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宠-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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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再上一层楼,不若平时在练琴时多出房内,于花鸟石云,各色景致人物面前弹奏,其中感触必然不同。”
知漪点头,“先生也是如此说的。”
两人复交谈许久,柳音的指点同南阳郡王有相同之处,也有独到之点。因这半师之恩,知漪主动将姓名报上,真诚赞誉道:“柳大家果然不负盛名。”
“我宣朝能人辈出,柳某不过是其中一叶而已。”柳音谦逊道,“方才姑娘说,名为知漪,可是……生而知之、漪流二字?”
“正是。”知漪好奇道,“有何不对吗?”
柳音失笑,“倒没有,只是与柳某一老友时常惦记的小孙女同名同姓,觉得有些惊奇罢了。”
他复补充道:“柳某那老友亦为慕姓,他时常在柳某耳中念叨此名,所以才记住了。”
“哦?”知漪也觉得有些巧了,那天在留香阁碰见的季公子说有个表妹和她同名,今天柳大家口中的好友还有个孙女和她同名同姓。
咿,难道她的名字有这么寻常吗?小姑娘兀自琢磨半天。
讨论女子姓名终究有些失仪,虽然面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柳音还是觉得不大合适。匆匆将这话题接过,他歇息够了,再度弹起曲来,不过这时便换了方式,偶尔还会停下同知漪讲解某段曲调其中的含义和节奏快慢。
如此半弹半教之下,两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不知不觉戌时已到,天色转暗,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渐渐隐在了飞檐翘角之间。
柳音婉转拒绝了知漪留膳的好意,道家中还有人等候,就着夜色匆匆自长廊离开。
知漪两个时辰都没怎么走动,这时也终于得以起身,怜香上前给她捏着肩笑道:“姑娘今日当真是十足的主人架势。”
“是吗?”小姑娘立刻惊喜地眼眸一弯,略带狡黠道,“因为太傅和先生都常教导‘不可失礼于人前’,更何况是柳大家这样的人物。”
平日在宣帝和宜乐这些熟悉的人面前,她当然可以不顾其他,孩子气些也无妨。但在人前,知漪还是十分守礼的,也会记着不能失了该有的仪态,要知道这些可是徐嬷嬷在南巡前连着唠叨了十多日的话。
不能亲自随小主子南巡,徐嬷嬷心中自然十分担忧。不仅给知漪本人做足了功课,怜香惜玉二人更是被她耳提面命地叮嘱了许久,生怕小主子南巡一趟会被他们皇上纵容宠溺得不成样子。
小姑娘说完还是有些小担忧,前后扫视自身,“怜香,我今日真的没有不妥之处吗?”
“真的没有。”惜玉轻笑,伺候着她净手,“姑娘今日的模样若是让太后娘娘看到了,也要夸赞的。”
知漪这才展露欢颜,眸中的星光几乎将大步而来的宣帝晃住。
“皇上——”一早瞟见他的身影,知漪欢声奔去,在身前停住,仰起小脸,“皇上好准时。”
“朕何时失言过?”宣帝含笑反问,见她十指泛着微红,心中了然,“可还喜欢下午的安排?”
