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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奸臣之女-第8章

小说: 奸臣之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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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靖业回答得干脆:“学生自处之,必不令母亲受饥寒。”

季繁对这样的态度非常不满,拂袖而去。

郑靖业非常光棍,就这么跪到了季繁的门前。季繁再不高兴,也不能摆出拒绝有心向学的好孩子的样子,捏着鼻子收下了他,对他当然也就很一般了。

倒是顾益纯,他真的是太闲了!有事没事就逗着郑靖业,先是观察,郑靖业当他是空气,然后在他周围闲逛,郑靖业依旧当他是空气。郑靖业的目标很明确,他是来学习的,是来开眼界、镀金的,虽然季繁迂腐了一点,但是毕竟比私塾水平高太多!还有礼仪,未学书先学礼,这是出身贫寒的郑靖业最缺的。他没功夫理一个出身高贵闲得头上要长蘑菇的“师兄”。

顾益纯快要好奇死了,忍不住派了个人去打听郑靖业。郑靖业的来历很清楚,跟家族闹得乱七八糟的事情是瞒不住的,现在还一边读书、一边帮人写信抄书的事情也是摆在眼面上的。顾益纯听完之后冷笑一声。

第二天,顾益纯问郑靖业道:“你这样拼命,究竟想做什么?”

“过得好一点。”

“你这么笃定能成?”

“总要搏一搏。”

“败了呢?”

郑靖业看了他一眼:“我已经成了一半儿了。”

“先生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不是入了门就能算成了的。”

“我不是说这个。”说完,闭上了嘴巴。顾益纯福至心灵,所谓成了一半,是指离了那个家族。

这一天,郑靖业来了一个大主顾,让他抄书,出双倍的价、出笔墨纸砚,要求是只给他抄书,不许分心接别的生意误了他的事。郑靖业想了想,没答应。顾益纯跳脚:“做别人的生意也是做,怎么就不做我的生意了?别以为是便宜了你,这书不好抄!”

很多书都是私藏的,花钱都买不到(郑靖业也没那个闲钱去买),上面有许多学士的注释。纸张泛黄,有些脆弱得让人害怕它会随时变成一堆粉末。

顾益纯的要求就是:“把这些抄了,一个字也不能错,我要查。正文要写得大,注释字小些……”最后道,“我也找不着旁的合适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用不用心,反正你在我眼前,哪一页抄错了,我就让你重抄!省得再跑腿到城里算后账。”

“哦。”

“哦什么哦?”

“先抄哪一本?”

“嘎?”这小子也太跩了吧?

抄来抄去的,两人之间答话不多,心里却亲近了不少。

顾益纯也就劳动着他那闲得快要生锈的一把骨头,跑去郑家。

郑宅屋浅,顾益纯老远就听到一对母子的对话。

“这是你辛苦抄书得的钱,怎么就给我买了新布?还托人去缝?家里得过日!,阿娘穿得旧一点有什么?黄土进士半截了都。”

“这是什么?”

“钱啊。”

“钱能做什么?”

“用处多了。”

“儿现在就用了它。不用就不叫钱。”

何氏:……“你拿什么娶媳妇啊?!”

顾益纯:……“果然有趣。”

反正那一天顾益纯就赖在了郑宅不走,让人买了酒肉来,招待郑家母子一直吃。何氏还扎手扎脚,十分不敢,又要到厨下准备饭菜。顾益纯道:“有劳伯母,有黄黍饭就好,平日少吃这个,想尝个鲜。”

郑靖业没说话,去帮忙烧灶,被何氏拦了出来,顾益纯的书僮机灵,虽然不大会,还是狠心去领了烧灶的差使。饭是在郑家吃的,郑家提供的也就是一锅黄黍饭,酒肉都是顾益纯带来的。何氏要躲在厨下吃饭,被顾益纯邀了过来,他嘴巴甜得很,一口一个伯母,自称晚辈,说是郑靖业同学,要是让长辈这样躲着他,他可没脸见人了云云。

何氏有点儿吃不安稳,顾益纯一直招呼着她吃这吃那,郑靖业看不下去了,道:“阿娘,顾兄向来促狭,跟亲近的人才这样的,平日多蒙他照顾,他……不是外人。”

顾益纯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郑靖业翻了个白眼。

何氏匆匆吃完了饭,看儿子跟同学还在喝酒,道一声恕罪,抱着半匹布,出门到隔壁去借地方给儿子做衣服去了。

顾益纯松了一口中气,郑靖业冷笑道:“世家子,倒会哄人。”

顾益纯回以冷笑:“我算什么世家子?婢生子罢了!”

