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和鸣-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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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媳道：“怕什么的，这会儿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只要你和大伯走的时候悄悄的，就算他发现也来不及了。而就算他迁怒我们，可你以为咱们一家这么多老爷们儿都是吃素的吗？”
苏扶摇道：“我知道那两位汉子都是有力气的，可野泉渡有武功在身，光力气大石打不过他的。”
三儿媳道：“你放心好啦，我们早有准备了。”
她掏出一样物什，递给扶摇道：“你看。”
扶摇看着手里的东西，是一根干巴巴的小野草：“这是什么？”
“可别小看这玩意儿，只消一根，就能把一头牛给放倒了。”
扶摇吃了一惊道：“这么厉害？”
三儿媳笑道：“可不就这么厉害，是我那大侄子放牛的时候发现的，找大夫一看，说是什么药材，可以用来麻醉。我们只消给那倭人吃一根，他至少也要睡到明天下午。到时候，我们把他一捆，他再有好功夫，也是白搭。”
扶摇惊喜道：“这小草若能奏效，这办法就再好不过了，只是真的有用吗？”
三儿媳便偷笑起来，道：“大嫂方才刚熬了一锅汤进去给他们，有没有用，待会儿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门上便有人笃笃敲了两下。
“谁？”
“是我。”
三儿媳惊喜道：“是大哥。”
她立刻下去开门，门外闪进来一个魁梧的汉子，正是老太太的大儿子。
“那倭人喝了汤，已经昏睡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
扶摇道：“等等，带我去看看。”
于是，大家伙儿一起出了屋子，往堂屋里去，果然见野泉渡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老太太的另外两个儿子正拿了一根大拇指粗的麻绳将他双手双脚都捆起来。
扶摇这才放了心。
大哥便赶紧地牵了牛车出来，冬天的凌晨很冷，三儿媳还特意拿了件自己的大棉袄给扶摇披在身上。
扶摇坐在牛车上，鼻头红红的，拉着三儿媳的手，道：“大哥大嫂们，你们一家人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只要找到了我的家人，一定回来重重酬谢。”
“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大盛人，还能不帮助自己大盛人？”
大家都说是。
扶摇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冲大哥点点头，大哥便扬起一根牛鞭，轻轻抽了一下牛背，牛车便晃晃悠悠地走起来。
不多会儿，出了村子，走上了一条土路。
牛车虽然比不上马车的速度，但是比用两条人腿走却也要快一些。
扶摇一宿没睡，车子的颠簸太有规律，弄得她想打瞌睡，便想找点话题说说。
“大哥，我承你们一家子救命之恩，可还不知道你们姓什么呢？”
大哥也不回头，道：“咱们家姓王。”
“那就是王大哥了。你们这儿是不是多数都姓王？”
王大哥便笑一声，道：“可不是么，县城就叫大王县，咱们村正好也叫大王村，十个里八个是姓王的。”
扶摇也说是，又问他一些普通的问题，比如平时靠什么营生，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孩子淘气不淘气的，王大哥也有问有答，路上倒是不无聊了。
走着走着，天光大亮，离县城近了以后，路也变得更加宽阔平坦，慢慢有别的村子来的行人车马也汇聚到这条路上来。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终于看到县城的城门了。
大王县不过是个中级县城，跟桐城那种全国有名的大城市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了，总算是新年里，城门也显得干净些。
今天是正月初一，县城里非常热闹，走亲访友的，聚会娱乐的，人人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见面都先拱手说恭贺新春，随时可见一小孩儿举着红包从街前跑过，有时候后面也会有个妇人追着他，叫他停下将红包交公。
总之，被这新春吉祥的场景一衬，扶摇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进了城门，王大哥就把牛车给寄在了一个相熟的小吃摊的摊主那里。
县城里的客栈大大小小也有十几家，若是一家一家去问，也要费好几个时辰，好在扶摇说她家人都是锦衣玉食的，住客栈肯定是住最好的，先挑最大最好的客栈去问就是了。
这法子果然不错，才问第二家就找到了。
“你们说昨晚上那几位军爷啊，早就走啦”刚刚卸下店堂门板的伙计揉着还有点迷糊的睡眼回答。
扶摇立刻就急了：“什么时候走的？走哪里去了？”
伙计翻白眼道：“客人的事，我哪儿知道。”
说着就要转身，王大哥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
“这位小哥，我们找几位军爷有急事，麻烦您仔细想想，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除夕夜惯例是没什么旅客的，昨天一下来了七八个人，算是大生意了，所以其实伙计记得很清楚，只不过没好处懒得回答罢了。
