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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哀家有喜-第17章

小说: 哀家有喜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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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流离。

颠沛流离。

老乞丐之所以这样叫她,是巧合,还是当真看出些什么我没有细究。

回去的途中再度看见了她,她站在一群人当中静静凝着我,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有着同龄人所看不见的警惕与防备。

真是只警惕心过高的猫。

我笑了笑,当做没有看见她,任由管家推着我的轮椅送我回沈府。

第二天我又去了那条街,这次她没有出去,正坐在那个老乞丐身边听他讲故事,如水的眼波一动不动,不知是神游到何方了。

旁边的人看见我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我暗叹口气,心里想着,今夜是否可以上奏折,让皇上拨款下来赈灾。

吩咐管家将早已准备好的馒头分给周围的人,我用手转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她似是被我惊醒,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

她一开口,我将袖中留着的最后一个馒头送到她嘴边。

她迟疑地看着馒头,目光在我手上匆匆掠过,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最后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馒头。

我静静凝着她,看着她默默将我手中的馒头吃完。

“你是来找我的?”末了,她问我。

我更正:“我是来接你的。”

她一手托腮,玩笑似的笑道:“我就说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人弃我于不顾的。”

我依旧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眼底一闪即逝的无奈,心底暗忖:这真不像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女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天下午我带她回去沈府,吩咐婢女带着她去洗漱干净,换上我为她准备的新衣,最后才规规矩矩走出来。

到底是明珠,即便蒙上了灰尘,只要稍微擦拭一下,便可看见她重新绽放光芒。

她换上一身浅绿色的宽松长裙,蹦蹦跳跳跑到我面前,在我面前转了个圈,问:“好看吗?”

“真好看。”我赞她。

她得意地笑笑,跑到庭院里玩去了。

看她一眼,我当着在场的所有婢女和侍卫,说:“从今天起,她便是你们的主子。”

“是。”所有人整齐地应道。

她回头看着这一幕,嬉笑着钻进花丛去了,似乎并不以为意。

******

我时常在几个郡县来回奔波的,起初我不愿意带着她到处跑,结果她不肯,偏要跟着我东奔西跑,最后我只得同意。

她在我身边待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她从起初对我有所防,后来渐渐的就变得十分依赖我。

在她来的第四年我在徐州常驻了一段时间,她已经十二岁了,有些事已经是时候开始策划了。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官,也不认为自己是个清者,私底下也会经常有一些无法见光的交易和买卖,做这些事情时我从来不曾瞒过她。我希望的是她以后能够承担大任,而不是如同寻常女子一般只懂养在深闺。

对于这一切她大概也是明白我是故意的,但她从来不会因此与我闹不和,甚至每当我这样时,她便笑我:“你明明看着就是那种完全不会阴谋诡计的大清官,为民请命啊,不畏强权啊,还有就是清廉公正,结果私底下这种反差,这要是让外面那些倾慕你的女子知道了,非得吓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她两只手蜷缩着放在眼睛前,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我正好将桌上那副山水画画完,抬头看她一眼:“世间人事复杂,不要单凭一个人的外表去判定些什么。”

她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这是第一次这样严肃的对她说话,我说完其实也有些后悔。

撇开她的身份,她其实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

将笔轻轻搁置笔架上,我冲她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过来。”

她依言趴在我的对面,闲闲拨弄着笔架上的毛笔。

我凝着她,叹道:“流离,你要记住,这世上,唯有自己可信。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张口欲言,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我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管家派人来报:“大人,徐州知州刘大人来访。”

流离看看管家,再看看我,十分自觉地跑到外面去玩。

“沈大人。”徐州的知州名唤刘芒,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年仅四十,却一副老顽童的心性。

我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末了才看向他,他皱眉问道:“她才十二岁,如今行动会不会太早了?”

我放下茶杯,却是答非所问地说:“刚才有消息来报,德庄皇后病危。”

他惊疑不定地看我一眼,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正待在庭院里的流离,半晌才挤出一句:“难怪你这样急召我来,原来如此……”

“流离已经十二岁,再过半年便是十三岁,也是时候了。”我定定地看着流离的背影,心头满是复杂。

刘芒点点头:“是啊,也只有趁这个机会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算心里不舍,我也无可奈何。

当天是我的二十二岁生辰,我打定主意过几日就送她去刘府,想到与她相处的这四年,不由得心生惆怅。

管家早已吩咐厨房为我办个生辰宴,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说:“今夜就做些流离爱吃的东西就行了。”

“奴才明白了。”

做完这一切后,我看看外面的流离,忽然想起来这么久以来,我与她其实还没有一同出去好好逛过这徐州城。

适逢当天是花神节,街上会有花灯会,我便在暮色四合时叫着流离一同出去走走。

一路上她十分雀跃,不安分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最后指着一处说:“我要那个!”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我才看见是一盏走马灯。

那灯十分别致,与周边的其他相比十分显眼,分为八面,每一面都用着金色的磨砂绘着两三只蝴蝶,大概是上面有撒了荧光粉,每当有风吹动,走马灯悠悠转动,洒出来的光影中就能看见一只只蝴蝶蹁跹而过,让人为之惊艳。

的确不似俗物。

我偏头看她:“当真想要?”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不禁失笑,管家便推着我去花灯的摊贩前,那老板转身笑盈盈看着我们:“几位客官,可是想要这盏走马灯?”