郑靖业的冷笑凝在嘴角。

顾益纯是顾家婢生子,生下来刚满周岁,他妈就被转赠给了别人,他倒还是郑家小主子之一,衣食无忧。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是常态。到他四岁上,一场很大的疫病席卷而来,为了避疫,顾家也是使出了很多的办法。

其一就是离开现居住地,躲一躲,很多小孩子被“寄养”。顾益纯庶出,得到的照顾就不如人,嫡出的兄长被祖父母带在身边,他就被放到别人家里,巧得很,这个别人还不是其他人,是他的外公家。

一年半以后,警报解除,他又回到了家里,很多想法就已经不那么正宗了。

这年头,庶出子女不认生母、只有嫡母,这是法度,正常,他们也安之若素。婢女被送人也很正常,但是在顾益纯的心里亲妈被当成礼物一样地送人了,这就让人不太淡定了。顾益纯还聪明、早熟,又没有足够成熟,所以他痛苦,痛苦得要发疯。

由于他的天份,顾家很自然地给他找了位名师,就是季繁,季繁也想收这个弟子,但是顾益纯还是不高兴。

最让他不高兴的是,不但母亲由人摆布了,他自己,也比他那婢女出身、完全不记得长相的母亲好不到哪里去。相貌出众、名师弟子、世家子公子,他该结婚了。

据内部消息,结婚的对像是张智的女儿。

我靠!这丫头的爹不是好人,这不是问题,问题是,顾益纯完全不想娶这丫头!他见过这丫头,长相不好就算了,更难得的是她的脾气比她的长相还不好,这也就罢了,最郁闷的是她还脑残!凡是你能想象得到的脑残娇娇女的桥段她都亲自实践过,身边的小丫头三五天一换,据说非死即残。

顾益纯从此成了“名士”,仗剑游走、装疯卖傻、犯夜禁、戏王侯……妄图逃出生天。然后被他爹一句话,从他姐夫那里借来的三十个部曲一拥而上,捆起来关禁闭。

侥天之倖,世家、宗室们再也忍受不了张智了,让他 “被事故”,乘船过江的时候掉水里了。感谢坑爹的婚俗礼仪,不但步骤多,而且持续时间长,两家还没下定礼,事情还没敲定,张智的女儿还不算顾益纯的老婆。

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顾益纯拍拍胸口,卷起铺盖就跑到季繁那里躲着了。季繁十分同情他,出面为他说,顾家才在说了自家的难处之后,很无奈地保证,顾益纯的婚还是要结的,但是……结婚对象他们会慎重考虑的。

从此顾益纯悟了,他爹不算是对他不好了,至少尽了抚养义务,对他也算是有父子之情。可他爹把“大局”看得比情义更重要。休说对他生母了,便是对他们这些子女,乃至对结发妻子,当情义与“大局”相抵触,他那位父亲也能果断地把他们舍弃掉。或者依旧他老人家对这些人的情义的深浅,表现出从流泪到毫不在乎几个不同等级,但是该舍弃的还是会舍弃。

就这样一辈子受他控制?他死了再受兄长控制?婚事不由自己作主,儿女子孙也听宗族摆布?不!他不干!他可不想下一回被捆着送入洞房,一个名士,够对得起顾氏给他的照顾了。

但是,熟知宗族之强盛,又欠着宗族养育之恩的顾益纯也做不出“当腐朽家族的叛逆兼革命者”的事情来。他老人家想了又想,觉得很难逃出宗族的魔掌。至于后代,对不起,他还没那个情操,自己鞠躬尽瘁让子孙也鞠躬尽瘁,只为维护着一个压迫着他的玩艺儿!没门!窗户都没有!

