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离愁-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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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贺香主大恩!小人当年蒙香主庇护,今生今世只知报恩,不求富贵!”彭教头声音微颤,身子折下得更多了。
“嘿嘿,只要你忠心,自然无需刻意求富贵,我会帮你惦记着。”
“是!小人为香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彭教头几乎感动流泪。
“今夜你职责最重,一府四县的人马都交给你,甘水巷周边务必围得水泄不通。这上千的大军,既要进退有序,又不可过分喧哗。毕竟是府城,动静不能太大。你出身军旅,这点事能否做好?”
“香主请放心!小人定将那丽人堂围得苍蝇都飞不出一只!”
“每座房上都要站人,上不去就搬梯子!”
“小人明白!”
贺人杰转向坐在第二第三的一对男女,男子五官周正,气宇不凡;女子俏丽白皙,眼神灵动,一双薄嘴唇紧闭,看起来极为精明。
“吉安司徒家,年轻一辈中你二人最为优秀,恐怕也是我眼下手中能拿出的最强两人了。”
其中男子答道:“我们兄妹也愿为帮主赴汤蹈火!”
“司徒烈,你们已跟了我两三年,直到最近我才让你做了乌程大统领,并非你武艺不高,而是想对你多加磨砺。今晚一战之后,我是全帮之主,你便接管豹堂。”
“多谢帮主栽培!属下深感大恩!”司徒烈激动之下直接将贺人杰称为了“帮主”。
贺人杰哈哈一笑,转向那女子:“司徒静,这一年多来难为了你,身为女子,吃苦受累,劳心劳力,帮我筹建训练了黑风队,这一支奇兵,今晚也该展露锋芒了。”
“是!属下一定身先士卒!”
“身先士卒很好,但也要顾及自身安危。若我做成了帮主,却失了你们,这帮主做得也没有味道。”
“属下多谢香主爱护!”
“夜半突袭,孟镇岳就算有了防备,身边最多就是三大护法和虎堂潘香主,此外四海堂的俞香主不堪一击,丽人堂所谓的叶香主更是只会床上功夫而已。丽人堂内外驻守的五十血手卫虽然精锐,应该敌不过咱们的黑风队。”
“香主你有伤在身,仅我兄妹二人怕是敌不过三大护法长老。”司徒烈犹豫着说道。
“不需要劳动你们,三大长老在湖州所向无敌,放眼天下却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高手,雷拳疯子就刚被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击败,武林中有的是人可以对付他们。我拖到今日动手,无非就是要多找到几个这样的人。”
“香主说到了白鹏,这小子也是极大的变数,如今他与孟月定了亲事,应该会站在孟镇岳一边。”
提到白鹏,贺人杰脸上肌肉牵动,咬牙切齿:“怕只怕白鹏找个耗子洞躲起来,我是做梦都盼他来帮孟镇岳,只要敢露头,泉台驿的人立刻送他上路!”
周围几人陪着笑了起来:“香主所言极是,最好白鹏能来送死!”
“我的援手不久便到,司徒烈你就带着他们专门对付孟镇岳身边高手。”
“是!”
贺人杰的目光从司徒兄妹转向了一个看着便是酒色过度的惨白脸黑眼圈男子:“人雄,虽说你不怎么上进,毕竟是我亲兄弟,这些年一直让你管着豹堂的账,将来我做了帮主,却需要你打理更多事情了,你能做好吗?”
“大哥!我一定努力!”
“今晚擒了孟镇岳,你除了清点他的财产,还要处置丽人堂那些美貌女子。你又一向好色得紧,可不要乱了方寸耽误正事!”
“是!大哥请放心!”
“呵呵,你就算想对她们做什么,只要不耽误做事,我不追究,但既不可伤她们性命,也不许私藏一两个,事后都要送进咱那几家院子去帮咱们赚钱。”
“这……这……大哥,可否将那叶媚赏了给我?”
“哈哈,这样的绝色,正是大大的摇钱树,怎可赏给你?若你真心想要,拿一万两银子来买!”
