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弦-第8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朱于渊点头道:“我也有此意。但我不熟悉乐舞生住处的地形,况且那边人多眼杂,夏沿香自请回观的时候,绝口未提与我相识之事,而我与她的交情。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需要你设法掩护我前往。”
游心道:“那没有问题。我们晚些再去,假若她熄灯就寝,那便是诚意不足,大不了到时再退回。”
朱于渊见她眼神中似有怀疑。知她还不太信任夏沿香,便也不再多说,只将话题转到了白泽身上。游心对白泽之事颇为在意,二人说起那夜千佛山客栈中白泽与傅高唐对掌一事。犹自心惊。游心听到白泽飞掷书页重伤穆青露时,长眉紧锁,喃喃地说:“能有如此可怕的武功。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朱于渊脑中灵光一现,说道:“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现下或许正有机会。”游心扬眉问:“如何?”朱于渊道:“他这三天都宿在神乐观中——难道他睡觉的时候,也还戴着面具不成?”
游心轻轻一击掌,道:“我懂了。”朱于渊道:“但此人武功高绝,倘若是功力不如他的人,暗中潜近,恐怕极易被他发现。”游心毅然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他今日刚到正忙乱之时,我且去瞧上一瞧,有暗暝术在,不必太过担忧。”
朱于渊想了一想,道:“你独自前去,毕竟太过危险。不如我随你同去,就算被发现了,还能有办法掩饰一番。”游心道:“也行。暗暝术若用得好,同行之人也能得到一些掩护,事不宜迟,咱俩且先出发,晚些再去瞧那夏沿香。”
二人计议已定,挑了个时机,便一同溜出了院子。他二人最近常同进同出,观中诸人识趣,从无人敢询问打扰,因此颇为顺利。朱于渊告诉了游心白泽住处的大约方向,游心思索了一会,道:“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座雅致的独院,他必然住在那里。咱俩使出轻功,从隐蔽处悄悄地掩过去。”
他两人借着高墙与树影,一个施展临渊步法,另一个施展乘龙步法,飘飘然掠往目的地。朱于渊见游心身姿曼妙、脚步轻灵,比起采菱步与拾翠步又有别一番风味。他心中不由暗暗赞道:“天台派四脉的武功确然各有千秋,难怪师祖当年名动江湖。”
小心地行了一程,渐渐接近了那院落。那院子所处的位置,与关帝庙恰为两个方向。四周也很寂静,但花木林丛却都被人精心修剪,绝无败落之象。院门紧闭,二人不敢靠太近,便轻轻跃上附近的神乐观围墙,居高临下朝院中一看,只见内中几间小屋里,果然有一间燃着灯火。
游心与朱于渊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游心突然握住他左臂,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朱于渊知道她要使暗暝术了,他睁大眼,刚想瞧瞧如何施展,却霍然感觉周围的景象变模糊了。他刚吃了一惊,游心却牵起他,蹑手蹑脚沿高墙向院落垣墙掩去。朱于渊只觉有一团白蒙蒙的雾气笼罩着自己,他不敢大意,只不断调运内息,将乘龙步法发挥到极致。
二人踏上矮墙,慢慢接近那有灯光的屋子,游心将他左臂握得很紧,指尖微抖,似也有些紧张。离那屋尚有三四十步时,游心忽然微微一震,驻足不前,朱于渊倾耳听了一听,脸上亦流露出奇怪的神情——那屋中,竟隐隐传出一个女子的说话声。(未完待续。。)
第178章 朝天子(五)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大为惊奇。朱于渊抬起另一边的手,轻轻一按游心的肩,两人一同伏在矮墙上,大气都不敢出,只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
那女声并不太响,但他俩都是习武之人,虽距离颇远,若仔细倾听,却依旧能一一辨清。只听那女子说道:
“是我不好,没听你的话……你莫要生气,莫要不睬我,行么?……”
她的声音利落爽脆,且又掺着几分急切。朱于渊闻言顿时愕然,心下琢磨道:“这是白泽住处么?这女子的说话声又是甚么情况?”可此时此刻不容多想,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那女声停了一停,似未得到回应,只得稍稍放软语气,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不该长途跋涉来找你,可你最近太忙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着你啦……放心,我掩饰得很好,绝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压低声音,又解释着:“我真的很思念你,你转过身来,好么?”
