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四)〔法〕大仲马-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揖醯盟郎褚牙胛也辉读恕!∧闶歉龊眯娜耍簦盐掖匚以炖止牡胤桨伞!∪耸怯Ω盟涝谒泄炖值牡胤降摹!�
“唉!”基督山说,“你的话令我心痛,尤其是你,有理由恨我,——你的一切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但你为什么要怜悯我呢?你令我更难堪,如果——”
“恨你,责备你,——你?
爱德蒙?
憎恨责备那个饶恕我儿子生命的人?你本来已经发誓,要毁灭马尔塞夫先生非常引以自傲的那个儿子的,但您却没有那么做。“
伯爵看着美塞苔丝,她站起身,向他伸出双手。“噢,看着我!”她带着一种非常悲戚的神情继续说,“我的眼睛已经没有光彩了,以前,我到这儿来,向着在他父亲所住的阁楼窗口等待我的爱德蒙。 唐太斯微笑,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岁月随着痛苦在流逝。 在那些日子与现在之间造成了一道深渊。 咒你,爱德蒙!恨你,我的朋友!不,我应责备的是我自己,我所恨的也是我自己!噢,我这可怜的人哪!”她紧握双手,抬头向天喊道。 “我受了怎样的惩罚呀!——那让天使快乐的三个因素,我曾一度拥有虔敬、纯洁和爱——而我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可怜虫,居然怀疑起上帝的仁慈了!”
基督山走过去,默默地握住她的一只手。
243
851基督山伯爵(四)
“不,”她轻轻地抽回那只手说,——“不,我的朋友,不要碰我。 你宽恕了我,但在遭你报复的那些人中,我却是罪孽最深的人。 他们或是出于仇恨,或是出于贪欲,或是出于私爱,但我却下贱、缺乏勇气,竟违背了自己的判断行事。不,不要握我的手,爱德蒙,你想说出一些亲切的话,我看得出,但不要说了。还是留给别人吧,我是不配再接受那种话的了。瞧,”她抬起头,让他看得到她的脸,“瞧,不幸已使我白了头,我曾流过那样多的眼泪,已经没有了光彩,我的额头已经出现了皱纹。 你,爱德蒙,却恰恰相反,你依然年轻、漂亮、威风,那是因为你从未怀疑过上帝的仁慈,上帝支撑你经过了每次风险。”
当美塞苔丝说话的时候,泪珠成串成串地流下她的脸颊。记忆使她的痛苦更加真切,那可怜的女人的心碎了。 基督山抬起她的手,恭敬地吻了一下,但她感觉那是一个没有温情的吻,象他在吻一个圣女的大理石像的手一样。“人的一生是命中注定的,”她继续说,“一次错误就会葬送终生的幸福。我相信你已经死了,本来也该去死?我在心里为你哀悼对于我有什么好处呢?只是使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看来更象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婆而已。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认出你,而我却只能拯救我的儿子一个人呢?我也应该拯救那个虽然有罪但已被我接受为丈夫的那个人?可是我却只能听任他去死!我说什么呀?噢,仁慈的上帝!他的死不是我促成的吗?因为我因循麻木,瞧不起他,不愿意想起他是为了我的原因才犯下变节背叛的罪行。我陪我的儿子到了这儿,有什么用呢?
