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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皇商千金-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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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语速放缓,一点点说出自己猜测,“从最开始沈墨慈就在想方设法坏我名声,看起来她好像对我有些天然的敌意。大概是一山不容二虎,胡沈两家在青城相争多年,身为两家姑娘自然也要分出个高下,如此她抱有敌意也在情理之中。可往深处想,这当真只是姑娘家的意气之争?沈墨慈早已插手沈家产业,沈家好多主意还是她在幕后策划,她早已把整个沈家视为囊中之物。”

这丫头,竟然想到了这点,听到这陆景渊已经大概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顿了顿,调整个舒服的坐姿,阿瑶继续说道:“而我……不管我才学如何,整个胡家只有我一个,日后产业还是要交到我手上。沈墨慈与我的纷争,归根结底还是胡沈两家间的纷争。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将我列为宿命仇敌。”

这也是在沈墨慈“死后”,阿瑶觉得万事尘归尘土归土,追忆过往时才有过的感悟。

前世她与沈墨慈从未有过争执,为何她要对她赶尽杀绝?到底两人中间隔着什么仇怨?重生后面对沈墨慈多年积累下来的优势,见招拆招时她曾屡屡疑惑,直到近来她才想明白。

他们两人,生来便是敌人。

“如今沈家落到这等境地,沈墨慈的恨只会更深,而且她不会甘心。沈家在青城已是声名狼藉,挽救亦是做无用功,从外来商贾入手,也算是另辟蹊径,指不定会柳暗花明。如今我开始接手胡家生意,阿爹也在拜师仪式上公开表态由我继承胡家,我代表的是整个胡家。若是坏了我名声,那她便有机会说服那些商贾,重新东山再起。”

将心中猜测一股脑说出来,阿瑶心情越发沉重。而身边人的点头肯定,更是在这份沉重上又加上千钧担子。

“景哥哥,你也觉得是这样?”

“我不觉得,”陆景渊摇头,既然她能猜到,他也就不必再卖关子,“事实本身便是如此。”

阿瑶皱眉,沈墨慈始终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如今再次跟她对上,她只觉心烦意乱。

不就是曲曲沈墨慈,一股破落商户的庶女,有什么好怕的。她是缺钱、缺名声还是缺靠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这丫头还是太软弱了些,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能让他有用武之地,有机会好好保护她。

“平民百姓易被蛊惑,不过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事实真相如何无关痛痒。但那些商贾可不一样,先不说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单是绸缎生意关乎身家,他们也不会凭借一面之词便草率下决定。如今阿爹是青城会首,胡家占据着青城仁义名声,无论如何都是你们占上风。”

阿瑶稍稍把心放回肚子里,可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我胡家诚信经营,卖得布匹衣裳向来是料子最好、款式最精美,单论经商自然不惧任何人。”

虽接手胡家生意时日不长,但阿瑶有这方面的自信。可对上沈家,尤其是沈墨慈,不止要考虑这些。

“可沈墨慈向来诡计多端,前面她甚至能说动吴同知造反,谁知道这次她会不会请来什么助力?”

这点她都想到了?陆景渊波澜不惊的心中微微起了涟漪,这丫头只是容貌随了宋氏,长得娇憨些,芯子里却是彻头彻尾的胡家人,完全随了那只九尾老狐狸的敏锐。

沈墨慈还真是请来了大靠山,拦截到的密信恢复原状后又放了回去,若是不出意外沈墨慈应该能说动那人。有了官员介入,沈家还真有一线生机。当然,这前提是没遇到他。

想到这他傲然道:“助力?能比得上本候?”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先不说京城那大夏最尊贵的三座巨无霸靠山,单这些年他自己打拼出来的硬实力,一般人撞上来也得碰个头破血流。

景哥哥好像是挺可靠,阿瑶那点坠坠的心彻底放平,信赖地看着他。

“恩,有景哥哥在我就不担心了。”

