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献给七零年代-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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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川回来了,阳光似乎也回来了。十月的天空一扫九月的阴霾,每天都阳光普照。大家抓紧时间去地里抢收或晾晒麦子。王娇被分到玉米地劳动,头上裹着蓝底碎花布的围巾,摘下的玉米直接扔进身后背的竹编大筐里。
“哎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王娇赶紧回头,发现刚才摘下的玉米没扔进框里,而是直接砸到李红霞的脑袋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准备做什么?”自从上次在白桦林中扇了对方一个嘴巴,王娇与李红霞至今没说过一句话。其实王娇挺怕李红霞报复,这个女人脑筋不正常,思想又很激进。她那天说的话,在这个草木皆兵的年代里听来确实非常奇怪。可是,一周过去了,李红霞似乎只对申请党/员感兴趣,对于王娇以及之前说的那些话,似乎忘了一样。
风把翠绿的玉米叶吹得刷拉拉响。
李红霞依旧趾高气昂地看着王娇,口吻很正式:“今天来,是为了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上次一巴掌扇醒了你?王娇心里这么想,嘴上当然不能说出来,很冷淡地回道:“这话有点奇怪,能不能解释一下。”
红霞似乎不愿意多愿意,沉默几秒才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容川。王阿娇,在蛊惑人心方面,你确实很厉害。”
“蛊惑人心这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王娇板起面孔。
“那你想听什么词?说出来,我可以改。”
李红霞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王娇却有点哭笑不得,端起双臂,“我没什么可教你的。”顿一下,见李红霞转身要走,忙又叫住: “李红霞!”
“还有事?”
王娇犹豫一瞬才说:“现在劳动结束后,大家都聚在一起积极学习文化知识,为未来做打算,你学习挺好,怎么不来?”也是从其他知青那里听到,红霞数理化成绩非常好,高中时的梦想是做中国的居里夫人。
目前学习小组的十几人中,理科好的只有容川,但他化学不行,王娇就想,要不把李红霞拉进来,虽然两人间有矛盾,但为了学习,可以先化干戈为玉帛。(。QiuShu。cc 求、书=‘网’小‘说’)但上次打了对方一巴掌,让王娇不知如何开口。今天见李红霞态度还行,似乎已经忘了那一巴掌,她顺嘴就说了。
只是,听到“文化知识”四个字,红霞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上闪出一丝轻蔑,“学那些做什么?我父亲说了,那些都是无用的东西,是革/命路上的拦路虎,会分散我们的精力。况且,很多知识,比如你热衷的英文,充满了资/本/主/义的腐朽,学那个,会动摇我们年轻人的革/命之心。不瞒你说,我家里的书早就烧掉了。”
“革命”两字让王娇脑袋发晕。见说不动她,便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的感谢我已经收到,今后我会加倍对容川好。太阳马上落山,我要抓紧时间收玉米,你也赶紧回去劳动吧。”
走出两步,李红霞忽然回头郑重其事地说:“王阿娇,谢谢你帮助容川,我永远感激你。”
呵!听语气好像容川是她家的!王娇举起手里的小锄头,作势对着李红霞挥一下:“再不走我削你啊!”这人,说她有病,还真就买上疯了!
随着月亮升起,又是一天过去。劳动结束回到连队,王娇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子前写日记。张小可笑着跑进来说:“阿娇,容川找你。”
李永玲正看英文书。学习小组中,除了王娇,英语最好的人就是李永玲。往门口看一眼,见容川一本正经站在门外,回头对张小可笑道:“容川就是咱们宿舍的门神,无论刮风下雨每天一到七八点准时上岗。班长,你应该给团部写封表扬信,赞扬容川这种不怕苦不怕累,一心只向着王阿娇同志前进的火热红心。”
宿舍里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王娇使劲推了李永玲脑袋一下,差点把她眼睛弄掉,“就你嘴贫!赶紧看书,一会儿等我回来咱俩练习口语。”
望着王娇离开的背影,永玲小声回一句:“跟容川出去,熄灯之前能回来才怪!”
