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请闭眼之暗粼-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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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瑶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察觉她哭得凶了,旁边又还有别的警察,薄靳言没有什么别的可遮蔽的东西,干脆一把拉起窗帘,把两人都给包住了。然后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哭吧,我的小妻子。
我知道这是你心中最深的伤口。即使对我,你也很少提及。现在这个伤口终于被挑开,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而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不要害怕正视自己的伤口。”薄靳言轻声在她耳边说,“最勇敢的人,即使心中流泪,也要在伤口之下,寻求真相和答案。”
简瑶心头一震,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墨镜,他削瘦的脸庞,他放在墙边的拐杖。
她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第85章
“我们要寻找的,是一位35…45周岁的男子。他身材高挑、结实。经常健身锻炼,因此具有非常强壮的体魄。这样他才能完成徒步搬运尸体至山顶的目标。
他曾练习过搏击或跆拳道等,并且是个中高手。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他有渠道接触到警方的办案消息,并且非常熟悉刑侦技巧。所以才能成功追踪到多名通缉犯,并实施杀戮。
他拥有优秀的经济条件。家境优秀,或者拥有一份收入颇丰的职业。
他是潼市人。目前无法判定他是否与当年的简翊案有关。但他在少年时必然遭受巨大精神刺激,而后开始杀人。他的杀戮经历了从混乱到成熟的过程。起初他选择受害对象全无规律,皆以乱刀砍死,只在背后绘制蝴蝶。后来逐步转变,专杀罪犯,乃至罪大恶极的悍匪,并且以铁钉形式执行,完全转化为’执法者’。
他的作案时间,不呈现明显周期性规律,且中间有数年断层。我怀疑可能被其他原因打扰,譬如入狱、出国、住院等都有可能。
现场的香炉,和对两类尸体不同的处理方式,也证实了他对早期受害者的歉疚心理。他虽然变态,却始终在挣扎,且有良知。在成为’执法者’后,我想他得到相当大的解脱,精神状态也趋于稳定。因为他终于找到一种平衡杀戮需求和良知的方式。
但从心理学的角度,这种稳定只是表面化的、暂时的。杀戮越多,变态程度越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可以肯定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只是需要一个爆发口。
而最近,那个爆发点出现了。他终于以公开的方式,杀死了仿冒自己的蝴蝶杀人案的帮凶。”
薄靳言做完这一番推理,所有刑警都沉默着。简瑶却莫名有些不安,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总觉得有什么内容,似曾相识;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人和事呼之欲出。可因为人就在网中,又看不清晰。
她望着薄靳言,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却又慢慢平静下来。
不要害怕正视伤口。
因为真相永远存在,就在我们的伤口之下。等待我们去发掘它。
之后的几天,关于这起案件的一切,都是轰轰烈烈、掷地有声的。必须上报公安部,且被列为今年头号大案,震惊全国。加派更多警力直赴南方,成立专案组、下设多个工作小组。而薄靳言的特案组,成为专案组的核心和顾问。刑警们从多个方面开始追查:12名受害人背景调查、现场精密鉴定、嫌疑人排查……
而薄靳言却在这时,直接将特案组的第一个目标定为洵市、20年前的简翊案。
他从不做无用之功。
他只走捷径。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心中早已认定,蝴蝶杀手,与简翊案有着隐秘的关系。
——
秋风起,监狱外的高墙灰黑而绵延。方青与安岩拿着一叠资料走出来,看到他们,方青就说:“当年的案件,事后追查出的凶手一共8人。其中3人主犯被判处死刑,1人无期,4人有期。其中又有2人在服刑期间过世,出狱的3人中,有2人都在10年前死去,只有一人还活着,叫徐胡强。”
……
这是一间汽修厂,最普通不过,员工四五人。
徐胡强已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却还跟年轻人一样在洗车,可见生活之艰难。简瑶远远地看着这个昔日的杀手凶手之一,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你会原谅他吗?”薄靳言忽然低声问。
“可以放下,但是无法原谅。”简瑶答。
被带到警察面前时,徐胡强明显有些战战兢兢:“我没有犯事,为什么抓我?”
方青冷道:“老实点,找你问点事。非常重要的事,不认真答就得再跟我们回警局。”
出来的人,是绝不愿意再进去的。何况徐胡强也害怕丢掉这份工作,连忙点头。
可是,从哪里问起呢?
当年的案件,已被当年那些优秀又愤怒的刑警们,来来去去问过千百遍,所有细节都详细记录在案。只怕徐胡强也招认过无数遍。
却见薄靳言平静地对着徐胡强的方向,墨镜下的双眼无人可以看见。
“那天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本来是跟着你们一起去简家的,叫什么名字?”
