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妾-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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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我估摸着,那小蹄子将夫人的嫁妆都拿走了,这些摆放的物件儿反倒没有拿,定然是因着她以为这些摆放的物件儿瞧着都古朴的很,只以为不值钱呢。到底前些年是养在商户人家,眼皮子浅,哪里懂什么才是好的?旁的不说,光夫人屋子里挂的那几幅字画儿,可都是名家手笔了,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再者说了,咱们偷偷的去拿了,便是有人瞧见了,咱们只说是心中想念夫人的,虽说她现下人不在了,可咱们还是想到她生前住的这院子里来瞧一瞧,谁还会想到其他的上面去呢?便是往后发现夫人的屋子里少了什么物件儿,到那会咱们早就是将那些物件儿换成了银子了,便是她们再嚷嚷,再查,那也是查不到咱们身上来的。”
婉姨娘闻言,双手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她还是有些不大敢。
李念宜这时却是催促着:“姨娘你想好了没有?趁着现下这当会正是午后歇息的时候,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雅安居,岂不是好?”
“不然就让小丫鬟去拿几件过来?”婉姨娘有些支支吾吾的说着,“咱们自己去,总归是不大好的吧?”
“小丫鬟们懂的什么?她们哪里晓得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的?咱们两个去就好了。等拿了东西,我就直接包了出去,路上就找个当铺把这些给处理了。等拿到了银子,我再遣了丫鬟给你送过来,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婉姨娘的双手一时就揪的越发的紧了。但是片刻之后,她便下定了决心,眸光坚定:“好。那咱们现下就去。”
李敬的那事,后面指不定还有花银子呢。她手头没有银子可怎么成呢?所以这样的事,竟是不得不去做了。
*
已是仲夏,雅安居前面的两排银杏树正是叶片青翠的时候。有风吹过的时候,沙拉拉的一片轻响声掠过。
雅安居的院门照例是紧闭着的。不过以往想进去的时候得先叩门,小丫鬟出来查看是谁,然后通报了进去,听着聂青娘的意思方才决定要不要让你进去。
但是现下,李念宜不过伸手轻轻一推,就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朱漆的院门就被推开了来。
婉姨娘害怕,站的远远的不说,还颤着声音开口问着:“怎,怎么这院门一推就,就推开了?”
李念宜回头望了她一眼,而后就有些不耐烦的说着:“你怕什么?许是那些洒扫的小丫鬟偷懒,临走的时候没有锁门罢了。再者,这是国公府,你的家,我的娘家,我们到夫人的院子里来又怎么样呢?遍是有人瞧见了也是不怕的,咱们有的是话说呢。你且大大方方的随着我走了进去就是,何必于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不动?”
只是她虽然口中是这样说,心中到底也是有些怕的,扶着宝瓶胳膊的手心里全都是潮湿一片。
但她还是在心中给自己壮了壮胆气,转头对宝瓶说了一声:“走。”
待得她走了进去,方才发现这雅安居里面空无一人。
但虽然如此,各处依然是洒扫的干干净净的,便是地上连落叶也看不到一片的。
李念宜一路疾行到了前面的正房里面,然后快速的在那五间正房和两旁的两间耳房里看了一边。
如婉姨娘所说,耳房里放置的东西确实是早就搬空了。但那五间正房里却还是和聂青娘在时一样,各样摆放的东西是一件没动的。