“喜欢。”知漪点点小脑袋,随着他步伐前行,“柳大家指点了我许多,还教了我一个小诀窍。等来日再去先生那儿学琴,说不定还可以用这招难住先生。”
宣帝最爱她这鲜活生动的模样,被小姑娘挽住臂弯,认真倾听着知漪的一言一句,偶尔点头示意,只在听到同名一事时不由挑眉。
“皇上,‘知漪’二字很普遍吗?”小姑娘仰头问他,脸上有几分郁闷。
“当然不是。”宣帝声中含笑,“是朕疏忽了一件事。”
“什么事?”知漪茫然望去。
这件事,当然就是关于今日柳音所说的慕姓老友了。若非因为今日这一着,恐怕宣帝还真的想不起来,小姑娘的祖父祖母如今正在江南一带颐养天年。
知漪祖父原先为殿阁大学士,主三届科考,同时也曾主修撰过《彤林文史》一书,桃李满天下,建树颇多。当初慕侍郎能一路升迁顺遂,且人缘颇佳,其中慕大学士的作用不小。
可惜慕大学士不恋权势,年纪一到便致仕还乡,带着慕老夫人到江南一带休养,听说慕老夫人有宿疾,唯有在这温柔水乡之中才好将养。一去多年,慕大学士一次也没回过京城,加上自知漪四岁后便没让她回过慕府,宣帝差点就要忘了她还有这么一位祖父。
今日还有大臣隐约提起过知漪的身份问题,话中有几项提议。
这些臣子好歹跟了宣帝近十年,他的心思多少看得出几分,知道自家皇上应该是有要把这位慕家的姑娘立后的想法,便各个方面都思忖了良久。从年纪上来看,确实不大配,但若有慧觉大师出面,加上他的那番“凤女”之言,还有上次芦花村解毒一事的功劳,这是不成问题的;从身份上,知漪的生父慕连秋为工部二品侍郎,这官位说出去是挺大,但在王侯多如狗的京城,着实不大够看,那么多太傅大学士府上都对后位虎视眈眈,突然降来一个二品侍郎之女,光有个批言肯定是止不住风言风语。
要身份上压得住配得上这后位,这些人的提议自然是让宣帝给慕连秋升官。可惜宣帝着实不大看得上慕连秋,此人才华是有,但从齐家一事来看心性欠佳,更何况因他的糊涂疏忽还差点让知漪没命,无论于公于私,宣帝都不想提拔此人。
宣帝心中早就将知漪同慕府分割开来,带了这么久,早就习惯将小姑娘看作自己所属,忽然因立后一事要重新牵扯上慕连秋,他也略有不适。
此次因知漪的几句话想到慕大学士,宣帝不可谓不惊喜,面上不露分毫,暗下却已经思绪暗涌。
因为最重要的是,慕大学士的祖籍好像就是在这榆城。
“皇上到底想到什么事了?”知漪鼓起腮帮,看着宣帝沉思的脸庞。
两人已经回到屋内,宣帝一拎便将人提到了腿上,眉眼闲适,“知漪可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何人所取?”
“不是……爹爹吗?”知漪有些别扭地说出这个称呼,这个称号于她来说太陌生了。
宣帝轻笑摇头,“并不是。”
知漪歪头,“那还会有谁?”
“是你的祖父。”宣帝随意往椅背一靠,任知漪把玩着自己手掌,这事还是太后说与他听的。知漪的名字确实不是慕连秋所取,是慕大学士临下江南前留下了两名,赠与嫡孙和嫡孙女。
“祖父……”知漪念着这更为陌生的称呼,她在京城中有外祖父外祖母,这几年也有点亲近,但还是比不得太后和皇上。至于这祖父母,似乎听都没听说过。
想到那模糊记忆中的爹娘,小姑娘下意识对这从未见过的祖父母生出了抵触,别过小脸,低低应了一声。
察觉到她的情绪,宣帝敛了笑意,轻轻揉了揉面前低垂的脑袋,“慕老夫人身有宿疾,行动不便,想必你祖父才多年未回过京城。”
“那也从未有过来信……”小姑娘小声不满嘀咕。
宣帝一哂,“若有来信,也是去慕府,自然不会是往皇宫。”
知漪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皇上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知漪的祖父?”
那些立后遇到的诸多问题宣帝当然不会在此时同小姑娘说,只微笑道:“若朕说,知漪的祖父母应该便在这榆城中,知漪可想去见见他们?”
知漪顿时呆住,无意识眨了眨眼,仿佛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半天才犹豫道:“真的要……要去看吗?”
她双手还握着宣帝手掌,戳弄两下,声音如蚊呐般,“还是不用了吧。”
在小姑娘心中,亲人的范围几乎就没包括过本该是最亲密的慕府。忽略心底那小小的渴求,她还是有些胆怯地选择了拒绝。
宣帝沉默片刻,知道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幼年时对慕连秋的印象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已经在小姑娘心中留下了阴影,陡然要她去接受这么一个祖父,的确太过突然了。
“好,不去便不去。”宣帝轻扬唇角,“今夜榆城有花灯会,可想去看?”