徐胡强一怔。
那些记忆,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遥远和模糊了。可因为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也令他从此追悔和畏惧一生,所以当薄靳言问得这样确切时,一些本被他遗忘的画面,忽然好像模模糊糊闪现。就像破碎掉的电影片段,在脑海中闪烁。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开口。
简瑶方青等人都霍然一惊,而薄靳言轻慢地、淡淡地笑了。
“我当然知道。”他答,“就如亲眼所见。”
为什么杀简翊呢?在上世纪80、90年代,那个黑帮盛行的年代,混混们要杀一个人,可能只是争强好胜,可能只是看某个人不顺眼而已。
而简翊这个人,则令全城的混混,都太不顺眼了。
他嫉恶如仇,还特别厉害。一连捣毁了他们多少家“地下赌庄”,还抓了很多打架斗殴的进去。那时候,在各地混出名堂的黑道人物,身上多少背着几条人命。可在潼市就没有。因为简翊当真是“命案必破”。你要是前一天杀了人,还才刚赢得“江湖地位”,第二天特么的就被简翊循着蛛丝马迹,给逮着了,送进看守所里。死刑、无期徒刑!
混混们都对简翊恨得牙痒痒,可那个年代,谁也不敢真正招惹警察。警察也是虎得很的。
可是那晚,一群被简翊收拾过的混混,喝了很多酒。
其中还有两三个在市里“响当当”的人物。他们觉得“要给简翊一点颜色瞧瞧”,“妈的砍死那个臭孙子!”于是拖着刀就去了。
那时候打架,都是用砍刀、西瓜刀,仿佛这样才是称职的古惑仔。
一群人呼啦啦就到了简翊父母家门口——有混混之前看到简翊今天过来了,没有回在警察大院的家。
简翊毫无防备。
享誉全省的、年轻的功勋刑警,毫无防备。若是有预谋的杀人,他或许能洞察先机。但是混混们本就是喝醉酒一时冲动,一进屋就砍,哪怕是身手过人的简翊,被人从身后砍了一刀后,也已无法抵抗,更遑论他年迈的父母。
满地鲜血缓缓流淌,蜿蜒渲染。每个人都被砍成了很多块。
……
那时候的“黑帮”,都是流行收小弟的。徐胡强依稀记得,那天老大也是带了几个“小弟”去的,这样呼啦啦的一群人显得更多,更有气势。但那些到底是孩子,跟在最后。等前头的大人们杀完人,四散逃跑,那些小的也吓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后来警察追缉,对于那几个小弟,抓了好几个回来,但是因为现场痕迹指纹等,证明并没有轮到他们动手,于是送了几个进少管所,教育了几个月了事。
……
徐胡强讲完了往事,怔然望着他们,不知他们到底要找的是什么。
简瑶抬头望着前方,静默不语。
薄靳言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那些小弟中,有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你肯定记得。他十五至十八岁左右,家境很好,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他性格倔强,话不太多,但是很讲你们的那种’义气’。他虽然年纪小,却是个’狠角色’,平时不吭声,但是谁要是真惹毛了他,他能跟人拼命。他跟你们去了那次的案件,但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简瑶听得心头发怔。
是这样一个人吗?
徐胡强瞪大眼看着薄靳言好一会儿,忽然问旁边的安岩:“他是瞎子吗?你们找来算命的?!警察也信这个!”
方青一巴掌就推在他肩膀上:“废话那么多,快说!”
其实那些小弟,那些细节,徐胡强真的记不清了。本来当年他自己也不是老大,只是个大喽啰而已。可是薄靳言说得太生动了,太仔细了,一晃间,他真的想起有这么个人,的确是那段时间跟着他们,后来又突然销声匿迹了。至于警察,对于那些少年,的确是抓了好几个,但的确是没有抓到那一个。
“石头仔……”徐胡强喃喃开口,“我只记得他的外号,叫’石头仔’……”
第86章
石头仔。
简瑶等人只得到了这一个外号。无论再怎么问,徐胡强也记不起、不知道有关于那个“石头仔”更多的一切了。他的真名是什么、家住哪里,隐隐约约只记得石头仔个头挺高,脸也记不太清了。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当年的人死的人,散的散。石头仔不过是混了几天的小弟,街头巷尾自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段过往了。
线索看似中断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真相,已经很近很近了。
薄靳言在潼市的第二个走访目标,是一户失去儿子已经有十多年的家庭。
平心而论,这户人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坏。他们住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里,当门打开,简瑶等人看到两张苍老而憔悴的容颜。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儿子的尸体找到了。但是并未能亲眼看到。
他们的儿子,是蝴蝶杀手杀死的第一个少年。
他们已经等到麻木,但是当他们知道儿子十多年前就被人残忍杀害,这些年的等待其实都无意义,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李枝津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简瑶柔和地问。任何受害者在她的面前,总是能得到抚慰,放下心防开口。
“枝津他……是个好孩子啊!”母亲哭道,“又懂事,又听话,还懂得孝顺父母……”
任何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是纯洁无暇的。
更何况是失去的孩子。
与此同时,方青和薄靳言正在那个孩子当年的房间里寻找,寻找他成为第一名受害者的原因和特点,是什么触动了杀手开始作案。
家具、摆设全都是上个世纪的,自从孩子失踪后,一切都保留原样没有动过。方青打开老旧的衣柜,看到里面属于少年的衣服。除了校服,球服外,他意外地看到一些……怎么说呢,很街头风格的无袖衫、T恤。
墙上贴的全是古惑仔电影海报,都老得发了黄。抽屉里有仿真玩具枪,方青拿了一把出来,往自己大腿上打了一枪。卧槽,虽说是塑胶子弹,还挺疼的,一打红一个坑。
最后,方青居然在床底下的储物箱底部,找出了一把长锈的砍刀。看来李枝津的父母,对于这把刀的存在,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都当成孩子的遗物,保存起来。可见宠溺之深,哀恸之切。
——
结束潼市之行,特案组返回位于隔壁洵市警局的案件指挥总部。
薄靳言单独和安岩谈了一会儿。
“当年的现场照片,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吗?”薄靳言问。
安岩:“当然。”
“做成现场三维仿真图了吗?”