老板说只要猜中上面的灯谜就可拿走那盏走马灯,我微微一笑,看着字谜上那四个字:“心猿意马。打一字。”

稍微琢磨便猜出这个字,我将走马灯递给流离,她欢喜地接过,抱着灯在人群里穿行。

本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却在回府时遇上了刺客,那些人目的很明确,是流离!

尽管有侍卫及时出来保护,流离却伤到了头部,大夫看过后摇摇头说:“她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伤在了头部,大概会出现丧失记忆的情况。”

“那也就是说……会失忆?”管家惊声喊道。

我暗暗责怨自己,为何不好好保护好她,看着昏睡的她,沉沉一叹。

转念想到,也许,这样也是好的。

趁着流离还未醒,我送她去了刘府。

原本打算是下个月才送她去的,却没想到这么快……

流离再度醒来时确如大夫所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我想这正样正好,却仍是止不住的失落。

从那天起,流离成了刘芒失散多时的女儿,刘离。

当夜,我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她喜欢吃的菜和糕点,独酌独饮。

饮下那杯冰冷的酒,我恍恍惚惚地想着,我和她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离”字,倒真是应了……

终究逃不过一个“离”字。

一饮而尽,我将杯盏搁置在桌上,对着在外面等候多时的管家吩咐道:“管家,收拾好东西……我们连夜回龙城。”

“这么急?”

我走出大堂,望着刘府的方向,好一阵子才回过头看向他:“皇后病危,朝中那些个有心人也蠢蠢欲动,成天就想借故带着女儿进宫,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可这里……”

“皇后前些日子已经向皇上进言,召我回龙城。”

“奴才这就去收拾东西。”

☆、第二十七章

转眼已是入夜,白日里关于围场一事让我始终不能平静下来,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辗转难眠,我以手臂支起身子看向外面,绿芜和豆芽都已经入睡,当即打消了叫她们的念头。

悉悉索索的披上外衣,我轻手轻脚地出了内阁,外面只有几名负责守夜的宫婢站在门口,见我出来几人忙不迭要下跪:“太后!”

“嘘!”我赶紧制止她们,免得惊醒了其他人。

“太后,这么晚了……您……”其中一名长相颇为清秀的小宫婢偷偷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哀家睡不着,所以想在周围转转。”

“那奴婢伺候您一起。”

我扬了扬手:“不必了,哀家想一个人静静。”

见我坚持,几人只得退下。

夜晚不似白日里的炎热,风中夹杂着丝丝凉意,我不紧不慢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真真有种做梦的错觉。

廊下每隔十余步便垂下一盏宫灯,烛光在夜里显得格外朦胧,此时已近丑时,宫中除了巡夜的禁卫军外就只有守夜的宫婢内侍们还没睡,我沿着迂回长廊走过,一路上几乎没碰见什么人。

本来只是因为睡不着随意走走,直到走到长廊尽头,我抬起头看着前面的景致蓦地惊醒,不知不觉间我早已离开长乐宫的范围,矗立在我眼前的竟是“如湮宫”!

脑海里突然跳出来压在如湮宫书桌上那张画像,鬼使神差,我拢了拢外衣就往如湮宫里走。

平日里这里就一副不见人烟的颓唐模样,夜晚更是不必说,冷清得简直和鬼屋有得一拼!

我缓步走进大殿,看到门口左右两边的烛台上燃烧了一半的蜡烛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黑漆漆的一片。

殿中空无一人,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书桌那边去了,在即将伸手触及那叠字画时顿了顿,旋即,毫不犹豫将压在最底下的画像抽出——

“皇后娘娘!”