既然我现在又失去了他,让他独自去承受非洲恶劣的气候。噢,
244
基督山伯爵(四)951
我告诉你,我曾是个下贱怯懦的女人,我背弃了我的爱情,象所有背叛教规的人一样,我把不幸带给了我周围的人!“
“不,美塞苔丝,”基督山说,“不,你把自己说得太坏了。你是一位高尚而纯洁的女性,是你的悲痛软化了我的心。 但是,我仅仅是一个使者,指使我的是一位看不见的恼怒的上帝,他无意使我那已经开始的惩罚半途而废。 我以过去那位十年来我每天葡伏在他脚下的上帝作证,我本来愿意为你牺牲我的生命以及与我的生命不可分割的种种计划。 但是,——我可以很自负地说,美塞苔丝——上帝需要我,我为了上帝而活下来了。请审视我的过去与现在,并预测将来,然后再说我究竟是否仅仅是神的工具。 不幸、痛苦、遭人遗弃、受人迫害,这一切构成了我青年时代的苦难。 然后,突然地,从囚禁、孤独、痛苦中,我重新获得了光明和自由,拥有了一大笔闻所未闻的财产,如果那时我不明白是上帝要我用那笔财产来实行他伟大的计划的话,我一定是瞎了眼睛了。从那时起,我就把这笔财产看成是上帝的神圣嘱托。 从那时起,我就没有再想过那种即使象你这样可怜的女人有时也能享受甜蜜生命的。 这未曾得到的一小时的安静,——一次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象是一片将要去烧毁那些命中注定该毁灭的城市的火焰,被驱赶着在天空中飞行。 象那些富于冒险精神的船长要去进行某种充满危险的航行一样,我已作了种种准备,在枪膛里装上子弹,拟定了各种进攻和防守的方案,我用最剧烈的运动锻炼我的身体,用最痛苦的考验磨炼我的精神。 我训练我的手臂使它习惯于杀人,训练我的眼睛习惯于看人受折磨,训练我的嘴巴对最可怖的情景微笑。 我的本性
245
0651基督山伯爵(四)
虽然善良、坦率和宽容,但我却能变得狡猾、奸诈、有仇必报,——或说得更准确一些,变得象命运一样的冷酷无情。然后我踏上了展现在我面前的征途。 我克服了种种障碍,达到了我的目标,那些企图阻挡我道路的人都遭了殃!“
“够了!”美塞苔丝说,“够了,爱德蒙!相信我,只有那个一开始就认识你的才是了解你的,即使她曾阻挡你的路,即使你曾把她踩得象一块脆玻璃那样粉碎,可是,爱德蒙,可是她仍然还是崇拜你!
象我与过去之间存在着一条鸿沟一样,你与其他的人之间,也存在着一道深渊。 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把我心目中的你和其他男子比较,这是使我痛苦的主要原因。不,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象你那样可敬而善良的人了,现在就让我们告别吧,爱德蒙,让我们分别吧。“
“在我离开你之前,美塞苔丝,你就没有任何要求了吗?”
伯爵说。“我在这个世上还存有一个愿望,爱德蒙,——希望我儿子能够幸福。”
“请祈求上帝保佑他,我可以努力让他幸福。”
“谢谢,谢谢,爱德蒙!”
“但对你自己难道一无所求吗,美塞苔丝?”
“我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了,我仿佛是生活在两座坟墓之间。 一座是爱德蒙。 唐太斯的,我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失去他的。我爱他。这句话从我这张褪色的嘴唇里说出来并不动听,但它却是我心里珍藏的一个珍贵记忆,即使用世界上一切的东西来交换,我也不愿意失去它。 另外一座坟墓是属于死在爱德蒙手里的那个人的,我并非为他的死惋惜,但我必须为
246
基督山伯爵(四)1651
死者祈祷。“
“你的儿子会幸福的,夫人。”伯爵说。“那么我就能够得到一些安慰。”
“但你准备怎么样呢?”
“说我在这儿还能象以前的美塞苔丝那样靠劳动换取面包,那当然不是真话,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我除了祈祷以外,已经不能再做别的事情了。 但是,我也不必要工作,你埋下的那笔钱,我已经找到了,那笔钱足够维持我的生活。 关于我的谣言可能会很多,猜测我的职业,谈论我的生活态度,但只有上帝作证,那没有了什么关系。”
“美塞苔丝,”伯爵说,“我说这句话并不是责备你的,但你放弃马尔塞夫先生的全部财产是一种不必要的牺牲。 其中至少有一半理应是属于你的,那是精心操持那个家应得的”。
“我不能接受,爱德蒙。 我的儿子不允许的。 我知道你要向我建议什么。”
“一切当然应该得到阿尔贝。 马尔塞夫的完全认可。我将亲自去询问他的意见。 如果他愿意采纳我的建议,你会反对吗?”
