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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誓不为妾-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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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徐仲宣并不明白。据他所知的,所有的女人终其一生所最想要的不就是夫君的宠爱,想着夫荣妻贵?为什么简妍却不这么想?甚至是并不在乎。

他隐隐的觉得简妍的这种思想有些可怕。

她实在是太独立了。独立的仿似她完全就可以凭着自己就可以在这世上潇潇洒洒的活着,而不用依附任何人,哪怕是他。

若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如同简妍这样的想法,那定然是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这个朝代是不会允许有这样可怕思想的女人存在是。

“你脑子里这样的想法是谁灌输给你的?”徐仲宣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直直逼视着她,“告诉我。”

简妍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目光,甚至是有心情笑了笑。

“怎么,是不是仔细的想一想就觉得我有这样的想法很可怕,一点儿都不好掌控?还是觉得我是个异类,妖魔鬼怪一样的存在?那下一刻你是不是要架起火堆烧死我?”

徐仲宣眸色翻滚迅速如大风过处的满天乌云,脑中须臾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可最后他终究只是颓然的放下了捏着她下巴的手,长叹了一声,低声又清晰的说着:“简妍,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罢了。所以你才这样的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简妍闻言,瞬间只觉得眼中似有风沙迷过,酸涩的直想落泪。

是,她就是仗着他爱她,所以在他的面前她才敢这样的肆无忌惮,一直逼他,也一直在逼着自己。

她垂着头望着绣绷上的荷叶锦鲤图没有言语,徐仲宣也同样的垂头望着绣绷上的荷叶锦鲤图没有言语。

这幅荷叶锦鲤图已然是绣好了一半。两尾锦鲤色彩明丽,在水中摇曳多姿。

都说是别圃移来贵比金,可毕竟若是成长的土壤不同,又怎么能长到一块儿去?

“徐仲宣,”沉默了片刻之后,简妍苦涩的开口,低声的说着,“我这样的想法是与生俱来的,已经深深的刻入了我的骨子里。只怕纵然就是我死了,也不会轻易的改变我这样的想法。我知道要你接受这样的想法很难。现下你说你爱我,即便我们在一起了,短期之内你侬我侬,这样的矛盾自然是并不会凸显出来。可是一辈子这样的长,等到我们在一起久了,激、情退却,这些矛盾就会日渐的显现出来,且会逐渐尖锐。而且不仅仅只是这些,到时定然还会有其他现下你并没有察觉到的矛盾也会一一的显现出来。你可要想好了,到时你是否依然还会如现下这般的爱我?又会继续的包容着我?若是届时你觉得与我朝夕相处累了,再想纳妾,我定然是想都不会想的就与你和离。到时你的同僚会如何看你?世人又会如何看你?这些你可是否都有想过?且我的身份是商贾之女,还是一个父亲死了的商贾之女,寡母只想着我能帮得上她的儿子进入仕途。你若是娶了我,她自然是会百般的要求你帮她的儿子谋取官位,一步步的贪得无厌。你是否又能做得出这样以公谋私的事来?被你的同僚知道了又会怎样?会不会上书弹劾你,影响你的仕途?你看,你娶了我,我非但是不能给你任何助力,反而还要处处的拖你的后腿。这些,你可都想好了?”

徐仲宣轻抿着唇没有回答。

简妍也并不着急,只是依然垂头望着绣绷上的荷叶锦鲤图。

只是随着徐仲宣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心也在一寸一寸的往下落。

玉皇庙那次说的尚且不清楚,可是现下,她却是将所有的利弊都一一的给徐仲宣明说了出来。是取是舍,这次他自然是会做个决定出来。

他毕竟是这样理智的一个人,纵然是这些日子因着她的事偶尔会冲动一番,可是现如今她却是如此清晰的将往后所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提前的指明了出来,一一的剖析,血淋淋的让他看,他应当还是会退却的吧?