朱于渊寻思道:“多半跑错地方了。这分明是一对有私情的乐舞生,在此悄悄幽会。”他正感尴尬,想招呼游心一同退去之际,忽又听那女声幽怨地说:
“你还在生气。别……别这样啊……求求你啦。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每夜都思念你,只想能快些再见到你的脸。求你啦,摘下面具,让我再瞧瞧你,为了你,我做甚么都愿意啊。”
朱于渊一听到“面具”二字,心中大颤:“没有寻错!真的是他!”他满腹狐疑,益发聚精会神,不放过任何一句话。
那女子等了一会,似乎仍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渐渐焦躁起来,带着几许哭音诉道:“这么点小事。你就不肯原谅我!我为了你,过去做了那么多事,将来也一样。你只要点头说上一句,我甚至愿意抛开一切,地位我不要了,夫君和孩子我也不要了,天涯海角,我都跟随你去。”
屋中传来“啪”的一声,仿佛是她过于激动碰翻了甚么东西。被灯火映着的窗纸上骤然升起一道影子,苗条纤秀。果然为女子身形。
那身影猛一抬手,竟握着一支薄薄的长剑,剑影舞动,她将长剑横于自己颈间:“你既然不愿理我,我活着也没甚么意思!不如现在就横剑自刎,死在你面前!至于别人发现后会怎么想,可再也顾不得了!”
朱于渊越听越惊,先前见白泽行事狠辣无俦,只道他是无七情六欲的人。却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惹风流艳闻。何况听那女子的话,她竟是有夫之妇,与白泽的恋情,实为违背人伦的禁忌。他努力盯着窗纸中透出的身影瞧了又瞧。可毕竟只是一道身影,无法窥破对方面貌。
那女子身畔忽又移过一条影子,长身玉立,依稀便是白泽。白泽陡然伸手。夺下她掌中长剑,那女子轻轻一颤,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再不肯松开。
窗中灯火闪了一闪,便熄灭了。唯有那女子的声音隐隐从中传出,已不复先前的迫切焦虑,反而如释重负,更含了几分娇媚:“干甚么呆呆站着,抱我呀,快抱住我呀……”
她仿佛激动起来,话音中夹杂几分喘息:“再抱紧些……我好想你……你知道么,这些天来,我每日每夜,脑中都只有你的脸,和你的身影……我好想……我想要……”
她顿了一顿,似在倾听对方的回答,可白泽的声音实在太轻,朱于渊竖起耳朵,也无法辨清。须臾,那女子才失望地说:“为甚么?你不想吗?可是我们已好久没有……”
她又停了一会,恳切地问着:“你不开心?发生甚么事了?咱们一同躺下,说给我听听……”她的话音越来越低,渐渐化为一缕缕嘤。咛声。
朱于渊听不下去了,轻轻捅了捅游心,使了个眼神。游心正听得津津有味,一双凤目中,全是戏谑与嘲弄的神情。她见朱于渊一脸晦气,坚决要走的模样,只得跟着他离开。两人走了很远,朱于渊才停下脚步,低声道:“真瞧不出,这厮如此有能耐。”
游心冷笑道:“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乖乖脱下面具了。你跑太快,可不正好错失良机。”朱于渊只觉胃里阵阵不舒服,摇头道:“算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龌龊景象,不瞧也罢。反正无论他长甚么模样,此人我都杀定了。”