一句好话就想哄得他当牛做马?陆景渊重重地咳嗽声,大爷般坐在对面座位上,冷峻的下巴点点身旁位置。

阿瑶羞红了脸,低头对对手指,如小蘑菇般挪过去,在离他半臂远的安全距离坐下。还没等坐定,旁边之人已经挪过来,修长的手臂如铁钳般将她牢牢箍住,顺势一提坐在腿上。

“马上到城南,车里颠,这样坐舒坦点。”

窝在她怀中,羞红了脸的阿瑶心底泛起浓浓甜意。

抛却尴尬,好像他的接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非但不难受,被他这般关心和体贴,她还挺开心和温暖。

那就不要排斥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内,小侯爷欣喜地发现,他的水磨工夫终于有了成效,他家傻丫头好像突然开窍了。

最开始是在两人去城南铺子,这间月前才开张的铺子如今生意异常红火,虽然规模不大,但每日赚得却不少,以至于那丫头每旬合账的频率增加至每半旬一次。采购、制造以及售卖等等杂事处理完后,两人来到后面院子里。因阿瑶今日到来,水井旁的秋千架照样换好了鲜花。坐在上面闻着阵阵花香,在他以坐不稳为由去抓她胳膊时,她小手抓住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带着她独有的轻柔。

或许是得知沈墨慈还活着的消息太过脆弱?

惊喜来得太快,这让他反倒有些难以接受。可随后几天她却表现得越发明显,先是来送补汤时主动拿起勺子喂他,再是拿出胡家成衣坊今夏新衣花样跟他一起选。

种种表现让他从不可置信到怀疑,伴随着一次次惊喜,怀疑越来越弱直到最后肯定,彻底肯定后他的内心简直狂喜。

她在主动接近他,渴求了两辈子的姑娘主动关心他、碰触他。

狂喜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即便看出她已经在很努力地关心他,可他觉得这远远不够。因为她还会关心其他人,要去读书识字,还要掌管后宅中馈,更要打理生意,那么多的事压下来,她分给他的时间很少。

这怎么能够?他希望她只看到他,只关心他,将所有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被自己这种疯子般的病态占有欲吓到,陆景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执念有多深。或许在前世,在一次次躲在京郊四合院茂密的枝叶间看她时,感情就已经如夏日的阳光般炽烈。

可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伤了她,敏锐地意识到此点,再次面对她时,陆景渊开始下意识地逃避。

自打抓到奶娘之子,撬开她嘴后,阿瑶就陷入了空前的忙碌中。她发现前世今生自己对上沈墨慈,要么在犯傻压根不知对方敌视自己,要么就是在被动防守见招拆招,总而言之总是处于被动,等到别人欺压上门才有所反应。

这让她觉得很憋屈,也很不甘。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么?先前她对人情往来一窍不通,生意上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即便憋屈也只能忍着。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想再忍下去。

将问出来的消息告诉阿爹后,在胡九龄怒不可遏想把这事大包大揽、立誓要给那些人摆平时,阿瑶急忙打住了他,言明自己的仇自己报。

再三劝说后,见她坚持,爱女心切的胡九龄也只能答应。不过他还是不放心,把胡家最有本事的胡贵直接派到了她手下。

阿瑶知道自己斤两,没有再多坚持。考虑到贵叔是大管家,平日还有很多事要忙,她先要了贵叔亲自带出来的大徒弟,这也是阿爹为她掌管胡家生意培养的后备嫡系人马。

人员到位后她没有派出去散播消息,而是命他们提着样品前往各处会馆客栈拜访,打探清楚这些商贾的需要。大夏幅员辽阔,东南西北气候、风俗皆不同。不问不知道,问出来才知道信息量有多大,以至于她又多了一桩事——整理各处商贾需求,然后反馈到胡家铺子。