但是简妍心中始终还是存了一丝奢望的。她想着,若是徐仲宣在看明白这所有的一切之后依然还是决定娶她,那不管往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哪怕最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若干年之后依然会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分道扬镳,可是这一刻她依然还是会答应与他在一起。且是全心全意的与他在一起。

但是只可惜,她只听得徐仲宣低低的叹息声响起,低语吟喃似的说了一句:“简妍,你为何要这样的理智?为何就不能糊涂一点?”

简妍眼中的泪水抑制不住的开始往下落。只是她并没有抬头,所以徐仲宣没有看到。

又或者他其实是知道她在流泪的,但是他再也不想来管了,也再也不会心疼了。

耳中听得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是徐仲宣起身站了起来。

简妍听得他清润如往昔的声音在头顶缓缓的响起:“往后不要再说什么死呀活呀之类的话。再有,你这样独特新奇的想法存在心里就好,不要再对第二个提起,不然只怕是真的会被人当做异类来对待。”

简妍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逸出一丝哭声来。

耳听得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于是再也听不到了。她迅速的抬起头来,可唯有面前碧纱橱上吊着的绣花软帘还在轻轻的摆动着,而那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早就是不见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在面前的绣绷上,大哭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酒阑人散

自立冬之后,京城阴雨连绵数十日,寒意侵骨。礼部官署里的各处屋子里早就是笼上了火盆。

再过得几日就是皇帝的万寿节。因着今年是六十大寿,更是非同一般,所以各相交邦国或是附属藩国都是特地的遣了使节带了礼物前来京城贺寿。

礼部原就管着藩属和邦交之间的往来事,而这次皇帝又特地的点名要让徐仲宣来主管这些事,是以他更是丝毫不敢大意,整日里里外外的忙进忙出,谨慎细致的处理着各样的大小之事。

前后近一个月,他周全紧密的办好了一切事宜。皇帝心中大喜,待万寿节一过,立时便下了一道旨意,将徐仲宣由礼部左侍郎迁为了吏部左侍郎。

虽然同为六部的左侍郎,品级也相同,说起来只是平迁而已,可吏部却为六部之首,百官领袖,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升迁不说,且对四品以下的官员可有任免权,其手中权力可想而知。

众人在艳羡徐仲宣的同时,心中却也了然,皇帝怕不是就想提携徐仲宣呢。往后这位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吏部左侍郎定然是会前程无限。

一时道贺的人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徐仲宣并不见丝毫托大,一一的接待着前来道贺的人,面上是温和的笑意,口中是谦逊的话语,既不会与谁过意的亲近,也不会特意的与谁疏离,总之就是无论官职大小,皆是一视同仁。

便又有那等有待字闺中女眷的人家,言语之中透露出了想联姻的意思来。徐仲宣却是笑而不语,随即一一的婉拒。

众人心中皆是不明。

满朝文武谁不知徐仲宣尚且还没有成亲呢。他年纪也不小了,又是这样好的条件,上门说亲的人只怕早就是踏破了门槛,竟是没一个他能看中的?若是说他对正妻要求高,要慢慢的挑拣一番也便罢了,可明明有些比他官职低的人已是直说想送了自家的女眷与他为妾,他却也是婉拒了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趁着在酒桌上,大家彼此尽兴,喝的都有些高了的时候,就有一位礼部的同僚借着酒遮脸,调笑着问出了这样的话。

毕竟是在礼部与这些同僚共事了这么长的时日了,所以在离开礼部去吏部就职之前,由徐仲宣做东,请了自己的这些礼部同僚到京城的秀雅楼里去喝酒。

冬日寒冷,雅间里的窗子非但是全都关了起来,连角落里也笼了旺旺的火盆。又有小伙计在屏风后面生了炉子,锅里烧着滚热的水,里面放了烫酒的酒注子。酒气共着热气蒸腾而上,任是不喝酒的人只怕也要被这浓郁的酒香给熏的有几分醉意了。