扶摇家里下人不少，对于这种小人她倒是很清楚该怎么对付，便从腕子上褪下一个镯子，不动声色地塞到伙计手里，道：“小哥，你再好好想想。”
她将“好好想想”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伙计入手沉淀，一见是个金镯子，顿时什么睡意都没了，下意识就要把那镯子送到嘴边咬一下。
不过扶摇紧紧捏着镯子，他一抽之下没抽动，这才想起人家是有目的的，立刻笑嘻嘻答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几位军爷就在两刻钟前走的，说要去县衙。小人还提醒他们正月初一县衙不办公呢，不过领头的军爷瞧着身份不凡，大约是有手段有法子的……”
后面的话，扶摇就没打算听下去了，想必慕容去县衙，是为了向县令查询是否有自己的下落。
京城发下海捕文书，全国通缉野泉渡，大王县令应该也是接到了的。
她立刻道：“王大哥，我们赶快去县衙”
王大哥当然答应。
那伙计还想着金镯子，扶摇却早已一把抽了回去。
“几句话就想换个金镯子，你也太能做梦了，喏，给你这个做赏钱吧。”
她随手拔下头发上的一根细细的银簪子，扔给了伙计。
这簪子比起金镯子自然是天差地别了，伙计顿时垮了一张脸。
扶摇哪里还会理他，早跟王大哥一起，奔县衙而去了。
大王县的县衙在县城北面，过去倒也不算远，两个人快步行走，也就花了两刻钟的样子，到了县衙门口，只见空荡荡全无人影，两个大门洞开着，隐约听见里头有玩骰子的声音。
原来正月初一，衙门也是不办公的，衙役们也放假，但是今天例外。一大早县令就把衙役们召集起来，要他们候着，候了半天却也不知道候什么，县令老爷呢又在后堂接待贵客，一时半会儿像是不会出来的样子。因本县县尊一贯懦弱宽松，衙役们都不怕他，无聊之下，便聚众在门房里玩起骰子来。
扶摇直接便要往县衙里头闯。
王大哥却是没这个单子，县衙对于他这种升斗小民来说，无异于天堂，神圣不可侵犯，立时便犯了难。
扶摇便道：“王大哥若是不方便进去，便在外头等我，我自己进去找人就是。”
王大哥为难道：“这怎么行，我可答应过家里人，要一直保护你找到你家人为止。”
扶摇道：“你放心罢，我爹爹官儿比县令大多了，我闯进去是不妨事的。只是你今后还在这县令治下，不好冒犯，所以让你在外面等我。”
王大哥将信将疑。
就在这个时候，门房里听到外面有动静，有人走了出来，正是一个衙役。
“哎，哎，你们两个，懂不懂规矩，大过年的跑县衙来干什么，县大老爷今儿可不接案子啊”
扶摇道：“这位差大哥，我们不是来告状的，是来找人的。”
衙役见她生的美貌，说话又甜，顿时身子就酥了一半，脸上也带了几分笑容，声音也放轻柔了。
“这位姑娘，你要找什么人呀？差大哥我对这儿熟得很，只要是县衙里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扶摇道：“我找的不是县衙里的人。”
“那你找谁？”衙役脸色一变道，“正月初一，你可别跑这儿来开玩笑啊”
扶摇忙道：“我找的是你们县大老爷的客人。”
衙役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大老爷在接客……啊呸，待客？”
扶摇见他油嘴滑舌，就是不说正题，不由着急起来，深怕慕容跟县令说完事情，从别的门走了，错过了可就不妙了。
她着急之下，便顾不得跟衙役啰嗦了，直接道：“你直接让我进去不就得了，我找的人就在里面。”
说着她就要抬腿。
那衙役立时双手一张道：“这可不行这县衙可不是你随随便便能进的地方”
293、屡屡被呛声的知县
这衙役一会儿和颜悦色，一会儿又狐假虎威。
对于这种人，扶摇也深知他们的心理，便故技重施，又从腕子上褪下金镯子，在衙役面前一晃而过。
就像俗话说的那样，衙役顿时觉得自己被晃瞎了狗眼。
扶摇捏着金镯子，笑眯眯道：“好看吗？”
“好看……”
“想要吗？”
“想要……”
“想要就替你家小姐办件事儿。”
“没问……啊什么事？”
说到办事，衙役立刻便清醒过来，只不过眼角还一直往那金镯子上面瞥。
扶摇道：“你进去通知你们县老爷，就说他立功的机会来了。”
衙役却也不傻，道：“你说立功就立功啊。”
扶摇道：“你只管去通报，就说有个叫野泉渡，已经被抓起来了，问要不要呈送县衙。”
野泉渡掳劫苏扶摇的事，虽然是全国通缉，但是因为涉及侯府千金的闺誉，所以扶摇的名字是只限于知府以上级别知道。
所以扶摇要是说自己的名字，衙役肯定不知道，但一说野泉渡，他就必然知道了。
果然衙役一听野泉渡三个字，顿时大大一惊。
“你说什么？野泉渡？他在哪里？”
扶摇道：“他在哪里我可不能告诉你，你去通知县老爷。”
衙役想了想，这事儿若是真的，可是大功一件，可若是假的，那他少不得要吃挂落。
扶摇见他犹豫，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知道慕容会不会走，愈发对这种小人感到厌恶起来，但此时却只能忍着，道：“你想想，如果你去报这个信，就算不是真的，大过年的日子，县老爷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吧，况且……”
她扬起金镯子：“这东西还不值得你冒一回险么？”
这时候门房里的衙役们见同伴去了这么久还不会来，有人探出脑袋叫道：“做什么磨磨蹭蹭，欠下的五百钱可别赖账啊”
同伴的话立刻让衙役下定了决心。
“好了好了，大爷我就替你走这一趟。”他还要装作是施恩惠给扶摇，伸手要去夺她的金镯子。
扶摇却早有准备，将镯子往怀里一收，道：“办成了，自然赏你。”
衙役摸了摸鼻子，只得回身往县衙里头快步走去。
县衙后堂，五短身材的林知县正坐在椅子上，有点恍惚地想着方才的景象。
他居然见到大盛堂堂的武威侯了呢