“你很明白,爱德蒙,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理智的人了,没有了意志,已经不能作决定了。 我已被那冲到我头上来的惊涛骇浪弄糊涂了,我已变得听天由命,听任上帝的摆布,象是老鹰扑下的燕子一样。 我活着,只是因为我命中注定还不应该死。 假如上帝来拯救我的话,我是肯接受的。”
“啊,夫人,”基督山说,“我们不是这样崇拜上帝的。 上帝的本意是要我们理解他,辨明他的真意,为了这个原因,他
247
2651基督山伯爵(四)
给了我们自由的意志。“
“噢!”美塞苔丝喊道,“别对我说那句话!
难道我还应该相信上帝给了我自由的意志,我还能用它来把我自己从绝望中解救出来吗?“
基督山垂下头,在她那样沉重的悲哀面前不禁有点畏缩。“你不愿意和我说一声再见吗?”他问道,并向她伸出手。“当然,我要对你说再见,”美塞苔丝说,郑重地指着天。“我要对你说这两个字,就是向你表示:我还怀着希望。”于是,美塞苔丝用她那颤抖的手和伯爵的手握了握以后,便冲上楼去。基督山慢慢地离开了那所房子,向码头走去。 美塞苔丝虽然仍坐在以前老唐太斯所住的那个房间的小窗前面,却并没有看到他已经离开了。 她正在极目瞭望大海上那艘载着她儿子的船,但她却仍然不由自主地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喊着:“爱德蒙!爱德蒙!爱德蒙!”
248
基督山伯爵(四)3651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往 事
伯爵悲伤地离开了那座他和美塞苔丝分手的小屋,也许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自从小爱德华去世以后,基督山的心情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当他经过一条艰苦漫长的道路达到复仇的高峰后,他在高峰的另一边看到了怀疑的深谷。尤其是,他与美塞苔丝刚才的那一番谈话在他心里唤醒了的许许多多的回忆,他觉得他有必要与那些回忆搏斗。 象伯爵这样性格刚毅的人是不会长期沉浸在这种抑郁的状态中的。 那种抑郁状态也许可以刺激普通人的头脑,促使它们产生一些新的思想,但对于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却是有害的。 他想,既然他现在几乎到了开始责备自己的地步,那么他以前的策划一定是有错误了。“我不能这样自欺,”他说,“我没有把以前看清楚,为什么?”他继续说,“难道在过去的十年里,我走的道路是错误的吗?难道我预计的竟是一个错误的结果吗?难道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足以向一位建筑师证明:那寄托他着全部希望的工程,即使不是不可能,至少也是违反上帝旨意的吗?我不能接受这种想法,它会使我发疯的。 我现在之所以不满意,是因为我对于往事还没有一个清楚的了解。 象我们所经历的地
249
4651基督山伯爵(四)
方一样,我们走得愈远,它便愈模糊。 我的情况象是一个在梦里受了伤的人,虽然感觉到受了伤,但却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受的伤。 那么,来吧,你这个获得重生的人,你这个奢侈的阔佬,你这个醒来的梦游者,你这个万能的幻想家,你这个无敌的百万富翁!再来回忆一下你过去那种种饥饿痛苦的生活吧。 再去拜访一下那逼迫你、或不幸引导你、或绝望接受你的地方吧。在现在这面基督山想认出唐太斯的镜子里,你看到的是钻石、黄金和华丽的服饰。 藏起你的钻石,埋掉你的黄金,遮住你华丽的服饰吧,变富为穷,自由人变为罪犯,由一个重生的人变回到尸体上去吧!“