李念宜就心中有些不屑的想着,到底是自小养在商户人家的,眼中只看得到金银,倒哪里晓得这些个字画和古董才是真的值钱呢。
她一面这样儿的想着,一面就命宝瓶和几个小丫鬟去摘了墙上的字画,自己则是挑拣着十锦槅子上的一应之物,专挑了值钱的东西要带走。
相比较她这会子的从容,婉姨娘则是觉得心中恐惧。
这雅安居里的一应陈设都是没有变的,一切都仿似聂青娘生前在时的一般。
紫檀木大理石围子的罗汉床,秋香色的蟒缎大迎枕,两侧高几上还摆放了两盆月季花。叶子翠绿,花的颜色则是聂青娘素来最爱的粉白色,正开的簇簇拥拥的。
似是有错觉一般,但婉姨娘就是觉得聂青娘仿似还在这屋子里一般。
她用吞金自尽这样惨烈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女儿,而说起来当初就是自己和李念宜想了那个法儿出来要除掉简妍的。。。。。。
适逢外面一阵风起,沿着敞开的两扇格扇门吹了进来,屋里淡青色的帐幔便被吹的飘个不住。
婉姨娘只吓的猛的伸手就抓住了身边柳嫂的胳膊,更是怕的全身都颤如颠筛。
她站在门口,纵然是有正午的日子照在身上,可到底还是觉得手脚都是一片冰凉的。
“你,你有没有好?”她开口快速的问着李念宜,声音自然是发颤的,“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实在是恕T勖腔故强煨├肟饫锇铡!�
李念宜先前进来的时候也是怕的。可是这当会望着这屋子里摆放的名人字画,古董花瓶,玉石盆景之类,却是不晓得怕了。
她现下满眼满心的都只有银子。
所以听得婉姨娘这样说,她也并没有理会她,只是依然指使着丫鬟拿屋子里的东西。又打开柜子箱子看看,遇见什么好的也都拣了起来。
到最后婉姨娘又催促了她好几次,她方才将挑拣出来的东西放好,打了两个大大的包裹,命跟随着自己的丫鬟拿了,而后方才和婉姨娘一块儿打算出门。
她们进来的时候自然是将院门关了起来的。那时她还特地的留了一个小丫鬟在外面把风,只说若是有人过来就让她立时进来通报。
可是这当会当她拉开院门的时候,却见到她留在外面把风的那个小丫鬟被两个粗壮的仆妇按着站在了一旁,且口中被塞了一团布,只会一直不停的呜呜咽咽着。望见她的时候更是又摇头又流泪的。
而她旁侧站了一个少女。紫襦白裙,背影纤细轻盈。
听得开门声,原本还是背对着她们在望着银杏树的少女慢慢的转过了身来。
容颜清丽秀雅,不是简妍还会是谁?
简妍原就和聂青娘生的有七八分的相像,且婉姨娘又是个心里有鬼的,所以这当会猛然的看到转过身来的简妍,只吓的她啊的一声低叫,蹬蹬的就往后退了两步。
不提防她后面正是门槛,倒是将她绊了一跤,顿时身子望着后面就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为的狼狈。
柳嫂忙过去扶了她起来。
简妍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的面上绕了一圈,随即便移到了李念宜的身上去。
待看到李念宜身后丫鬟手掌拎着的那两个大大的包裹,简妍唇角微牵,露了个极淡的笑容出来。
第140章 下作之事
简妍坐在雅安居明间里的罗汉床上,旁侧听桐和听枫正打开那两个大包裹,一件件的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给简妍过目。
“颜真卿的字,郑忆翁的墨兰图,汝窑的瓷洗,翡翠插屏,长姐,你的目光倒是很好呢。”
简妍抬了眼,面上带了笑意,慢慢的对着李念宜调侃了一句。
李念宜也是个聪明的。
方才她打开院门要出去时,却见得简妍正在外面,且捉了在外面望风的那个小丫鬟,又用布条堵住了她的嘴,想来就是不想让那小丫鬟发出声音给自己报信的意思。
再是想到先前她过来的时候,院门一推就开,院子屋子里各处都是那样的干净,显然就是有人在经常的打扫的,可里面却是没有一个人。。。。。。
“你竟然敢设了圈套来害我?”