武威侯果然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气度又是那样地不凡，令人倾慕。
楚南偏远，离京师十万八千里，那可真是见皇帝一面都千难万难，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皇家姓的，倒把林知县给感动死了。
这时候，一名衙役跑进来道：“县老爷，外面来了一男一女，说是抓到了野泉渡啦”
“什么？”林知县吓了一跳，立刻沉下脸道，“大过年的，少跟本老爷开玩笑。”
衙役忙道：“小人可不是在开玩笑，外面真有一男一女，那女人说，他们抓到了野泉渡，问要不要呈送县衙。”
林知县顿时觉得头上一片晴朗。
难道今天是林某的幸运日不成？先来了一位贵人，然后就要立一件大功？
他突然就想到，方才武威侯问的不就是野泉渡的行踪，只不过他大王县确实不曾侦探到这野泉渡过境，所以只能实言相告，此时若是衙役说的消息是真的，那他得赶快把贵人追回来才行。
这么想着，林知县立刻道：“前方带路，大人我要升堂”
衙役道：“大人，今儿是正月初一”
林知县忙道：“哦对，你去把那一男一女带进来，大人我后堂问话。”
衙役赶紧地就去了。
林知县赶紧地调整状态，试图抛弃掉刚刚接待过贵人的卑微感，赶紧重塑县老爷的威武形象。
不多会儿，那衙役便领着一男一女进来了。
没等林知县威严地说一句开场白，那女子便比他更有气势地先问了一句。
“武威侯呢？”
林知县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呛到自己，他咳咳了两声才缓过神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武威侯的爵名？”
扶摇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野泉渡就在我们手上，如果你想立功，就赶紧说出武威侯的下落。”
林知县惊恐道：“你们，你们不会是……”
扶摇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我们都是良民。你快说，武威侯是不是已经走了？”
从她进门开始，林知县就被她一句一句压着问话，这时候一听是良民，反而又不怕了，板着脸道：“放肆，你一个平头百姓，打听武威侯的去向，是何居心？”
扶摇真是对这些没见识只会耽误事的小人物恼火极了。
“老实告诉你，本小姐来自岳京，乃是武威侯的至交，你如果想立功，就赶快去通知武威侯，就说有个姓苏的朋友来找她，而且还抓住了野泉渡，到时候你就是大功一件，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林知县被她说得动心，但是也跟那衙役一样，对她手上是否真有野泉渡将信将疑。
“这样吧，你若是信不过我，只管两边同时行事，一面去通知武威侯，一面叫人去大王村，野泉渡就在我这位王大哥家里，已经被我们捆住了。我就留在县衙做人质。这样，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这个县老爷随时可以治我的罪，怎么样？”
林知县想了想，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便道：“好，就这么办不过你如果真撒谎，本县秉公执法，您可不要后悔”
扶摇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在他椅子上坐下来。
林知县果然一面派人跟着王大哥去大王村拿人，一面又派人去追赶武威侯一行，最后又叫人近来看着苏扶摇。
而扶摇，便安之若素地在县衙里等着。
她表面平静，心中却也十分忐忑，深怕慕容已经走得太远，林知县的人追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的时候总是比平时过得更慢。
大王村离县城二十里地，扶摇和王大哥坐牛车走了三个时辰，林知县为了保障效率，特意叫人骑马去的，比牛车自然要快得多，如果顺利，想必一个半时辰也就能来回了。
等着等着，人还没回来，扶摇的肚子倒先饿了。
她一大早就出门，到现在可是粒米未进呢。
想着慕容不知能不能被追回来，王大哥他们又不知什么时候将野泉渡提来，她可不能干饿着，便叫道：“来人”
就有县衙里的差役，懒洋洋过来道：“叫什么叫？”
“告诉你们县老爷，本小姐饿了，要吃饭。”
差役登时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道：“你当县衙是饭馆子呐，还想点菜啊？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扶摇一直憋着火，此时就像炮仗被点燃了导火线，立时发飙起来：“狗奴才”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差役脸上。
差役立时被打蒙了，瞪着眼睛愣了半晌，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个臭娘们儿敢打老子”
他立时抬起手来就要回敬。
扶摇不往后躲，反而上前一步，挺着胸膛，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你敢动一指头试试”
她身份尊贵，出入都是大场合，结交的都是王公贵族，身上自然带着上等人的气质，哪怕此时穿着打扮与普通村妇一般，也掩盖不了她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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