基督山一面这样苦思冥想,一面顺着凯塞立街走。 二十四年前,他在夜里被一言不发的宪兵押走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街。 那些房子,今天虽充满欢乐且富有生气,那天晚上却黑乎乎、静悄悄的,门户紧闭着。“可是,它们还是以前的那些房子,”基督山对自己说,“只是现在不是黑夜而是大白天,是太阳照亮了这个地方,让它看起来使人这样高兴。”
他沿着圣。 洛朗街向码头走过去,走到了灯塔那儿,这是他登船的地方。一艘装着条纹布篷的游艇恰巧经过这里。基督山向船老板招呼了一下,船老板便立刻带着一个船夫与希望做一笔好生意时那种急切的心情向他划拢来。天气好极了,正宜于出游。 火红的、光芒四射的太阳正向水里沉下去,渐渐被水吞没了。海面光滑得象玻璃一样,只是偶尔被一条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捕而跳出海面来寻求安全的鱼暂时扰乱了它的平静;向地平线远望,那些船象海鸥一样白、那样姿态优美,可以看见回到马地古去的渔艇与开赴科
250
基督山伯爵(四)5651
西嘉或西班牙的商船。然而虽然有睛朗的天气美丽的船只,和那笼罩着一切的金色的光芒,紧裹在大衣里的基督山却只想到那次可怕的航程。 过去的一切都一一在他的记忆里复苏了。 迦太兰村那孤独的灯光;初见伊夫堡时猛然感受到他们要带他到那儿去时的那种感觉,当他想逃走时与宪兵的那一场搏斗;马枪枪口触到他额头时那种冷冰冰的感觉,——这一切都又在他眼前变成了生动而可怕的现实。 象那些被夏天的炎热所蒸干、但在多雨的秋天又渐渐储存起来的小溪一样,伯爵也觉得他的心里渐渐地充满了以前几乎压毁爱德蒙。 唐太斯的那种痛苦。 他再也看不到那晴朗的天空,那美丽的船只,那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迷人的景色了:天空中似乎布满了乌云,庞大的伊夫堡仿佛一个死鬼的幽灵。 当他们抵岸的时候,伯爵不由自主地退到船尾,船夫不得不用催促的语气说:“先生,我们到岸啦。”
基督山记得:就在这个地方,就在这块礁石上,他曾被士兵粗暴地拖上去,刺刀顶着他的腰走上那个斜坡。 当初唐太斯眼前漫长的路程,现在基督山却觉得它非常短。 每一桨都唤醒了许多记忆,往事象海的泡沫一样浮了起来。自从七月革命以后,伊夫堡里便不再关犯人。 这儿现在只住着一队缉私队。 一个看守在门口站着,等待引导访客去参观这座恐怖的遗迹。 虽然伯爵知道这些事实,但当他走进那个拱形的门廊,走上那座黑洞洞的楼梯,向导应他的要求带领他到黑牢里去的时候,他的脸还是变成了惨白色,他的心在一阵阵发冷。 他问旧时的狱卒还有没有留下来的;然而
251
651基督山伯爵(四)
他们不是退休,就是转业去做别的行当了。 带他参观的那个向导是一八三○年才来的。 向导带他到了当年他自己的那间黑牢,他又看见了那从狭小的窗口射进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他又看见了当年放床的那个地方。 但那张床早已被搬走了,床后的墙脚下有几块新的石头,这是以前法利亚长老所挖的那条地道的出口。 基督山感到他的四肢发抖,他拖过一个木凳坐了下来。“除了毒死米拉波的故事以外,这座监狱里还发生过什么故事没有?”伯爵问道,“这些阴森可怕的地方居然关押过我们的同类,简直不可思议。 关于这些房间可有什么传说吗?”
“有的,先生,狱卒安多尼曾经对我讲过一个关于这间黑牢的故事。”
基督山打了一个哆嗦,安多尼就是看管过他的狱卒。 他几乎已经忘掉他的名字和长相,但一听到他的名字,他便想起了他,——他那满是络腮胡子的脸,棕色的短褂和钥匙串。伯爵仿佛现在还能听到那种叮呤啷的响声,他回过头去,在那条被火把映得更显阴森的地道里,他好象又见到了那个狱卒。“您想听那个故事吗,先生?”
“是的,讲吧。”基督山说,用把手压在胸膛上,按着怦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