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死也不让我的孩子受你们压迫,不干了不干了!一辈子不结婚呗!季繁这里先躲躲再说。

一躲就遇到了郑靖业。

小家伙那么的有活力,是的活力,不是他那样发疯式的名士范儿,而是知道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绝不妥协,他不但有反抗的精神,而且有更积极的行动。

顾益纯想帮帮郑靖业,看看这个人能走多远,如果郑靖业能够扬眉吐气,也算是他自己多活了一世。看着郑靖业活得张扬,顾益纯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宽敞了许多。

郑靖业也没让他失望,顾益纯想,这样就很好。

回忆结束

“十六郎,明日访客,穿哪件衣服好?”

顾益纯回过神来:“随便吧,他不会在意的。”

郑靖业当然不在乎顾益纯穿什么衣服,他只要认出顾益纯就好了。

今天的顾益纯与印象中影像重合了。在季繁面前,顾益纯还是要保持应有的肃穆的。眼前这个,才是本尊吧?鬓边白发是应有之意,眼角也有了一点细纹,身材依旧高大,脸上那带着那种懒到骨头里的笑,才是他。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郑靖业就在想,有这种“标准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式”微笑的人,是怎么混成季繁这个名士的弟子的?

他为这个人抄了整整七年的书,满满一大架子,最后,这些书又全被当成赠别之礼还给了他。还特别挑剔,有的书他整整抄了五遍才满意,还振振有词:“让你抄你就抄,我用得着。”

顾益纯一看郑靖业身后半步,杜氏;夫妇俩身后,儿孙,郑家儿孙他见过,还有三个年轻的妇人,看她们的站位,应该是郑靖业的儿媳妇。居然全家出迎了。

顾益纯苦笑,郑靖业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再说他奸滑,在顾益纯看来,这个人,其实很纯粹。

师兄弟再见面,招呼都不打,顾益纯往里走,郑靖业九十度转身,等顾益纯走到身边,再转九十度,两人并排往里走。子孙辈呼啦啦散开,等三人走过了,再合拢,调整次序,跟进正堂。

郑靖业请顾益纯上座,才郑重地重新介绍了顾益纯,又命:“来拜见顾伯父。”

地上摆了一溜的拜垫,郑靖业动了真格的,让儿女、儿媳、孙子,郑重行了大礼。子孙们知道郑家起初之艰难,自也知道顾益纯的帮助之功,再看在郑靖业的份上,跪就跪!

郑靖业很满意,郑琇这实诚孩子还两眼含泪地对顾益纯深情地又喊了一声:“伯父。”

老师的评价

“你还是宰相么?不见你忙着国事,见天往我这里来磨牙!”顾益纯一声冷哼,他老人家为郑靖业教育子女儿孙忙得脚不沾地,郑靖业居然闲了下来。

未入京前也有各种传前,郑相门前车马云集,上班的时间大家在皇宫、衙门里混水摸鱼,下了班之后才跑到郑府里认真工作加班加点。入京之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一回事的。

郑靖业很闲,有一种闲得发慌的趋势,有事没事就跑过来找师兄联络感情,并且摆出一副媒婆嘴脸,死缠烂打,希望他这位还没到“有心无力”年纪的师兄娶个老婆或者是纳个妾、蓄个婢,省得绝了后。

“国事自有季先生他们在忙,我累了这么些年,还不许我自在这一两天?”郑靖业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继续鼓动顾益纯。

顾益纯不为所动:“你不是给我找了个好差遣么?府上郎君娘子,几乎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了架!”

郑靖业却不接这个茬儿,放下手中茶盏,冷声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早些年说这些话是我不自量力,现在我能说,”顿了一顿,“趁我还能活个一二十年,你赶紧娶妻生子,我总能看顾他长大不受你们家里的摆布。”

顾益纯忽地道:“先生那里,你待怎地?”