“是的。当年警察们拍了非常详细的每个角度的照片,我已经全景还原到电脑上了。你想要找什么?”
薄靳言静了一会儿说:“你看看我的岳父,从各个角度看一看。躺在血泊中的他,像不像一只蝴蝶?”
安岩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却只见人的破碎肢体,扭曲弯折。而血如花纹,在人的背后,蔓延着,蔓延着。
……
薄靳言站在窗前,暮色中的清风拂过他的脸。
他的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另一个人,替他查简翊案。甚至有些图片,还是上次那人找到的。那人总是心善,含笑说:“你以为我干嘛多管闲事要替她租房子?我也是有点心疼她。”
“靳言啊,你说简瑶的母亲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让我做女婿。她总是对我笑。”
“哦,对哦,有你在,看上我不合逻辑。”
……
子遇,兜兜转转,命运又让我们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
简瑶一个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过了一会儿,听到有拐杖轻触地面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薄靳言推门走进来。
“简瑶。”
“我在这里。”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我已有结论了。”
简瑶心头一紧:“你说。”
“蝴蝶杀手就是石头仔,石头仔长大后成了蝴蝶杀手。”
尽管心中已有了这个猜测,听到薄靳言如此肯定,简瑶心中还是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受:“是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来偿还的。”薄靳言说,“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当年的杀人现场,他一定到过,并且还动过刀。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从此成为他的噩梦。
你的父亲,他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在他心中,被想象成了蝴蝶。蝴蝶杀人,自此开始。
一个非常有力的的证据,就是他杀的前几个人,都是乱刀砍死,而后绘制成蝴蝶。这正是他的心理映射。
第一个被他杀死的少年,几乎就是他的翻版。他痛恨那样的自己,所以杀死了李枝津,于他而言,就像杀死过自己一次。
可是杀的人越多,他的愧疚、痛苦和快乐越多,他越陷越深。所以在最初的几个受害者尸体旁,会有香炉,作为祭奠和愧疚。后来,他找到了平衡的方法,他开始杀犯人。这样既能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又不致于造成心理负担。他也开始享受杀人,从一开始的模仿、乱砍,变成了更残忍精致的杀人方式。
我想他选择用杀死你父亲的凶手之一的身份去租那片山区,也有赎罪的意思。以你父亲之名,赎罪,杀死那些穷凶极恶之徒。
他与我们见过的所有连环杀手都不同。我想他这二十来年,从未真正快乐过。他将年少时犯下的错,背负了一生。并且现在,他终于无法再承受,想要做一个了断了。”
简瑶抬头,望着窗外,天已黑了。层层黑云,绕着月亮。那月亮旁的光晕是隐隐发亮的。树梢也是静的,楼宇在下方寂静得宛如原野。黑夜中有什么东西,仿佛正在洞穿人心,直击灵魂最深处。她想要去端水喝,却发现手指冰凉。她低下头,轻声问:“所以……留在犯罪现场的那个J,是Jenny的意思吗?”
薄靳言静默片刻,伸手摸到她的头顶,答:“有可能。”
“他一直在盯着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薄靳言说。
简瑶望向他,刹那心头情绪浮动。半晌后,她也笑了,一字一句地说:“没错,他只能跟我打个招呼而已。他要是敢来,我就揍得他找不到北。”她握着薄靳言的手,薄靳言也微微一笑。
“谢谢你靳言。”简瑶把脸埋在他怀里。
“噢,谢什么。”薄靳言答,“我守护自己的宝贝,难道还需要人道谢吗?”
简瑶又笑了:“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已经探知了他的过去,知晓了他的现在,接下来……”
“预测他将来的行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简瑶抬头看着他,他的手指抚着她的脸庞边缘,两人都静了一瞬,他用微哑的嗓音说:“噢,这种感觉,你知道我心中所想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简瑶握着他削瘦的手指,静静地,不说话。
薄靳言继续缓缓说道:“他最近几年杀的,都是通缉犯,这已是他的猎杀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