“花灯。”知漪回忆道,“是宜乐姐姐曾说过的那种吗?”
“是也不是。”宣帝轻点她鼓起的脸颊,“去看便知。”
知漪当然不会拒绝,刚雀跃转去房内换衣,安德福就从内侍手中接了封信匆匆递上,“皇上,是宫中来信,应该是太后娘娘的。”
前两日才来过信,第二封竟如此快。宣帝微一皱眉,撕开封蜡,于明亮灯火下快速扫阅,眉间沟壑越来越深,转动拇指玉扳指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薄唇紧抿,周身冰冷的气息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信中太后语调虽然平缓,但所叙的事情却能让人心惊肉跳。京中慕府不知又发生了何事,面上一直安稳度日的庄氏竟然闹着要自尽,死志凿凿,若非太后派去的太医医术卓绝,此时已是一缕幽魂了。
第72章 花灯会
太后救庄氏的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她是知漪生母。虽然没什么感情,终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何况她若去了,知漪无论如何也得去慕府给她守孝三年。但以小姑娘现在的年纪,别说三年,就是三个月太后都不放心让她去。
于宣帝来说,他明岁便要到而立,慧觉大师批言所昭示的时辰也就到了。立后一事,在生辰后顶多再拖一年,如果再往后,只怕会引得朝堂人心浮动,多生事端。就算这群朝臣不可能强谏他另立后位,恐怕也会急着让他先纳妃嫔。
放在手心里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委屈她,在立后之前先有了一群妃子,他自己本就不喜欢不说,知漪也会伤心。
明明安生了七年,此时却来寻死,不得不说庄氏此举瞬间激起了宣帝怒火。这怒火同时也燃到了京城整个慕府之中,毕竟如果不是慕连秋和他那妾室做了什么,庄氏也不会突然有这一着。
走至书房,提笔游龙行走般飞速写下几句,宣帝将纸纳入信封,拇指按住,眼眸微眯,“快马加鞭送到太后手中。”
看他脸色安德福就知道皇上正处于盛怒中,连忙应是。
知漪着好外出的衣裙,在正厅中没见到宣帝,询问之下便转到了书房。到时正好看见宣帝指间一张信纸在火舌缠绕下化为灰烬,神色在火光映衬下明暗不定,有些担忧出声,“皇上。”
“嗯?”宣帝回眸,下意识对她缓和神色。
“京中出什么事了吗?”南巡途中的来信十有八九都是来自京城,所以小姑娘有如此猜测。
宣帝弯唇,走来轻轻拍了拍她,“无事,朕已处置妥当了。”
说完见知漪这一身娇俏小少女的打扮,微一挑眉,什么都没说知漪已经明白了,眨眼一笑,“皇上不说是花灯会吗?花灯会当然要做女孩儿装扮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宣帝不解小姑娘的心思,一笑而过,牵起手便要迈步而出,被知漪一手拦住。
“皇上居然也有大意的时候。”知漪脸上带着小狐狸般的笑容,指了指他腰间的盘龙玉佩和龙纹玉带,“连这个都不换就出去吗?”
宣帝沉默一息,“是朕疏忽了。”
小姑娘忙小步推着他去房内,等墨竹呈上新的腰带和玉佩又亲自给宣帝换上。
宣帝腰身劲瘦,就算是知漪双手环抱下也能圈个正好,轻松将腰带系好,玉佩戴上,小姑娘往后一站,欣赏自己的杰作。而宣帝也十分配合地站在原地,含笑未动,身子笔挺如青松白杨,让小姑娘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扑上去,嘟哝着“皇上怎么这么好看”。
眼中满是笑意,宣帝接住她,嘴上不说,但显然对小姑娘的夸赞和眼神很是受用。
“姑娘要带帷帽或帕子吗?”怜香取来几顶帷帽和可系的香帕,都是按照知漪眼光做的,很是别致。
宣帝对此并无要求,宣朝对女子管束并没那么严格,何况今夜的花灯会肯定会有许多女子。知漪看了两眼倒是跃跃欲试,她之前作少年装扮出去时从没戴过这些东西,选了张小巧的帕子,自己略为笨拙地系好,再仰起脸蛋转个了圈儿,“皇上,可以吗?”