自从敏英离开,宿舍气氛很长时间都处在极度压抑中,大家为敏英难过,也为容川担心。就在上周,张小可收到敏英姐姐从北京寄来的信,说敏英回到北京后,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只是常常失眠和自言自语。她一直喜欢海,现在随着家里一位亲戚去青岛生活了,那边有人照顾她,让知青们不用担心,
其实,敏英姐姐来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张小可她们不要再和敏英联系。怕她触景生情。张小可表示理解,将信收好后,对宿舍里低头抹眼泪姐妹们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不要再和敏英联系,真是为她好。我姑姑是医生,据说这种病恢复后,最怕再受刺激,宝良已经没了,我们不能再让敏英离开我们。”
“她会不会忘了我们?”黄小芬当时难过地问。
张小可叹口气:“忘了,最好。”
***
王娇走出来时,容川晃晃手里拿的东西,故作神秘地问:“这个认识吗?”
什么啊。天已经黑了,他动作幅度又大,王娇想凑到前面去看,容川却抢先一步又把东西藏在身后,“一会儿再看。”他煞有介事地说,左右看看,“这地方人太多,走,去老地方!”
老地方黑灯瞎火,王娇打开手电筒,却见堆在墙角的柴火堆旁似乎有两个人影晃动。
容川很警觉,担心是狼或者是贼,忙把王娇护在身后,大声问:“谁在那儿?!”
“……”
“谁啊,快说话!再不说直接上家伙了啊!”王娇高声喊道。
“别,别,是,是我们。”原来是李旭和刘爱玲。
这么黑的天,又往更黑的地方钻,傻子都知道他俩想干什么。容川不想让兄弟难堪,忙说:“旭哥,你跟嫂子继续,我们先走了。”
此时,王娇已经把手电筒关了,李旭说:“别介,这边地方挺大,也没有灯,你们俩可以去里面看看。”
这也能大方分配?“不用了旭哥。我们这就走。你自己算好时间,估摸两分钟后再继续啊!”容川拉着王娇转身就走。两人一路憋着,直到绕回前面才敢开怀大笑。王娇捂着微疼的肚子笑道:“真是冤家路窄,每次都碰到他们。”
“这是缘分,那天李旭还问我,结婚时要不要一起办。”
“不一起。”王娇斩钉截铁,一辈子就当一次新娘,凭什么让别人抢去风头。但是她不能直说啊,怕容川笑话她不团结战友,搞个人主义。所以想了一个好理由,“他们岁数大,让他们先结。”
“等到兵团同意知青结婚时,估计咱们也不小了。”这边灯光昏暗,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容川把王娇搂在怀里亲一口,然后摆出手里的东西晃一晃,得意洋洋地问:“想吃吗?”