“……”贺人雄无奈,只有心中暗下决心,那尤物既然经了自己的手,怎样都得好好腾出几日空闲来,吃了该吃的药,享那该享的福。
“孟镇海!”贺人杰转向最后一人,“以后这帮主由我来做,而不是你那私生儿子孟山了,你可有异议?”
孟镇海神色慌张:“没有!没有异议!孟山那小子原本就不配做帮主!”
“这就好。今晚其余人都可杀,只有孟镇岳必须活捉,由你来劝他当众传位于我。此举原无太大必要,只是想免个不讲义气谋权篡位的名声。若你劝得成功,你仍做龙堂香主,掌管太湖水运。若劝不成,你兄弟俩连同你儿子和姘头一并杀了。我自做帮主,也无人敢说什么!”
“是!是!属下尽力!”孟镇海一头冷汗。尽管他也是香主,仍对着贺人杰自称属下。
“好,你们各自先回房休息,今晚开战之前,都不要离开这里。”
“是!”五人起身各自施礼。
“司徒静,你留一下,黑风队的出击安排,我还要与你单独商议。”
******
回到房中,贺人杰直接走入内室,坐到了床边。
这样的“商议”方式,让司徒静神情忐忑,小薄嘴唇抿得更紧,身体僵硬地站在内外室之间的门口。
贺人杰笑了:“你很害怕?”
司徒静低头答道:“属下第一次与香主单独面对,自然紧张。”
“贺某非好色之人,你来血手帮也有两年多了,何时听说过我的风流韵事?青楼之类的逢场作戏不算。”
“香主年龄做我的父亲也绰绰有余,又一向对我关爱有加,司徒静视香主如父,从未将香主往坏处想过。”
“呵呵,你这话,含义很深,说不把我往坏处想,其实句句都在暗示,让我不可越礼。”
“属下不敢。”司徒静声音越来越小。
贺人杰神情一肃:“我的确有正事与你商议。”
“香主请讲。”
“我儿子被白鹏杀了,如今膝下无子,老婆年龄大了,恐怕也不能再生了……”
“司徒静愿做香主义女,一生孝敬,为香主养老送终。”
贺人杰盯着司徒静上下打量:“又来拿话堵我!我不需要义子义女,家业只能传给血缘至亲。所以,我还要再生一两个亲儿子出来才行。”
司徒静低着头不敢接话。
贺人杰继续道:“美貌女子随便可以找来一堆。但我儿子的母亲,一要容貌好,二要聪明过人,三要年轻体健武艺高,这样生出的儿子才配传承我的大业。这些条件,只有你能符合。今晚一战结束后,剩下的惟有这一件大事了,你愿意帮我吗?”
司徒静闻言第一个念头便是转身逃走,但在贺人杰地盘上能逃多远?只得迟疑着答道:“司徒静愿为香主大业付出一切,然而……然而惟有这件事……恕难从命。我看待香主就如父亲一般……”
“你是一个检点女子,这很好,我喜欢。”贺人杰微笑点头,“你一定希望找个真心喜欢的男子与他恩恩爱爱过一生。”
“正如香主所言。”
“但你还有另一个盼望,便是让你母亲扬眉吐气,让她从司徒家不得宠的小妾变为人人尊敬的夫人,让欺辱过你们兄妹和母亲的人都匍匐在你们眼前发抖,对不对?”
“是……”
“这些我都能给你。我那老婆教子无方,早就该休。休了她我可以给你扶正。到时候你有名份,有地位,有我的宠爱,司徒家就在我血手帮地盘上,打算怎样炮制他们,还不就是你一句话?反过来说,如果你不从我,怎样对待司徒家,就是我的一句话,你好好想想吧。”
这一番话既有诱惑也有威胁,司徒静一时沉默不语。
贺人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这位得力手下,她穿的是黑风队制服,黑衣白襟的紧身短打,衣带束得极紧,看着既精练强干,又凹凸有致。
看了一会,贺人杰忍不住催道:“两个心愿,只能实现一个。还没想明白吗?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司徒静仍然沉默,心中紧张盘算,甚至想着立刻叛出豹堂投奔孟帮主。然而无论怎样计算,孟帮主怕都活不过今晚,未来的湖州,以及司徒家,都在贺人杰掌握之中。
又等一阵,贺人杰扬扬手:“算了,你走吧,去实现你第一个心愿。”
“不!香主!”司徒静猛然抬头,脸色惨白,“我要第二个心愿!我以后……会好好服侍香主。”
“哈哈,这就对了,来,快过来!”