游心道:“说起来,那屋子门窗紧掩,就算真想细瞧,非得凑到跟前捅破窗纸不可。那般做法一不小心就会惊动屋中人。所以早些撤离也是对的。”
朱于渊没有说话,细细回味方才那女子声音,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神乐观里的姑娘实在太多,他每天听着各种莺莺燕燕叽喳声,脑中早已被各种音色冲得一片混乱,哪里还辨得清谁曾是谁。他又丝毫不通音律之道,倘若换了穆青露的耳力,说不定一下子便能认出来,可如今……
一想到穆青露,又伤心起来。他瞧了瞧天际的月亮,低声道:“挺晚了。去瞧瞧夏沿香入睡了否。”游心点点头,二人继续潜在暗中,朝夏沿香居住的小楼行去。
乐舞生的住处在东跨院,一共是长长的几排屋舍。每间屋子中,都宿着好几个人,唯有最南边和最北边,各立着一幢双层小楼。游心多年以来地位卓然,独住南侧小楼,北侧小楼则一直空着。傍晚时分,夏沿香回观,凭她在宫中近两月的待遇,再加上杜息兰心中的小算盘,北楼自然归了夏沿香。
游心携着朱于渊,先悄悄进了自己住的南楼,从窗里遥遥一望,北楼二层果然隐隐有灯光。朱于渊低声道:“她没睡。”游心点了点头,道:“咱们从屋脊上潜过去,你独自进屋见她。”
朱于渊道:“也好。”游心又叮嘱他:“同她谈话时,千万小心些,莫要轻易透露我的身份。”朱于渊微微一笑,说道:“自然不会。咱们手中的牌已经不多了,岂能轻易泄漏。”游心笑道:“正是。走吧。”(未完待续。。)
第179章 人如旧(一)
他俩潜行至夏沿香所在北楼,朱于渊见灯光从后方小窗中透出,便示意游心止步,自己攀了上去。他踩在窗外一楼的屋瓦上,极轻地叩了叩木框,压低嗓音唤道:“沿香。”
屋内有脚步迅速奔近,窗板抖了一抖,开启了小半扇,朱于渊抬眼望去,恰与室中人双目交接。但见她容貌雅丽,神情焦切,果然正是夏沿香。
他稍一点头示意,双手一撑,逾窗而入。夏沿香迅速阖起窗板,她还未换上乐舞生常穿的道服,身上的藕荷色裙衫在微微颤抖。她无暇寒暄,压低声音,单刀直入地问道:“他们怎样了?!”
朱于渊长叹一声,将当年自神乐观返回后,直到千佛山之战的全程,原原本本向她说了一遍。只略去了杨枝观音的真正身份一节。夏沿香全神贯注地听着,目中似有水光闪动。
她听到白泽假扮穆青霖,一击重创穆静微时,险些失声惊呼,幸亏牢牢掩住了自己的嘴。听闻傅高唐留下《登善集》,誓要破除炮阵时,眼底已有怒火燃烧。再听到洛涵空与当康在山道上狭路交手时,她脸上写满愧疚与关切之意。最后直至白泽追杀穆青露,穆青露在两大高手夹击中沉湖身亡时,她情绪终于崩溃,两道清泪涔涔而下,凝咽失神,久久说不出话。
朱于渊说完这一切,只觉心脏似再一次遭到铁骑践踏。他惨然无言,只能默默立在窗下。夏沿香流了一会泪,忽地咬牙立起身,掏出罗帕,拭去脸上泪水,又转向朱于渊。她声音虽仍有些颤抖,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很坚强:
“我往后该如何称呼你?”