徐仲宣想来也是喝的有些醉了,白玉般的俊脸上笼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于暖橘色的灯烛光中望来,更添卓然风姿。

听着同僚的问话,他也不回答,只是面上浮了淡淡的笑意,而后伸了左手,似不胜酒力般,微微的垂了眼,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石青色的衣袖子滑落了下来,露出他手腕上常年戴着的迦南手串。

坐在他旁侧的同僚却是眼尖的看到了他左手腕上除却戴着这串迦南手串外,还戴有一根五色丝线编制而成的长命缕。

观这长命缕编制的甚为精巧,应当是女子所编制。只不过可能是这长命缕戴的有些时日了,所以边缘之处有些破损。

可即便是这样,他都是舍不得将这长命缕摘了下来,足可见那女子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

于是这同僚就转头笑着对其他的同僚说着:“难怪徐侍郎婉拒了那些人的提亲,原来他心中早就是有心爱的女子了。”

一壁就示意众人看徐仲宣的左手腕。

众人见了那根长命缕,皆是了然的哦了一声,便又有同僚感兴趣的问着:“不知徐侍郎心仪的这女子是哪家名门闺秀啊?说出来也让我等知道知道。”

徐仲宣依然不答。面上还是那般淡淡的笑意,左手两根手指不紧不慢的捏着自己的眉心。但是却也没有否认。

众人只以为他这是有几分羞赧,便都笑了,一时气氛也越发的热闹了起来。而因着众人觉着徐仲宣竟是有了自己心仪的女子,惊诧之外,又都举杯前来贺他。

徐仲宣来者不拒,依然是面上带了浅淡的笑意,酒水一杯杯的喝了下去。

齐桑只在一旁瞧的胆战心惊不已。

这一晚上公子可都是没吃什么,只喝酒水了。他原就有胃寒的老毛病,虽说这酒是温过的,可哪里还禁得住这般当水似的喝?

只是这桌上的菜经过这么些时候早就是冷了。公子原就是喝了这么多的酒,若是再吃了这些冷菜下去,胃哪里还受得住?

于是他瞅了个空隙,悄悄的上前两步,低声的问着:“公子,你可想吃些什么?属下这就吩咐厨房给您做。”

徐仲宣酒意上头,面上的红晕较刚刚越发的深了几分。

听得齐桑的声音,他有些发飘的目光望了过来。

“槐花糕。”他低低的说着,“我想吃槐花糕。”

齐桑闻言,只觉得心里一酸。

上次在醉月楼的时候,公子与周大人、杜大人、沈公子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就是觉得那里的槐花糕甚是好吃,所以不顾次日还要去官署应卯,连夜送了回去给简姑娘。而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公子与简姑娘的这一段孽缘才真正的开了个头。

可是这些日子,即便是公子并没有说半个字,可依着他这么些年跟在公子身旁的默契,他还是能猜测得出来公子和简姑娘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只怕两个人之间这会早就是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了。

但公子现下竟然想吃槐花糕,也就是说他心中还是在念着简姑娘。

又或者说,公子这近一个月虽然都没有回过通州,可他心中还是一直在念着简姑娘。

因为他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公子近来清瘦了不少。除却必要的公事需要与人交际外,但凡散值回来之后,他总是会坐在他的书房中不出门,也甚少说话。便是他和齐晖送了饭食进去,公子也不过略略的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齐桑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的酸涩就越发的浓了起来。

因又低声的对徐仲宣说着:“公子,现下是冬日,哪里有槐花糕呢?不然我让厨房里给您蒸一碟子白糖糕来?又或者是栗子糕?这个时节正是吃栗子的时候,味道很香。”

徐仲宣却是神情寥寥的摇了摇头:“既是没有槐花糕,那便算了。”

齐桑脑中飞快的想了一想,然后又道:“公子您等等,属下去厨房里问问去。”