司徒静却又不动。
贺人杰恼火起来:“你一向做事果断,怎地今日粘粘糊糊犹犹豫豫?难道多拖片刻便有反悔余地?”
司徒静将那对薄嘴唇抿得没了踪影,嘴巴位置几乎只留一条缝,脸色也更加惨白。身体直挺挺如僵尸一般向贺人杰走去。
第59章 孟帮主逃了
贺人杰吊着手臂很不方便,唤了两名侍女进屋帮忙穿衣,两侍女羞红着脸,为光溜溜的贺人杰穿上衣裤,过程中时不时偷看一眼床上的司徒静,随后急忙退出。
司徒静仰天而躺,面无表情,眼神茫然看着上方的蚊帐,身上并无丝缕遮蔽。
贺人杰坐在床边,端详那白皙身体:“今天忙乱,我的手臂又不好,只能草草了事,将来方便了,每次我都会好好疼爱你的。”又按上司徒静的小腹轻轻抚摸,“现在还平,只盼快快胀起来,若是今日种下的种子就能生根发芽,就算今晚我战败身死,也不会绝后了,哈哈”
司徒静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下。
“你今年多大?总有二十了吧?”贺人杰又问。
“到腊月满十九。”
“嗯,好啊,姑娘十八一枝花,既然是花,总要有人来采。我得了你,自会好好珍惜疼爱,总比那些毛头小子强。你何必一副死人样子?”
“不知香主的承诺何时可以兑现?”
“现在提这些多杀风景?”贺人杰从枕边拾起白手帕,笑眯眯欣赏那上面的斑斑血迹,又放在鼻端轻嗅,“你生于腊月,这落红我便找画匠添几笔改作‘腊梅迎春图’,好好珍藏起来。”
“请香主任命我做安吉县大统领,让我扬眉吐气回娘家。”
“不行!”贺人杰连连摇头,“你必须住在我这春雨阁,直到肚子大了为止。今日你只算是付了定金,到哪天生下了儿女,我自会将答应你的事兑现得十足十!”
司徒静惨笑:“好,好,从今日起,我便是一头圈禁配种的母猪。”
大门外忽然传来声音:“禀香主!”
“何事?”
“有几个渔夫运来两筐鲜鱼,说是帮主要他们送的。”
“知道了,让他们将鱼抬进来,今晚大伙好好吃一顿!”贺人杰又转向司徒静,“你也不要自轻自贱,什么配种母猪的,以后你便是堂堂帮主夫人了。今夜之战,黑风队交我统领,你也不必去冒险了。”说完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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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渔夫低头抬了鱼筐走进院中。
“下去吧!”贺人杰向跟在渔夫身后的守卫挥挥手,目送他们出门,随即向四名渔夫躬身施礼:“四位高人仗义援手,贺人杰感激不尽!”
渔夫们摘下斗笠,露出四张上了年纪的老脸,其中一人笑道:“贺香主真是过分小心,既然有咱岷山四圣出马,大大方方杀过去就是,何必遮遮掩掩?”
“嘿嘿……”贺人杰也笑了起来,“既然是给孟镇岳那老家伙准备的惊喜,总是尽量瞒着他才更有趣。”
“贺香主!贺香主!出事了!”贺人杰手下一名统领骑马冲到院门外,飞身落地冲进大门,边跑边喊。
贺人杰皱眉:“说!”
“孟帮……孟镇岳跑了!”那统领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时候?怎么跑的?带了几人?”
“刚刚,他坐上了他那辆‘紫竹居’马车,车上还带了叶媚、孟月、孟渡和俞佰通。车旁有三大长老骑马护送,没见到潘香主。”
“哈哈,还带上了儿女和姘头,这真是要跑,看来已经得了风声。可惜他姓孟的这次失算了,一举一动早在我监视之中,哪里跑得掉?出了城不必顾忌官府,我更容易放开手脚。大伙立刻随我出发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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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佰通探头到窗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脸色发白:“帮主!他们追上来了!都是黑衣骑兵,乌央央不下百人,距离咱们不到三里了!”