朱于渊想了一想,道:“你我的交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我过去的名字,再也休要提起,别的乐舞生如何称呼,你也就如何称呼。”
夏沿香点了点头,道:“不错。”她忽又问:“洛大哥后来怎样了?”朱于渊沉声答道:“洛堂主和当康棋逢对手,都受了些伤。后来摧风堂与紫骝山庄的人杀上了山,讳天的其他人也赶了过去。洛堂主与当康负伤退离,性命皆无碍。”
夏沿香轻轻地说:“他没事,那就好。”她话音中忽又有悲怒之意:“天台派的人,有多少仍旧下落未明?”朱于渊神情凝重。答道:“闯炮阵的四人至今杳无音讯,翼师兄和他带的人马稍稍幸运些,没有被追击。我听这边的意思,是不想与紫骝山庄正面为敌。”
夏沿香道:“天台派与摧风堂对我都有莫大的恩惠,如今他们遭受重挫,我怎可袖手旁观?”朱于渊缓缓地道:“你若有心,当然极好。只是前路漫漫,头绪纷杂,无法一蹴而就。”
夏沿香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你既然愿意来找我。并告诉我这些,想必你心中已自有一套计划。我虽然不懂武功,但自幼生长于险恶繁杂之地,总算能悟出一些在逆境中求存的方法。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千万要开口。”
朱于渊没有马上回答。他犹豫了一会,不知到底该不该将穆青霖被羁押之事告诉她。他转过身,盯着窗棂上细密的雕花,默默思忖着。夏沿香立在他背后。没有催促他。朱于渊想了很久,突然忆起当初在璧月楼时,夏沿香不顾情面。直言得罪皇甫非凡的那一幕。记忆甫一开头,接踵而来的便是她在摧风堂中耿直的表现。念及此,他的疑虑稍稍减轻,却仍旧残留了几分犹豫。可是穆青霖的话却忽然浮起在他耳边:
“如果想要别人帮助你,就得先以诚相待。”
他在心中低声念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啊。”霎时下定决心,回过身子,说道:“沿香,我已在观中发现了穆青霖的形踪。”
夏沿香惊问:“穆青霖?!”朱于渊作了个轻声的手势,说道:“是。穆青霖被关押在神乐观深处的秘密地牢中,那地牢机关重重,且有人每天前去察看。我很想救他出来,送他回天台山,但却有两大难题暂时无法解决。”
夏沿香问:“甚么难题?那地牢在哪里?”朱于渊道:“地牢在神乐观唯一的庙宇中,你身无武功,万万不可贸然前去。那两大难题,一为束缚青霖的奇异锁链,必须要用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它,否则他的身躯永远不能获得自由。那柄钥匙,必然收在朱云离与杜息兰手中,很不容易取得;另一大难题,就是青霖所在秘室唯一通道的出口,已被三条隐弦密密封住,如果不破解隐弦,就绝对无法救人。”
夏沿香秀眉紧蹙,不住重复道:“锁链钥匙……破解隐弦……”
朱于渊瞧着她的神情,又回想起白天在宫中的际遇,他低声道:“第一个难题并非无法解决。”夏沿香抬头道:“快说!”朱于渊朝她走近一步,小声说:“那套锁链是宫中之物,它的名字,叫作‘消魂’。”
夏沿香吃了一惊:“宫中之物?”朱于渊道:“正是。我听说那‘消魂’锁链,原为宫中对付重要罪犯所用,总共不超过三套。既为宫中物件,那么皇宫中说不定留有备用钥匙,就算所有钥匙都被拿走,制作设计的图样很可能还是在的。”
夏沿香眼中一亮,喃喃道:“有理。‘消魂’……我记下了。”她看向朱于渊,说道:“我近日来常陪伴皇后娘娘。她……是极好的人,只是她身体欠佳,已不太管宫中之事。但有这层关系在,我定会设法探听‘消魂’的讯息。”
朱于渊颔首道:“沿香,谢谢你。”夏沿香脸上却又现忧色,说道:“钥匙也就罢了,如何破解隐弦,才是真正的麻烦。”朱于渊道:“破解隐弦之事,我会另外设法解决。眼下青霖性命危在旦夕,必须尽早救出他,否则他很可能会被斩草除根。”
夏沿香闻言,又惊又怒,道:“欺人太甚!青露之仇尚未得报,又岂能让她的兄弟再被人加害!”
朱于渊切齿道:“杀害青露的那两个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当初他们教青露吃的苦,我要十倍千百倍地教他们偿还。”
夏沿香瞧见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她心中大震,失声道:“原来……原来你对她……”(未完待续。。)
第180章 人如旧(二)
朱于渊霍地清醒过来,阻住她的话头,说道:“昔人已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她的心愿、手刃她的仇人。除此以外,甚么话都不必再提了。”
夏沿香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从方才说的千佛山一战听来,那白泽和樊千阳似乎都非等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