李念宜面上变了色,一双柳眉倒竖,更是双手扶着扶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简妍怒道。
简妍闻言,纤细的眉峰微挑,笑道:“长姐这话可就说差了。什么叫我设了圈套来害你?我母亲的东西好端端的放在这屋子里,我又没有叫着长姐你来偷盗,这可是你自己起了这样下作的心思,倒被我当场给抓了个正着。”
说到这里,她放在炕桌上的右手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目光望着旁侧那些从包裹里掏出来的物件,面带难色的说着:“让我来估算一番长姐从我母亲房里偷盗的这些物件一共值多少银子。这翡翠屏风,还有这玉石盆景,古董花瓶是有价的,可这些名人字画却是无价的。一万两?两万两?若是送到衙门里去,不晓得够不够判绞刑的?还只是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终生服役呢?”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李念宜面上的血色瞬间就褪了个一干二净。婉姨娘不消说,若不是柳嫂在旁侧扶着,整个身子早就是从椅中滑到地上来了。
她不晓得偷盗竟然是会判这样重的罪的。
李念宜此时却是色厉内荏的说着:“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了,更别想往我和姨娘头上泼什么脏水的。且什么偷盗?不过是先前我和我和姨娘在一块儿聊到了夫人,心中很是想念,便想着要来夫人生前住的这里来瞧一瞧,也是祭奠夫人一番的意思,哪里有什么偷盗的事了?”
“哦?”简妍闻言便微扬下巴,示意李念宜看向桌子上放置的那些东西,然后不紧不慢的说着,“那这些东西该作何解释呢?难不成长姐心中思念我母亲,临走的时候倒还要从我母亲这里带些东西回去睹物思人不成?若只是一件两件的也还罢了,这样满满的两大包裹又该如何解释呢?赵管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管家年逾五十,但腰板笔直,依然一头乌发,目光炯炯。
先时李翼还是宁远伯的时候赵管家就在李翼身边伺候的,可以说是一个资格极老的老人,极得李翼信任的。
简妍也是想着仅自己见着李念宜和婉姨娘做了这样下作的事出来,便是说了出去也是无人肯信的,所以听得李念宜和婉姨娘鬼鬼祟祟的进了雅安居之后,便立时让听桐去请了赵管家过来在雅安居门外守着,也是请了他来做个见证的意思。
当下赵管家听得简妍这般问,便点了点头,回说着:“是这个理不错。”
婉姨娘掌家的这十几年来,待下人是极其严苛的。不说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总要拖欠,又经常因着一些小事就扣银子。按照他老伴的话来说,婉姨娘这个人压根就是掉进了钱眼里,稍微寻了个什么由头就会扣下人的月例银子。扣下来的月例银子去了哪里?还不都是她自己昧下了。
这倒也罢了。赵管家的女儿也是在国公府里当差的,有一日回来哭他哭诉,只说她摘了几枝花园子里的腊梅要去给夫人装瓶的,可被婉姨娘瞧见了,竟是罚着她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的。
花园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哪怕就是一根枯枝呢,婉姨娘都是爱惜的紧,并不肯让人轻易的折了去。
腊梅不是也可以拿出去卖钱的?自会有那等家中无腊梅的人家买了回去装瓶的。赵管家的女儿摘了几枝腊梅,那就相当于是从她荷包里掏了几枚铜板,婉姨娘自然是要罚她的。
所以赵管家心中对婉姨娘积怨已久,现下又是这样的一个一目了然的情况,他自然是站在简妍这一边的。
而李念宜听得赵管家这样说,立时便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喝叫道:“你只管嘴中胡说些什么?什么是这个理不错?这国公府是我家,便是我真的拿了这些东西,那也算不得是偷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长姐你可别忘了,现下你的姓氏前面可是加了一个赵字的。且方才你在我母亲屋子里偷盗的这些东西可也算不得是这郑国公府里的,这都是我母亲的嫁妆。嫁妆单子上可都是列的清清楚楚的,要不要我拿了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出来给你看看?”