“嗯,那是贺人杰偷偷训练的奇兵。好像叫什么黑风队,”孟镇岳神色镇定,又向车夫喊了一声,“老王,再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挥鞭打马。紫竹所制的四轮大马车“紫竹居”在八匹马牵引之下飞驰起来,车轮驰过坎坷路面,不时腾向空中,车中人前仰后合。
“爹,马车终归跑不骑兵,咱们恐怕来不及到德清与潘叔叔的人马会和了!”孟月满脸担忧。
“闺女别怕,有雷拳伯伯他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爹!你早些派雷拳伯伯上门去一拳打死了贺人杰多省事!为什么按兵不动直等到今天决定逃走?这不像爹的做事风格!”
孟镇岳叹道:“唉……你爹我这两年跟你叶姨相处学佛,如今当真心慈手软,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叶媚坐在对面,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孟渡坐在车厢角落,脸色灰暗:“孩儿从小不爱习武,现在帮不上爹,惭愧。”
“没关系,人各有志,你不爱习武却爱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更加光宗耀祖。”
“帮主,追兵离咱们不到二里半了!”俞佰通的脑袋又探了出去,再回来时一双手都在抖。
孟镇岳笑道:“既然害怕,何必处处与贺人杰作对?此刻你若与贺人杰一同追我,就不必吓得手抖脚软了。”
“帮主,属下都吓成这样了,就不要拿属下来取笑了。让属下背叛帮主,死也做不到。可让属下面对屠刀不发抖,却也做不到。属下武艺不行,只知道‘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到了最后关头,两眼一闭’。”
孟镇岳哈哈大笑:“有我在,轮不到你闭眼。”又问车夫:“老王,距德清还有几里?”
“大约七八里。”
孟镇岳微微点头,眼仍望着窗外。车右是山林,车左则是大片收割完毕的干涸稻田,铺着稻草,一马平川。一个稻草人立在路边不远处,披着破烂灰布衣,头扎红布,手持绿扇。
孟镇岳忽然高喊:“老王,减速左转进稻田!”
路边虽有水渠田埂,但“紫竹居”既轻便又坚固,颠簸着冲下大路进了稻田,轧着成堆的稻草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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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鹏一行人走得不急,信马由缰缓缓而行。
过了德清县城不久,忽见近百骑手从后方出现,蹄声如雷滚滚而来,五人连忙勒马路边,握刀张弓警戒着,却见这些头缠红布的骑手并不看他们,“轰隆隆”地擦身而去。
陈思梅说道:“不必担心,这些血手帮的人从德清来,应该是虎堂的,不是贺人杰手下。”
“这是孟帮主在调动人马,看来咱们得加快了,否则关键时刻赶不及助阵。”白鹏挥手打马,第一个冲出去。
林海芸“咯咯”笑道:“岳父有难,白大侠急了!”随同四女一同追赶上去。
苏柳表情最难看,返回湖州助孟杀贺原本就是她的主意,可是想到白鹏与孟月还有个婚约在,又是烦恼不已。
林海芸忽然喊道:“白大侠不会想就这样正大光明冲进湖州城吧?打算给泉台驿送货上门?”
“你的意思呢?咱们易容改扮?”白鹏稍稍放慢马速,高声反问。
“易容费时费力还容易穿帮,咱们弄一辆车坐进去!”林海芸说着话,已向前方一辆乌篷马车冲去。那马车破旧肮脏,篷布上到处是窟窿,拉车的马也显然上了岁数,在脚行中雇这样的破车大约只需几文钱一里地。
林海芸冲到近前,口中喝问:“车夫,你这车上有人吗?”人却已经自马背上腾身而起,轻飘飘落在车头,一手按住车夫肩膀。
车夫“哎哟”一声被压得弯下腰不能动弹,立即勒马停车,口中喊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