当然她也没忘了自己跟苏小乔合伙开的小铺子,根据各地需求不同,与苏父再三商讨后,她新添了些大小、花色不同的迷彩头巾。第一批样品已经做出来,随着胡家下人推销往各处会馆,目前已经有不少商贾表示有兴趣。

本来她已经够忙了,再加上这些事,整个人直接忙成了陀螺。等她好不容易有空时,才发现景哥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主动找她。

“景哥哥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如往常般端着补汤走到隔壁院落,拿起勺子刚想舀起来吹,床上玄衣少年突然伸过接过药碗,“你忙,喝药这等事我自己来就是。”

“哦。”阿瑶呆了下,还是乖乖放下勺子,然后起身朝后拿起只瓷杯,“那你先喝,我给你倒杯蜜水,去去苦味。”

“我自己倒就是。”

这句话出来,阿瑶终于察觉到不对。倒不是她有多敏锐,而是倒蜜水这事另有渊源。

她也是被伺候的主,即便有心,好多照顾人的细节也压根不懂。虎牢峡他受箭雨冲击导致受伤后,楼船上人手不足,她担负起了照顾他的重任。那会他除了趁机摸她手等诸多小动作外,还提出了诸多要求。

比如药要吹得不凉不热喂着喝,不然会吐;再比如喝完药后要倒杯蜜水,冲去嘴里苦味。

种种要求之细,饶是她耐心好,有时候脾气上来也想撂挑子不干。这蜜水便是如此,当时船上没蜂蜜,想买必须得停船多留一天。她出来时日久了想快些赶回去,而他却坚持停船靠岸买蜜。她起了拧劲,直接跟他吵起来。

当然只有她一个人在吵,他一句话都没说,披上件衣裳、运气轻功直接带她下了楼船。然后那一晚他们没买蜂蜜,他带她去看那座城池里最美的花,赏花完后又去吃各种小吃。结果她玩够吃饱喝足,而他却因运起轻功咳嗽了一晚。

当时他们多亲密,怎么如今他对她这么冷。

往事历历在目,阿瑶终于回过味来。看着专注于药碗,半个眼角都不给她的景哥哥。累了一天回来的她只觉得无限委屈,拼命想忍住,可热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眼角。

“景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呜呜。”

捂住嘴,她扭头往外跑。还没等跑到门口,一阵风刮过耳畔,原本躺在病床上喝药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第128章

他好像伤了那丫头的心。

看到阿瑶扭头瞬间杏眼中闪过的晶莹,这种念头瞬间在陆景渊脑海中升腾,转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是控制不住自己越发强烈的占有欲,明明是自己出了问题,为何到头来却要她承担后果?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腾空,摸着房梁越过,落地挡在她跟前。玄衣下的手伸出来,牢牢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没有。”

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吓一跳,堪堪反应过来后,阿瑶便听到带有浓浓懊恼的两个字。心下有些异样,可她单线程的脑袋瓜全都被他方才的冷漠所占据。

景哥哥在躲着她,明明是他先接近她,好不容易她鼓起勇气做出回应……越想越委屈,泪珠子在眼眶转了几圈,终于兜不住溢出来。

“莫……哭啊。”

他真把她惹哭了,笨拙地将帕子凑到她脸上,从未哄过女人的陆景渊有些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罕见地温柔语调让阿瑶觉得越发委屈,情绪越发外露,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必须得说点什么。手忙脚乱地应对着面前喷壶,陆景渊完全被她泪水扰乱的大脑终于冲破那层别扭,开口解释道:“不是有意躲着你。”

“骗人!”含混不清地说着,阿瑶哭得越发厉害。

“真不是有意,我只是怕离你太近……”

后面的“伤着你”还没说出来,院外突然响起青霜的呼唤声,这声音对如今伤心欲绝的阿瑶来说不啻于天籁。

哭了这么久她的眼泪基本已经干了,扭头就着方才端进来的水盆洗把脸,擦净后她胡乱理下头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因哭泣而干涩的脸稍稍舒适些后,她强撑起心底那丝骄傲。

“时辰不早,民女先行告退。”

躲着她?她还没功夫搭理他!

