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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争弦-第132章

小说: 争弦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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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报洛大哥的恩情。幸好……今日……终于能有机会了……”

洛涵空费力地抬起眼,直直盯着她。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沿香,你本不必这样做的。”

夏沿香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和他的纠葛,早就该结束了。纵然再伤心,也绝不后悔。”

说完这几句话,她竟又站直身子,再也不望任何人一眼,又缓缓走回石亭。

众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只见她回到八角石桌边,轻拂衣衫,竟径自在那“剔梦”古琴畔坐下。她十指飞扬,轻轻拨动琴弦,高山流水间,有曲调自弦间款款淌出,她弹奏的,赫然便是那一首《凤求凰》。

然而,洁白的桐花已逝,翩然的彩凤已去,直到曲终,也永难再有昔日的琴瑟和鸣。

一曲奏罢,夏沿香静静坐了一会,忽一伸手,将桌中的“剔梦”古琴抱在怀里。她立起身,复又走出石亭,她抱着瑶琴,在亭外立了一会,神情始终很平静。

朱于渊望着她。不知道她在想甚么。突然之间,夏沿香却抬起脸,竟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

“一切已落幕了。各位,就此别过。”

她陡然转身,竟朝山崖走去。

身后有尖叫声:

“沿香!——”

“夏姑娘!”

“她要跳崖!”

凄惶的呼唤声里,夏沿香立在崖边,浅黄裙衫在风里舞动。她没有回头,却骤然抬起手,将那“剔梦”古琴。重重地朝崖壁砸了下去——

一声哀鸣,琴身断成两截,碎裂的木屑与丝弦在风里翻卷着、旋转着,与“剔梦”一起,缓缓滑落崖间。

夏沿香的身形微微一晃,宛如乘风而起,直欲投向万丈深渊。

山景在夕风中旋动,掀起一阵阵晕眩。满耳厉呼与狂乱的挽留中,朱于渊清晰地听见穆青露的哭喊声:

“沿香!别死!谁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啊!——”

他胸中空空落落,想要握一握拳,却使不出半点力气。他默默地在心里呐喊:“我做不了——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穆青露还在绝望地叫着:“求求你们,随便是谁。救她,去拉回她——”

华顶台旁忽有一道清湛的声音,稳稳地扬起:

“来了!”

声音响处,忽有一条玄色人影长身腾起。行动间,快捷如风。朱于渊吃了一惊,抬头疾望。只见他身形高大,脸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只露出一双精光闪耀的眼眸。

眨眼之间,他已掠过众人身前,越过华顶台,直扑向夏沿香的投崖所在。朱于渊一瞥之间,只见他已抬起右手,拔下背中重剑,同时猛伸左手,一把提住了夏沿香背心的裙衫。

惊呼声更响。山风怒掀,夏沿香娇弱的身姿如何禁得住如此猛吹,她双足一滑,随着风势, 便从悬崖边跌落,唯余浅黄裙角在崖旁一闪。

那人刚攥住她的衣裳,尚未及发力,山间飓风已如张牙舞爪的恶龙,将二人一盘一拖,那人整个身躯向前一倾,竟也随夏沿香一同滑了下去!

风声益发尖利。朱于渊的心蓦然一沉,不忍再看。忽然之间,只觉那两人的坠崖处却迸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华顶台的地面在轻轻晃动,晃动只一瞬,便又停止。朱于渊倏地睁大眼,再朝那边看去,却瞧见激旋的狂风中,夏沿香浅黄的衣衫却又出现在眼前。她已昏晕了过去,轻轻软软的身躯,仿佛被人用力急抛,在风中一起一伏,竟贴着华顶台的边缘,朝另一面的断崖处飞起又跌落。

那抛势并不完美,眼看夏沿香的身子又将从另一边坠落。电光石火间,彼侧断崖中忽有一物的影子灵巧一跃,又轻捷落地。

那竟是一只颈悬青铃、角若仙枝的白鹿。

白鹿迎着夏沿香的落势,俯首轻轻一接,夏沿香的身躯不偏不倚,恰好横于它的背上。白鹿四足一顿,借着落势,竟又擦着华顶台跳下,它三纵两跃,竟踩着崖间处处突起的石块,须臾间消失在青山绿水间。它消失的方向,仿佛隐隐有金光一闪。