“香蕉!”自从穿越,王娇一次香蕉没吃过,现在分外想念那种甜腻软糯的味道。
见她跑过来,容川故意举高双手,王娇开始像猴子一样围着自己蹦来蹦去。他呵呵笑,觉得这样的她分外活泼可爱。蹦跶一会儿,王娇累地气喘吁吁,容川吓唬她:“勾不到就别吃。”王娇双手叉腰,有些气愤地看向站在面前浅笑盈盈的男友。忽然,她灵光一现,双手一勾容川脖子,双腿往上一跳夹住他腰,整个人悬空,四肢犹如蔓藤将容川缠绕其中。
容川是从没与王娇以如此姿态拥抱过。寂静的夜色中,她目光澄澈清亮,像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柳河。他忽觉有一股火在胸中燃气,双手一拖她又小又翘的臀,转身一把将她按在墙壁上就开始亲。
哎……还吃什么香蕉啊。
****
10月20日是容川21岁的生日。早在2天前,徐媛和容慧就从北京给容川寄来礼物。徐媛是亲手织了一件毛衣,黑色马海毛,心型领。容慧是送了一副棉手套。两人也给王娇寄来礼物,一件碎花衬衫和一条白色兔毛围巾。
生日那天,正好连队放假,容川和王娇一大早就坐车去了县城。这一次,他们没叫上任何人,一路只有他们俩。王娇感觉就像去蜜月旅行,安静又甜蜜。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面,双手紧紧拉在一起。王娇靠窗,看着窗外,而容川是看她。
“阿娇,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王娇转过头来冲他笑,那么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忘记。只是谁能料到,当时站在被雪花晕染的玻璃窗外,那犹如惊鸿一瞥的青年,后来竟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想到这儿,王娇一阵感慨,被他这么宠爱,有种想哭的冲动。
容川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笑道:“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想,这女孩长得好秀气,那么小的身子骨,今年有15吗?对了,我好想从没对你说过。。。。。。我。。。。。。”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
他脸红,似乎不好意思开口。等了半响才傻乎乎地笑道:“一见钟情。”没遇见她之前,他不懂这个词,遇见后,他感叹命运的奇妙,如果那天他不去沈支书家,如果不是与刘森林多聊几句天,或者办完事直接开车回连队,都不会发生后来的故事。
王娇笑,许久后才说:“我也是。”
我也是,容川,对你一见钟情,期盼天荒地老。无论未来怎样,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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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王娇趁容川不注意偷偷溜走。(。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国营饭馆里找不到人,容川心急如焚,正纳闷她去了哪儿?王娇笑眯眯地从外面跑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银色的永生牌钢笔。“送你,生日快乐!”去年,王娇送了一双袜子,今年攒钱多了,从九月开始琢磨为容川买啥礼物,想毛衣,手套,围巾,鞋子啥的徐媛阿姨都预备妥当,买多了,容川也穿不过来。最后想想还是买一支钢笔吧。容川爱学习,爱写字,这个礼物最好。
“又乱花钱。”容川嗔怪,却爱不释手地捧着钢笔。阳光下,闪着淡雅的银质光芒,笔头出处用楷书刻印“永生”两字。这笔价格不便宜,容川知道,所以埋怨地瞪了女友一眼。
王娇笑道:“不喜欢呀?行,那我退了去。刚才售货员说,三天之内,只要没用过,随时可以退。”
“谁说要退!”容川当真了,忙把钢笔卡在兵团装上衣口袋上,谁跟他抢就咬谁的样子。挺威风地拍一拍,“怎么样,很帅气吧。”
王娇点头:“帅。等晚上用它写日记,样子肯定更帅!”
容川不在意周围眼光,宠溺地摸摸她头,笑道:“傻瓜,你给我的礼物,我哪里舍得用?别在胸口的地方,是用来珍藏的。”
回到连队,在门口正好遇到春生,看见他俩,春生赶忙迎上来:“哎呀,你俩可回来了!”
“咋了?”容川问。
春生笑道:“还能咋?今天你生日,兄弟们决定为你搞个生日联欢会。地点在白桦林小木屋,走!兄弟们还有张小可她们几个女生都已经过去了,就差你这个寿星老。”三人欢天喜地跑到小木屋,还没推开门,先听到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然后是张小可的训斥:“别再偷吃松子了黄小豆!阿娇和容川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大家一起吃。”
黄小豆:“不行啊班长,我早饿了,现在心里一阵一阵发慌!”
张小可笑道:“你不是饿了,是馋了。这样,原来在学校时,你不最喜欢念诗吗,现在站起来给大家朗诵一首。大家想听吗?”