郑靖业接得非常顺口:“先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退避一旁就是了。先生与蒋严州近来打得火热,有蒋严州帮衬着,朝政上面就不会犯什么忌讳。你问的我答了,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

顾益纯摇了摇头:“天不早了,堂堂宰相犯夜禁可不好。”

宵禁怎么禁得住宰相?他是有权批特别能行证的人,郑靖业识相地不再接话,念起儿女经来,顺便问一问子女的学习情况。

顾益纯想了一想,道:“阿琰最像你。”

郑靖业笑道:“我的闺女,当然像我!”

顾益纯摇了摇头:“不是相貌,是性情。我未见四娘,单是看的这些子孙里,只有她最像你!她要是个男子,扔到四十年前的山阳,又是一个郑靖业。”

郑靖业的脸严肃了起来,此时名士如果光是行为潇洒、有点学问也就是寻常货色,最考验名士们水平的一项业务还是品评人物。在这个做官靠推荐、靠余荫、靠招聘、靠自荐的时代,

顾益纯名声之响,超不过师傅也是让人垂涎,这一双慧眼也是功不可没。郑靖业未显达时他就慧眼识英材,郑靖业果然位极人臣。他评魏静渊欲速不达,魏静渊身死家破。他说蒋玄应(蒋相,世家,祖籍严州)有拜相之福,蒋玄应现在就是宰相之一。在这一点上远胜其师。

郑靖业对儿女称得上是关心了,对小女儿更是疼爱,只是素日里小女儿只是显得早慧而已。即使不愿意承认,郑靖业心里还是明白,随着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子女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是随着排行倒退的。他小时候吃了多少苦?郑琇这样的还经过一些,已经“煦煦如君子”了,何况幼女?

郑靖业平生一大恨事,就是觉得长子不够果敢。他最引以为豪的,恰恰是自己的坚毅果决。

顾益纯唯恐天下不乱地又加了一句:“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废话,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顾益纯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这样最好。”回去还是观察观察吧。

郑琰不知道她已经被她老师和她爹讨论过一回了,她正在跟杜氏一起看礼单。

开学快一个月了,她跟她的哥哥侄子们才得了两天的假,明天是她七岁生日。

顾益纯很重视基础,要求学生们认真打基础。跟他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顾益纯看起来像个痞子,行事方式也带一点无赖,但是骨子里还是带着一股子的正统气息。

当年他给郑靖业打基础的方式就是让这货抄书抄书再抄书,对于弟子们,都不用迂回的,直接让抄来背去。习射更是要求天天重复练习,双臂练得抬不起碗来,他也不肯放松一点要求。

打基础,就是要夯实了。

什么理由都没用,什么?你说你聪明?过目不忘?不用抄了?谁说的?!

基本功,就是靠这样重复机械地练习打下来的。

以前郑靖业找的老师,学识上逊于顾益纯,且再不屈的风骨在遇上宰相家的时候也不可能与对待平民完全一样。在郑靖业看来已经算铁面无私的家庭教师,在顾益纯眼里完全就是在混水摸水。

郑琬曾经想反抗的,结果被顾益纯亲自挽起袖子修理得哭爹喊娘。顾益纯是世家子,世人尚世家,他又有能力,郑琬被修理完了,变得服服帖帖。郑琰非常识趣,不像她哥哥那么笨地抗议,老老实实学习,还给自己订了学习计划,得到表扬。

苦日子过了好多天,终于得了假郑琰的七岁生日到了,众人终于逃出生天。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她爹不是说七岁生日过了才给改课程的么?怎么顾先生一到,他爹说话就不算数了,欲哭无泪。

据嫂子们说,女孩子总要学着管家的,可以从自己身边的小事做事。于是,她被拉来看她自己收了多少礼,杜氏直接把这些都划归了她的私房。反正……这里面需要回礼的并不多,越是贵重的礼物越不需要回,因为它们都是下面人讨好郑相的。

而需要回的礼都不会太贵重,很多都不需要回,至少不需要她回。因为送礼的人有些是她爹的平级,只是为了表示意思,自然不会给个七岁的丫头送太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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