朱于渊正恍惚如坠梦境,眼角忽又察觉最初的坠崖处有动静。他极目一望,只见先前那玄衣人竟已抓住悬壁,复又爬回。他脸上仍旧覆着厚厚布条,但动作却略显迟缓,背中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剑鞘,那柄重剑竟已消失不见。

他手足并用,刹那间,便攀回华顶台中。他立起身,朝前奔了几步,却仿佛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一晃,砰地跌坐在穆青露跟前。

他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掀开脸中的盖布,嗓音倒很轻松响亮:

“这酒气真够重的。就算堵住口鼻,终于也还是中了招。”(未完待续。。)

第272章 梦悠扬(一)

天台众峰外,华顶当寒空。有时半不见,崔嵬在云中。

血腥与肃杀开始慢慢淡去。曾被洇红的地面,悄悄绽出新芽,山间鸟兽也渐渐恢复了生机。天风轻拂,枝头香花“扑”地坠入涧中,小小游鱼竞相探头轻啄,溪面上顿时漾起一串串圆圈。白云如带,与翠柏相缠相依,饱经沧桑的老松俯首低望,姿态如追忆,更如感怀。

芜花半落,晨风正清。

朱于渊、穆青霖与顾游心缓缓行走在山径上,路旁开满了杜鹃与山茶花。身畔不时有穿着天台派弟子服饰的少年人经过,或捧书而读,或挑桶汲水,瞧见他们三人,便停下来,互相问礼。

顾游心道:“这些孩子一直就很想加入天台派,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朱于渊望着那些少年人,说道:“天台派原本人数就已不多,上次一战后,又折损了大半。眼下正是补充新生力量的大好机会。”

顾游心道:“这些日子以来,又是遴选新人,又是进行各种训练,阿渊,你也是够累的。”

朱于渊道:“多亏有你相助。”

二人说到这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一起投向穆青霖。穆青霖正凝视着遥峰,虽缓步随行,心思却仿佛缥缈不在此处。直到此刻,他方才收回视线,轻轻说道:

“只是辛苦你俩了。”

他的容颜依旧清致,神情也还是很柔和,却掩不住淡淡的倦意。顾游心挽住他的手臂,低声唤道:“霖儿……”

穆青霖刚要回答,背后忽有一个声音道:“喂!等等我!”三人回首一瞧,见那人健步如飞,如流星般赶了上来,却正是思鸣剑樊千阳。

樊千阳来到三人面前。扬声问道:“就你们仨?”

顾游心眨了眨眼:“你还想见谁?”

樊千阳笑了一笑,没有回答,只问:“夏姑娘如何了?”

顾游心道:“她已清醒,只是身体虚弱,还需要休养。姐姐一直陪伴着她。”

朱于渊听到“夏姑娘”三字,低低叹息一声:“不知她情绪怎样了。”

穆青霖缓缓开口,却只说了半句话:“洛堂主这些天来始终守在山中……”

顾游心长眉微蹙,道:“唉,他俩……”

朱于渊沉声道:“洛堂主英武莽烈,是果断之人。此事他必定已有打算。咱们多想无益,不如顺其自然。”顾游心恍然,点了点头。

四人一路说着,一路慢慢行去。山径两旁花阴间不时有鹊影跃动,碧涧在缓缓流淌。幽深的青崖绿水间,却忽有悠扬笛声响起。朱于渊听到那熟悉的曲调,眉宇间不觉微微一动。

顾游心自言自语道:“叶师叔又在吹笛了。”

樊千阳道:“不是他。”他霍然迈开大步,朝前而去。另三人紧紧跟随在后。转过山径,便是一片林间空地。那婉转的笛音,却正从空地正中的一株桃花树下飘出。

那吹笛人倚树而坐,神情专注,白玉长笛与浅粉花瓣相映。眉目清丽,如在画中。一曲吹罢,桃花纷纷而落,她放下长笛。微微侧头,朝着他们说道:“多日未见,你们好啊。”

顾游心袅袅上前。依偎着她坐下,话音中有惊喜:“姐姐,你今天有空了?”