小姑娘选的是方雅白底丝帕,边角绣着一株盛放的桃花,香帕遮去半张小脸带去一股朦胧美感,便更加衬出那双乌黑的眼眸愈发明亮水润,如有漫天繁星闪烁,微微翘起的眼角像只得意的小猫儿在邀人夸赞抚摸。
十分顺从心意地上去轻抚两把,宣帝柔声道:“可以。”
仅这南巡的两月间,知漪就似乎又长开了许多,清丽灼人,他甚至有些难以想象等小姑娘真正及笄时,该是何种耀目的风景。
想到今日榆城花灯节会有的某些活动,宣帝握住的手紧了几分,随即想到知漪现如今的年岁又不禁失笑,何时他的心绪竟这么容易起伏不定了。
因着微服出巡,两人走的是行宫边门,如上次一般,身后跟了几个宫女侍卫,还有大批隐在暗处。
刚出门,知漪便似乎看见了景旻的脸,但人影转瞬即逝,她好奇地踮了踮脚,前方人潮涌动,“元涵哥哥也出来玩儿了吗?”
“姑娘有所不知。”安德福笑回,“今日榆城花灯会,行宫里许多大人都带着妻女上街游玩了,想必景旻小少爷也正和人一同在外边儿呢。”
知漪点点头,忽然歪过去看宣帝,唇边偷笑,轻扯了扯他袖角。
宣帝顺意俯下身,在四周的喧闹中他低沉的声线依旧清晰,“怎么了?”
“安总管说,那些大人都是带着妻女出来游玩。”知漪冲他挤眉弄眼,凑到宣帝耳边道,“那皇上带知漪出来,带的是妻还是女呢?”
才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乐不可支地漾出小酒窝。
宣帝也不禁弯了弯唇,“调皮。”
这亲昵的语气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纵容,听得安德福都忍不住掩眉低目。姑娘这么胡闹的话儿都能容着,奴婢英明神武的皇上哎,您可真算是栽了……
话虽如此,安德福心中却也是满满的温情与惬意,他自宣帝少年时便跟随于他,看着宣帝一步步从深宫倾轧中登上帝位,也看到了自家主子数年来的孤寂冰冷。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让他这主子活得更有人情味儿,这人还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至于什么年纪身份的,那能算什么问题?
榆城花灯会并非宣朝固有的节日,而是榆城端午之前自有的小活动。据闻几十年前,有一位少年家中贫寒,很想在端午前夕送心爱的姑娘一盏精美的花灯,为此他同寄居在柳枝上的游魂做了交易。游魂赠与少年精致的柳枝花灯,少年便要代替游魂转而守护这莲湖边的柳树。少年答应下来,所以在端午前夕,他心仪的那位姑娘才漫步到湖边,忽见这湖边所有的柳树上都挂满了花灯,花灯为她而亮,且每盏上面都写有她名中一字,拳拳爱意溢于言表。
后少年与这位姑娘喜结连理,故事传遍整个榆城,第二年端午前夕便有不少男女前来模仿此举,果然成全了不少佳偶。数年下来,这便成了榆城独有的小节日,发展至如今,花灯会这晚还会提前请出端午才有的各式神佛,在大街上游行。
虽是起源于男女之缘,但实际上现在的花灯会是男女老少皆宜。街上人头攒动,宣帝知漪身旁有侍卫开道,倒不至于被人挤着,只不过小姑娘个子不够,往往都要踮起脚才能看见这路边各摆的都是什么摊,宣帝便直接成了她的第二双眼。
“前面是猜灯谜得花灯,可要去?”
知漪摇了摇头,兴致不大,每年宫中也有类似的猜字谜活动,她对这些猜谜类的游戏早就失了兴趣。
四处张望一下,她终于从缝隙中看到了左边的一排面具,拉着宣帝前去,随意拿起一挂打量道:“这些面具好别致。”
别处都是什么仙女扇、美人灯,这处却尽是些看上去狰狞可怖的兽型面具。知漪比着戴了一个上去,做出同上面如出一辙的表情,冲宣帝龇牙咧嘴,殊不知这小模样毫无威慑力,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