中馈、铺子、绸市、读书,她每天都要忙死了!省下这功夫她做点什么不行。

灵台稍稍恢复清明,再往外走时,阿瑶脚步不疾不徐,完全体现出胡家自幼的良好教养。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以及方才自称“民女”,陆景渊心下暗道糟糕。当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儿颜面、侯爷架子,就着方才被打断的话借着说道,“我是怕离你太近,伤到你。”

“伤到我?”阿瑶声音中露出些许嘲讽,当然依旧夹杂着浓浓的哀怨。

“对,”陆景渊闭眼,以壮士断腕的语气说道:“须臾不见兮,思之如惶。”

这话是什么意思?往外走的阿瑶太过惊愕,以至于停下了步子。扭头往去,四目相对间,少年深邃的眼眸牢牢将她摄住,开口道:“离太近了,我怕会忍不住束缚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阿瑶愣在原地,与以往冷漠截然不同的热情渐渐驱散了心寒,热乎乎的心中甜蜜气息蔓延。

“姑娘。”

外面青霜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瞥见少年突然幽冷的神色,阿瑶肿核桃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唇角微微勾起。

“马上就是就寝的时辰,再不回去,明日早膳阿爹阿娘又该询问。”

说完她敛衽一礼,迈着淑女的小碎步踏出房门。

目送她出门,刚“不顾颜面”剖析心迹的小侯爷愣在原地。这丫头,怎么跟他预期中的反应不太一样。

更让他发愣的事还在后面,接下来的几日,阿瑶待他陷入了空前的冷漠。平日相见皆按规矩行礼,每晚的补汤补药也皆是遣得力丫鬟送来,总之能不碰面就不碰面,即便碰面也是恪守礼节不越雷池一步。

两人间的关系,瞬间退回到了他初来青城时的状态。

陆景渊心里那个怄,偏偏他还不能说出来,毕竟弄成今天这样全是他的原因。又是夜深人静时,看到院中端着药碗走进来的丫鬟,心中“正”字默默加上一横,凑齐一整个。

已经五天了,整整半旬那丫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是时候做点什么。

将药汁随手泼在窗外花丛中,玄衣翻飞,陆景渊登上房顶,直接朝着城西沈家那边赶去。

自打在竞争会首时名誉扫地、连带着百年积累的家中库房也因“失言”而被掏空后,整个沈家就陷入了要啥没啥的凄惨境地。短短一个月,原本虽比不得胡家豪华、但总算青城第二份的庭院内野草疯长,一派萧条景象。

月影重重,微风浮动,没过膝盖的草随风摆动。一身玄衣的陆景渊翻入院内,直冲有光亮处奔去,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捏着个纸包。

靠近,刚想寻找可以潜入房间的窗户,房内传来的声音让他顿住。

“胡家那边可安排好了?”

“多亏宋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我们的人手已经顺利潜入胡家库房。”

再开口时,沈墨慈声音中明显带出点精神:“事情尚未成,万不可掉以轻心。”

沈墨慈在打胡家库房的主意,他好像从未听说过此事。脸色渐寒,陆景渊转身走到房山,搬开墙角不起眼的石头将手中专为她调配的药包压下,而后转身隐匿在夜色中。

离开沈家后,他并没有如往常般回胡家夜袭绣楼。倒不是他不想回,也不是他怕自己伤着阿瑶,而是他根本没法潜进去。

自打五日前那丫头哭着走出客院后,绣楼守夜的人突然多起来,绕是他武艺高强也不可能同时点那么多人睡穴。

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不仅不再接近他,反过来还阻止他的接近。认识到此点,陆景渊心下懊悔排山倒海般袭来。

习武之人精力较之常人本就旺盛,在没认识那丫头之前,他是靠各种高难度的任务来打发时间;重生后见到那丫头,原本的男儿雄心壮志慢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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