穆青露点点头。顾游心又问:“那夏姑娘她……”

穆青露道:“她已无大碍。有一个人正在陪她,所以,我就回避了。”

朱于渊问道:“谁在陪她?”

穆青露神态平静,缓缓回答:“洛大哥。”

顾游心挑眉:“她愿见他了?”

穆青露淡淡一笑:“多日以来,他一直默默守在她窗外,即使风雨再大,也不曾离开。今天,他俩终于相见了。”

她的话很简短,然而,众人闻言,脑海中却都渐渐勾勒出了那一幅画面。顾游心的眉头徐徐舒展,她长出了一口气,道:“太好了。我原本还担心……夏姑娘……再也不能振作了。”

穆青露搂住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穆青霖已走上前去,亦立在桃树下,温和地说:“只要能平安活着,这世上没有甚么坎是过不去的。”

穆青露长长的秀发在肩上轻轻一拂,她转回头,对樊千阳说道:

“樊将军,多谢你那天及时出手,挽救了沿香的性命。”

樊千阳站在树后,并没有立刻回答,却叹了一口气。穆青露似有些奇怪,问:“你为何叹气?”

樊千阳道:“那天我本应再早些出手的。只可惜……”

穆青露道:“可惜甚么?”

樊千阳叹道:“收拾了山下那些喽啰后,我一路攀登,刚想踏进华顶台,却劈面吸入一股酒香。我不知道那是甚么,但骤觉手足酸软,心知不妙,便赶紧后撤,直到退出七八丈,香味才稍弱了些。我立即打坐回神,耳中犹不时传来夏姑娘同白泽的对话。直到你们纷纷叫嚷,我知道事态糟糕,可那时候功力也才勉强恢复了五六成。”

朱于渊道:“虽是五六成,但威力已经极强。”

樊千阳瞧着穆青露,说道:“我听到你不停哭喊‘救救她’,然而酒香犹在,我若直接上去,恐怕又将前功尽弃。所以我只能扯破衣衫,匆匆喊了一句‘来了’,便将口鼻密密缠住。我闭着一口气,蹿到崖边,将她提在手中,可是她已开始坠落,风势又烈,眼看要将我和她一同扯下去。”

顾游心在旁道:“是啊,我们紧张万分,可又看不清崖下发生了甚么。”

樊千阳道:“危急之中,我只好拔出思鸣剑,使出全身劲力,将它猛然插入崖壁中。我一手攀住剑柄,另一手托着夏姑娘,用力一扳一纵,借着那机会,将夏姑娘重新掷了上去。”

顾游心道:“原来我们听到的那一声崩裂,就是思鸣剑劈入山崖的声音。”

她目中有钦佩之色。樊千阳倒很平静,不疾不徐地说:“我冲入华顶时,原本就是强行闭住了呼吸,再加上那一记插剑,几乎耗尽周身劲力。因此,将她抛回时,手头已很不稳当。”

朱于渊道:“幸好,还有白鹿及时相助。”

樊千阳笑了笑,道:“是的。”

穆青露已转回身子,凝望着他,轻声问道:“樊将军,你是如何找到我父亲的?”(未完待续。。)

第273章 梦悠扬(二)

樊千阳道:“离开紫骝山庄后,我去了千佛山。我沿着昔日战斗旧踪,一路追索,并向当地住户进行了查访。很长时间后,才终于确定了你父亲尚在人间。之后又花了一阵子,才寻到了他养伤的所在,你的四师叔也正同他在一起。他伤得很重,又受了太大打击,一度拒绝见人,不过……后来总算好了。”

他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当中的辗转与周折,似乎都被他淡淡抹去了。

穆青露静静地听着,须臾,才说道:“我父亲的重伤,不只在身,更是在心。谢谢你,帮助他平安回归。”

樊千阳叹道:“他伤虽重,但终究还能治疗。只可惜你的二师伯和金师兄,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话锋一转,忽又接着说道:“我找到他们后,本想立即同你联系。可江湖中却陡起传言,说你即将与白泽决战。正在那时,你的大师伯与叶师叔也到了左近,于是我前去见了他俩,自此,你的父亲与师叔伯们,终于会面了。