背后陡然传来一声惊呼,我吓得手一抖,刚刚到手的画像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

我回头,正好看见那名名唤“莫言”的小宫婢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却目露狂喜地盯着我,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正当我疑惑她这一声,莫言却似是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脸色煞白,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喊道:“太、太后……”

“你起来吧。”大半夜的我也不想引来其他人。

莫言唯唯诺诺的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正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画像,忙俯□拾起来。

“太后!”莫言低呼道。

我抬眸看她一眼,她脸色越发泛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紧咬着下唇盯着我手中的画像,似想说什么,又碍于不知名的理由终究没有说。

手中捏着那张薄薄的画像,我压下心头的强烈悸动,细细打量着那画。

纸张隐隐泛着黄,角端的地方更有些黑点,实在算不上好物。比起殿中其他裱起来的精美画卷,这幅画更像是随手勾勒出的,一个独坐廊下的女子正眺望前方,身影简单而模糊,唯独那双眼画得极为细致,甚至连眉宇间那一丝哀愁都细细描绘出来了……

这画中人我粗看并没什么感觉,仔细一看才发现透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这人是谁?”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莫言小心翼翼瞅我一眼,斟酌着回答:“这是……德庄皇后。”

没有说什么,将那画像搁置在桌上,我抬头打量大殿四周,晒然笑笑:“哀家自进宫以来,都不知道宫中有座如湮宫。”

莫言双肩颤了颤,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当做未看见,就着一旁的软榻坐了下来,莫言咬唇看了看我,低声说了声“奴婢去准备些茶点”,很快便奉上泡好的清茶。

我伸手端起她送来的茶杯,随口问道:“德庄皇后……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言抬头看着我,一双眼睛极清,似在揣摩我话中深意。

我坦荡荡的任由她打量,听她沉吟半晌才应道:“是个可怜人。”

我一愣,德庄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并不知道,这些年只在宫婢和太监们口中听说过她。据说她与先皇在宫外相识,被先皇金屋藏娇,她有了身孕后更不顾众人非议将她迎入宫里,那时先皇众多嫔妃,可为了她不顾满朝文武反对遣散后宫……

这样的她,会可怜?

仿佛是看穿我的疑惑,莫言摇头笑笑,语气中透着悲凉:“纵使金阙玉宇,高处不胜寒呐。”

我似懂非懂,忽然想起另外一则传言。

先皇为德庄皇后摒弃六宫,但其实宫里还有一名妃子一直留在宫里,是先皇做太子时立的侧妃,德庄皇后入宫时她也有了身孕,先皇就留了她在宫中。只是,从此都未踏进她的宫殿半步,甚至连她生产时都未来看她一眼……

“先皇就墨然一个皇子?”心之所至,我问。

莫言深深看我一眼,在我看向她时又垂下眼帘,道:“当时袁贵妃生了一个公主……”

手差点一抖将茶杯摔在地上,我不无震惊地重复道:“袁贵妃……”同时想着,原来先皇还有一名妃子的传言并不是假的啊。

“那名公主呢?”

就我所知,如今皇室中并没有什么公主,甚至连郡主都是几位权臣的女儿册封的。

“公主她……出生当夜就夭折了。”莫言弯腰收拾好刚才被我打乱的书桌,回避我的直视,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在如湮宫待了一阵子,眼看天色越来越晚,我也不好再停留,拒绝了莫言要送我回去的好意,拢了拢外衣就往外走。

走到如湮宫大殿门口时,我无意中偏过头,正好看见放在偏角落的案几上一座样式精致的铜镜,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我的模样,我定了定神,陡然醒悟过来,刚才在看见德庄皇后时的熟悉感是什么!

她与我,眉宇间竟是有几分相似的!

我正想问莫言,回头就看到她走进内阁的背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口,最后默默咽了回去。

………………………………………………………………………………………………………………………

如湮宫的事情困扰了我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去了沈府,我还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今夜是沈离廷的生辰宴,也是他正式宣布与柳欺霜几个月后婚期的日子。朝中大员纷纷道贺,我和墨然换了便服也一起来了沈府。

不知墨然到底在做什么,我只不过在周围转了一圈就看不见他人了,最后在沈府后花园找到了他,正想叫他,却看见他身后跟了一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墨然……”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躲在旁边的花丛里,我隔着一片姹紫嫣红看两人漫步花丛。

是扶摇!

“你约我来,并不是为了看花吧?”墨然负手在背后,不疾不徐地走着。

扶摇淡然一笑:“前厅里人太多,我以为皇上会喜欢这后院的幽静。”

墨然回头看她一眼,眸底一片平静。

“还好。”沉吟片刻,墨然如是道。

扶摇没有说话,只是含笑凝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影影绰绰的花丛中,竟将那满园的春、色生生比了下去。

我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跟过来了。

“还没到时节,这牡丹居然开了。”俯身抚着一朵名为“白衣胜雪”的牡丹花,墨然低低呢喃。“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王城。可惜,不是开在皇宫里,而是这沈府……”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莫名的惆怅,扶摇低头看着他身边那几朵开得正灿烂的牡丹花,微微一笑:“这丛‘白衣胜雪’可是沈太傅的宝贝,听说是他从异域带回来的,所以花期与别的牡丹花不同。”

顿了顿,她继续道:“皇上若是喜欢,摘了这花带回宫慢慢玩赏。”

墨然勾了勾唇,叹息一般说道:“摘了这花,过几日便会失去颜色,要来何用。不如成全了她,就让她在这沈府好好活着。”

他说得含糊,扶摇一时没有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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