“想!”众人热烈鼓掌。
受到鼓舞,黄小豆很兴奋,清清嗓子,然后深情饱满地朗诵道:“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这是谁的诗?”王娇看向容川。
容川笑道,“阿娇同志,你的文化水平确实还需要提高啊,竟然连泰戈尔的《生如夏花》都不知道。”
“生如夏花?”王娇想起来,当年一位非常有名的民谣歌手用这个名字写过一首歌,“我知道了,其中有一句是不是叫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春生捂嘴一笑,胳膊肘捅捅容川,“谁说阿娇同志文化低,全诗精华背诵的很好嘛。“
容川也笑,刚要说什么,黄小芬忽然提高声调:“……啊!我相信自己,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不胜不乱,姿态如烟,即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脑袋一歪,从窗口看见外面的三个人,大喊一声:“呀!容川!阿娇!你俩啥时候回来的,快点进来!班长,我能吃松子了吧?”
天色渐黑时,大家开始忙碌起来。从连队出发时,张小可找李师傅从厨房买了一些土豆、白萝卜和红薯粉。除了王娇,屋子里其他人都来自北京,大家一商量,晚上干脆涮肉吃。不过,肉不是牛羊肉,而是狍子和野兔。
当然,说是涮肉,其实是炖肉。首先煤油不够,也不敢在树林里烧柴火。二来,没有酱料,只能往烫里放点盐,增加咸淡味。黄小芬嘴巴一撇,感觉受骗了,“敢情还是东北乱炖啊!”
张小可洗着土豆,“你以为呢?知足吧,就这些菜李师傅都不愿意卖给我,说怕领导批评。”
王娇负责洗萝卜,水是从柳河里打上来的,冰凉扎手。容川看着心疼,走过来说:“你去歇会儿,脏活累活我来!”
“我不累。”
“不累也去歇会儿。”他双手伸进脏兮兮的水里,从里面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他小声问:“现在暖和了吗?”
暖,当然暖。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每一天都是温暖美好。
王娇出来倒水,正见纪北平蹲在一棵白桦树下给野兔子扒皮。(。qiushu。cc 无弹窗广告)看见她走过来,还故意晃晃手中血淋淋的兔子,王娇吓得叫一声,“纪北平,你真够血腥的!”
北平反击:“有本事一会儿你别吃!”
这周北平和春生负责看林子,秋天了,正是动物们积攒能量准备过冬的时候,所以林子里小动物格外多。来到北大荒前,王娇从没吃过兔子肉,觉得那样好血腥。可是来到这里,一切都是因地制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人多肉少,养的牛羊猪鸡鸭啥的最后都要拉去屠宰场卖钱,只有少数留给知青们解馋。
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最离不开的就是肉啊!后来容川告诉她,这林子里什么动物都有。他们还吃过鹿肉,狼肉,松鼠肉,有一次巡山,碰见一只刚死掉的小熊,最后也让他们几个男生分掉了。这些肉里,鹿肉最好吃,熊肉一般,狼肉最难吃,没肥油,肉柴,咬起来像吃木头。王娇咋舌,想再过二十年干这样的事,你们统统要被抓进去。
她转身刚要走,纪北平把兔子放下,挥挥手:“你过来。”
王娇站在原地看他不动。
北平叹气,摆出一副好人模样,“过来啊,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他看起来不像骗人,眼睛里充满真诚。王娇信了,故意拖延一阵才走过去,居高临下:“让我看什么?”
北平沾满兔子血的手伸进一个麻袋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个毛茸茸灰不拉几还带着血渍的东西,兴奋地说:“看!这是狐狸的毛,前几天跟春生巡山,无意间看见一个死的,我们就把那家伙的皮毛撕了下来。喜欢吗?这玩意可保暖了,洗干净送给你,可以做帽子。”
做个屁!受到不小惊吓的王娇,直接把盆扣在了他脑袋上。
晚上一大帮人挤在小木屋里,窗外是深秋澄净的夜景,容川是寿星,被众人要求喝酒要用大碗。兴许是想到几个月前酒精惹的祸,容川摆摆手,面露一丝悲色:“今儿不喝了。改天改天。”
董力生没听明白,“别介呀,是咱队里自己酿的玉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