“我们日夜兼程,想在约战之前赶回天台山。然而到达的那天,却恰逢决战开始。我们不知华顶战况,又见山中处处皆有讳天埋伏,便各自现身,到处平乱。待到纷乱稍止,我离华顶台最近,于是抢先攀登,然而闻到酒香,却险些中招。那时你四师叔亦已随后赶来,她是极机警的人,一听到夏白二人对话,便知事态不妙。我与她悄悄一商议,她便先行退下山,那白鹿援助之事,便是她首先想出来的。”

朱于渊目中有赞许之色,说道:“白鹿虽通人性,但终究非人。在那般情形下,也确然只有它。才不受四色穰酒控制。”

樊千阳笑道:“是啊。那时穆大侠与顾大侠都在对面的山峰中,局势未稳,一时难以分身。于是顾大侠当即发出号令,要白鹿从崖间纵跳而来。幸亏它动作快,才及时接住了夏姑娘。”

穆青露听得入神,喃喃说道:“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穆青霖立在她身畔,接过话头,亦低声道:“顺天意者,必得赏;反天意者。必得罚。”

五人不约而同沉默了。良久,穆青露才又轻轻地说:“有时候我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我失去了很多很多。可是,梦快结束的时候,竟出现了一抹亮色,我的父亲、兄弟和弟妹竟然都回来了。”

她微微欠身,向着樊千阳与朱于渊道:“谢谢你们。”

朱于渊忽道:“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他坐在一旁,取下刻碣刀,解开了刀柄上的缠布。穆青露有些好奇。问:“甚么?”

朱于渊指着刀柄,道:“你们瞧。”

五人坐在一处,俯首共望,却见锈迹斑斑的刻碣刀柄上。那常年被缠布包裹的地方,却赫然刻着两行小字。字迹明净娟秀,刻的内容是短短的两句话:

“月堕枝头欢意,从前虚梦高唐。”

穆青露一惊。道:“这是晏小山的词……”

穆青霖、樊千阳与顾游心未解其意。朱于渊却疾问:“青露,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千佛山旧栈中时。我母亲……曾亲口念过半阙词?”

穆青露侧首想了一想,道:“确实有。她念的,正是这首小山词,当时只念了一半,二师伯……二师伯就勃然大怒了……”

朱于渊沉声道:“没错。”

穆青露仔细地回忆着,又说:“本来二师伯那时已占了上风。但是,这半首词一出,他却方寸大乱,才终于被制住了……”

朱于渊神情凝重,点了点头,他没有评价自己父母当初的行径,只说道:“后来我重新拿回刻碣刀,它曾被烈火炙烧,原本缠柄的旧布已焦烂不堪。擦拭之际,我却在刀柄上发现了这两句词。我觉得内中必有渊源,于是便将它们重新缠裹起来,只想等到有机会时,再同你一起细细研究。”

穆青露低下头,端详着这十二个刻字。半晌,低声道:“这并非二师伯的字迹。”

穆青霖在旁说道:“瞧字迹形态,倒像是女子的书法。”

樊千阳道:“这刻碣刀乃千年玄铁铸就,遍体坚硬无伦,绝非可以轻易雕琢之物。这字迹清晰明朗,不知是如何刻上去的。”

顾游心道:“而且……这两句词中,还带有二师伯的名字‘高唐’。”

几人互觑一眼。朱于渊方才慢慢说道:“一个女子,能在二师伯的刻碣刀上留字,所留字句间,还带着他的名字。并且,句中还有‘欢意’、‘虚梦’之语。再加上千佛山那夜二师伯激烈的反应……我想,内中很可能藏有一段旧事……”

另几人不约而同缓缓颔首。穆青露的一双明眸中,忽生起无限哀伤:

“二师伯与桂师兄以血肉之躯,破解了机关炮阵,保全了爹爹与四师叔。如今他人已去,却留下了刻碣刀的一段秘密——他一生纵横江湖,朋友遍天下,却从无风流韵事。我过去总以为他是大英雄、大丈夫,对男欢女爱丝毫不感兴趣。但现下看来,却很可能是因为心底已埋着一段故事……”

她忽抬起眼,注视着朱于渊,沉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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