑确想出去走走,也没矫情拒绝。

因对陈氏道:“伯母,我出去了。”

陈氏忙道:“去吧。”

于是二人来到船头,在栏杆边站定。

那时雨已停了,只见暮色中江面雾蒙蒙的,两岸墨树烟村,远近浓淡不一,仿若身处画中;又有隐隐狗吠人声传来,夹着近处水流声,提醒这画是生动活泼的。

到外面,韩希夷反不说话了。

两人静静地站在船边,看着江上晚景。

不知哪个舱房里,传来严暮雨等人童稚的笑声。

似乎过了许久,韩希夷忽然道:“郭妹妹,弹一曲可好?”

清哑心中一动,有些犹豫。

耳听得身边人又道:“瞧这意境,令人不忍打破。若有琴音渺渺,更如梦如幻了。何况,我好久没听见妹妹弹琴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又含恳求。

清哑蓦然醒悟:她失了本心了!

弹琴是她每天的习惯,可是最近他天天晚上在郭家附近吹箫,她便不敢弹琴了,恐怕他误解自己迎合他;今日她在船上,也特别手痒,又因为他吹箫,她也忍住不敢弹,这实在有违她的本性,其实很不必如此。

她便道:“好!”

命细妹,“把琴搬出来。”

细妹忙回身去搬琴。

琴声起处,袅袅渺渺,回荡在江面上。

韩希夷并没有以箫音相和,他只静听。

听着这淡远的琴音,看着眼前素手拨弄。他心中涌出一种冲动,想要吟诵,或以歌相和。

若是以往,他必定会吟《花非花》。

可是,今日他却不想吟诵那首诗——因为心境不同了。

毫无预兆的,他脑子里跳出《蒹葭》。

他已经知道清哑此去府城,是要建立伊人坊。

伊人就在眼前。他触不得、求不得。

心中想“溯洄从之”“溯游从之”。追寻她。

他便开口唱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清朗的声音。深邃、悠远,饱含深情,清哑不得不承认:歌声很古典。很迷人,与琴音更是绝妙相和。她完全沉入意境中。

琴声、歌声传入舱中,陈氏等人也停止玩牌,静静倾听。

陈氏心中为姑太太严氏暗叹: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方初真没机会了!

一曲毕,四处寂静无声。

清哑静坐不动,不再弹。

韩希夷也无声而立。

似这等灵感乍现般的爆发,再弹再唱,会显无味了。

风水声中,一声呢喃“清哑!”

清哑不出声。

韩希夷低唤“清哑!清哑!清哑……”

似爱抚,似召唤,似宣誓,似渴求,意乱情迷……

细腰身负保护清哑责任,这时本该打破搅扰这氛围的,可是她无声无息。她满脸是泪,情不能自已。恍惚间,那个刻在心上的男人就这样在耳边呼唤她、爱抚她、召唤她,令她心颤,想要哭泣。

韩希夷蹲下身来,向清哑伸出手。

触及她搁在琴上的柔荑,覆上去。

清哑没有动。

他刚要握住那柔荑,忽听得有人喊“郭妹妹!”

清哑倏然惊醒,缩回手去,他便握了个空。

他心一落,抬眼看向前方。

前方江面上,灯火闪烁,来了一艘船。

船头,站了个丽影。

虽然朦胧难辨,但他已听出声音是谁了,不禁暗叹。

来人是高云溪。

她得知清哑去府城的消息,也赶了来。既为了给伊人坊捧场壮声势,也为了韩希夷。——谁让韩大少爷撵着郭妹妹来了呢!但她的船小,且启程也迟,因此一直赶路到现在,才追上他们。

清哑站起来,仿佛从一个梦境中醒来。

“高姐姐。”她招呼高云溪。

“郭妹妹,我好容易才撵上你。”高云溪过来后,拉着她手笑。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问问还有没有饭,再帮你做些。你肯定累了吧,先进去歇会。”清哑格外关切,与平日大不同,似乎这般不断说话可以冲淡刚才梦幻般的沦陷。

“好啊。我还没吃。”高云溪道。

“高姑娘。”韩希夷含笑招呼。

“韩大爷。”高云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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