他想的是,既然玫瑰花可以腌制起来做了玫瑰花酱,冬日里拿来做点心,那为什么槐花不可以呢?他便是找遍这全京城,也不信找不出一瓶子槐花酱来。

不过好在这秀雅楼的厨房里就有这么一瓶子槐花酱。于是齐桑忙吩咐厨师做了一碟子槐花糕,然后自己亲自捧了,一路送到了徐仲宣的面前。

“公子,槐花糕来了。您尝尝。”

徐仲宣垂头望着面上桌上放着的这只里外青花靠背的细瓷碟子。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块热腾腾,洁白似初雪的槐花糕。

在齐桑殷切的目光中,他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送入了口中。

槐花糕依然甜香,中间也裹了一层玫瑰花酱,清凉甘甜。

只是始终与那一夜槐花糕的味道相去甚远。

徐仲宣只吃了半块槐花糕便放下了筷子,并没有再吃。

齐桑在一旁就急道:“可是这槐花糕做的不合您的胃口?属下这便下去吩咐厨房里,让他们重新做了一碟子送了过来。”

徐仲宣却是伸手止住了他,面上的神情甚是寥落。

“罢了,”他低声的说着,“我现下又不是很想吃这槐花糕了。”

便是厨子再重做多少次,可依然还是做不出那夜槐花糕的滋味来。

齐桑心中略略的猜到了一些徐仲宣的意思,但也唯有暗中的叹气而已。

好在酒宴持续得没一会就散了。

众人起身,纷纷的和徐仲宣拱手告辞。徐仲宣站在门口,一一的恭送着各位同僚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酒阑人散,也就剩得他一个人而已。

门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迷迷蒙蒙的。夜风吹过,青烟卷过黛瓦灰墙。

齐桑抱了玄色的丝绒鹤氅来给徐仲宣披上,又打开手里的油纸伞挡在他的头顶,低声的说着:“公子,请上马车。”

酒楼门前早就是有马车在等着了。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齐晖已是端了马凳子,垂手站在一旁恭候着徐仲宣上车。

徐仲宣却是没有上去,只是回身拿了齐桑手里的油纸伞在手中:“我走一会儿,醒醒酒。”

齐桑待要劝阻,但徐仲宣已是转身撑着伞走进了雨中。

蒙蒙雨丝,龋龋独行,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清瘦而又落寞。

这样冷的冬夜,风带着雨丝刮了过来的时候,寒意入骨,又有什么好走的呢?马车里可是一早就笼了旺旺的火盆,又有滚烫的茶水,公子做什么不到马车里去舒服着,却要跑到外面来受这样的罪?

齐晖甚是不解,低声的问着齐桑。

齐桑叹了一口气,只是轻声的道:“公子心里苦着呢。”

齐晖一时就越发的不解了。

公子现年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却已是吏部左侍郎,多少人在背后艳羡不已?这几日前来祝贺的都快要踏平了门槛,其中不乏勋贵世家,显臣高官,就这样公子心里还苦什么呢。

他又将这样的疑问问了出来,齐桑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其实他也并不晓得公子和简妍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便瞪了齐晖一眼,低声的说着:“你问我我问谁去?有这问的闲工夫还不如赶紧赶了马车追上公子去。你再迟些,公子都快真的要自己走回家了。”

齐晖这才赶忙的上了车,齐桑也随后坐在了另一边车辕上,赶着车去追徐仲宣。

可徐仲宣到底也没有上车来,只是自己撑着雨伞在雨中慢慢的走着。

齐桑和齐晖没有办法,也唯有驾车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罢了。

不过好在这秀雅楼离着徐仲宣的住处也并不算得远,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也就到了。

院门处的滴水檐下一左一右的挂着两盏明角灯,纵然是现下风雨齐作,可依然还在那尽职尽责的亮着。

借着这灯烛的光亮,可见院门前雨檐下正站着两个人。

齐桑当先从马车车辕上跳了下来,赶着拦在了徐仲宣的面前,戒备的望着那两人。

头先的一人方脸宽腮,让人看着就觉得是个性子很轴,认死理,不会灵活转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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