李念宜还想狡辩,但简妍已是转头对着赵管家说道:“赵管家,劳烦您亲自去父亲那里跑一趟,将长姐和婉姨娘的这事告知父亲,问问他这事该如何处置。”
赵管家答应着去了。
这边李念宜却是身姿站的笔挺,一脸傲气的说着:“便是你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又如何?父亲素来最是疼我,他定然是不会说什么的。”
简妍望了她一眼。
她自然是晓得李翼就算是晓得了这事也不会对李念宜如何的。他还要指靠着李念宜做了贵妃娘娘,然后提携这整个郑国公府的前程呢。
不过没有关系,让赵管家去对李翼说了此事,原不过是让李翼在心中对李念宜和婉姨娘失望罢了。
他如此看重的长女,在他面前如此温顺柔和的姨娘,原来竟是会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
想必他的心里肯定会很不好受的吧?
她就是想让他心里不好受,而且是越来越不好受。
而在等着赵管家回来的间隙里,简妍让听桐拿了纸墨笔砚过来。
白薇便拿了墨锭开始研墨。
她研墨向来是好的,这些年中每当简妍要写些什么的时候,总是她来研墨。
先时简妍撮合她和周林,将她嫁了出去的时候,是没有想过再有一日白薇还会这样站在她身旁的。但现下徐仲宣不放心她,总是希望她身旁有几个可信任的心腹之人,便又想了法儿的将白薇送到了她身边来。
简妍抬头望着白薇,对她抿唇浅笑。但当她转头望着李念宜的时候,唇角的笑意却是没有了。
“长姐,说起来你在宁王府里好歹也是待了几年的,怎么倒是一些儿规矩都没有学会?”
李念宜正不晓得她怎么忽然说了这样的一番话,就听得简妍又在淡淡的说着:“你一个宁王的侍妾,见着乡君的时候,难不成不该行跪拜礼?反倒是一直这样坐着?”
李念宜面上的神色便又有些变了。
她倒是忘了简妍是皇上亲口所封的乐安乡君的事了。只是素日里简妍也很少拿了她这个身份出来说事的,可是现下她却提了起来,按理说自己是应当对她行跪拜礼的,但自己原就是她的长姐。。。。。。
李念宜坐在椅中没有动弹。
简妍轻笑:“怎么,难不成跪拜礼你不晓得该怎么行?要不要我让人教教你?”
李念宜紧紧的咬了牙,面色越发的不好看了,但她依然还是坐在椅中没有动弹。
简妍此时已是铺了雪白的宣纸在面前,又拿了湖笔在砚台里蘸着磨。
待得笔尖蘸饱了墨汁,她便一面垂头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字,一面就神色淡淡的说着:“听桐,既然长姐不晓得该如何对我这个乡君行跪拜礼,你就让旁边的仆妇帮帮她。想必这事她就是闹腾到了父亲,或是宁王,哪怕就是皇上的面前,那都是她失仪,怪不到我分毫的的。“
听桐领了命,而后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走到了李念宜的面前,问着:“宜夫人是要自己向乡君行跪拜礼,还是要奴婢们帮您一把?”
李念宜压根没想到简妍竟然敢对她用强。
当下她便破口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要我对你下跪?你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也配?我可是宁王的人。”
简妍转了头看她,语气淡淡:“我是个什么东西,配不配让你下跪,这话你完全可以去问问你的宁王殿下,又或者是去金銮殿上问问皇上?不过想必就你这样一个宁王的侍妾,身份低微,皇上都是不会见你的吧?”
说罢,便对着听桐使了个眼色。
听桐会意,立时便让那两名仆妇一左一右的将李念宜从椅中拉了起来,将她强按着跪在了地上。
李念宜口中自然是骂个不停歇的。
简妍便笑道:“你说你偷盗嫡母之物,被我抓了个现行,然后对着皇上亲口所封的乡君竟敢这样出言无状,可不是找死?怎么,打量你是宁王的侍妾,我就不敢责罚你?那你可真是想错了。”
一壁便对那两名仆妇吩咐着:“拿了板子过来,宜夫人再敢骂一句,你们就打一下。不要怕,只管狠狠的打,有任何事,本乡君担着。”
简妍原本是想让那两仆妇对李念宜掌嘴的,但转念一想,这打在脸上太容易教人看出来了,总怕是会给自己惹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倒不如打屁、股来的稳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