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客栈-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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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难违义父之命,但又自度非冷二小姐之敌,晚辈只有尽全心全力,向冷二小姐讨教了,还请冷二小姐指教则个。”
冷北宫心中暗笑,想道:“这小妮子鬼的很,说来讲去,还不是怕自己败了,我会伤到你。”当下即大方的道:“你放心好了,我自会点到为止。”
幽烛又长揖礼道,“晚辈父命难违,也是情非得已,万请冷二小姐见谅,并恳请剑下容情手下留命。”
冷北宫毫不防范地道:“你为养父做事,也是理所当然,你出刀吧,我绝不伤你就是了。”
幽烛心头暗喜,她深深地鞠躬,正正的行礼,她在月色下,缓缓地拔出了佩刀,刀作鬼嘶,月光下一片幽火。
冷若颜在旁,将二人一番对话,听得真切,她不由得心中暗凛,想道:“这幽烛心计,好生歹毒,几句话,就把直肠子没心眼儿的二姑奶奶给套牢了,二姑奶出招客气,那丫头可是出手一点都不会客气啊,我家这位烈火奶奶,待一会儿,怕是要吃亏啊!”
她心中虽有所动,但身体上,却不敢有丝毫变动,幽灵死死地盯住了她,更有幽魂和幽冥二人双刀,虎视在侧!
但见幽烛恭敬地道:“冷二小姐,请赐教。”随后刀举过顶,背躬而弯,刀尖指地,正是一招“华山派”的一招“有凤来仪”。
冷北宫一见对方是行的晚辈之礼,是以,心下也不与之为难,剑交左手,轻声道:“小妹妹不用多礼,你尽管出招吧。”
幽烛故作拘谨地道:“晚辈遵命。”
她一挽刀花,似欲刺出,冷北宫淡笑待招,也未在意,突然,幽烛左手一扬,一道刀光,闪电也似的劈出,越过四尺距离,射向冷北宫当胸!
这一记刀光,快、准、狠,令人毫无防备全无防范!
换做常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是,冷北宫毕竟是当年叱咤‘塞北’风云的冷二小姐,现在虽然是嫁人了,相夫教子十数年,可她的功夫,还是一点也没撂下,就在间不容发的危险刹那,她及时的一侧身,让过胸膛要害,“噗”地一响,刀中左肩,入肉三分!
冷北宫退后三步,然后再退后三步,月华下,容色一片惨淡苍白!
就在此时,冷若颜一分心,“刀魔”门下“幽门四子”之首的幽灵,已出刀!
刀至中途,忽尔一顿,寒光一闪,又是一记飞刀打来,冷若颜早有有防备,横环一格,“叮”地一声锐响,对方冷到震飞不见!
一招之后,冷若颜立即移步,护在了受伤的西门夫人冷北宫的身前。冷北宫嘶声道:“你们——你们好卑鄙!”
“幽门四子”一齐大笑,一齐围拢过来,幽烛更得意非凡得笑道:“绕是你冷二姑奶奶剑法超神,还不是中了我的‘笑里藏刀’之计,哈哈哈……”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了打斗之声,冷北宫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全面大敌来犯,看来老爷那里,已经腾不出人手过来应援,我该怎么办呢?
此刻,蓄势待发的“五月堂”,终于发动了第一次的攻击,戒备森严的“西门世家”,也被迫展开了第一次的守卫。
第一次攻进“西门世家”的九人,都是“五月堂”堂下“五月十一”分舵的教徒,他们越过围墙,翻进墙内,正要潜去大厅,就忽然都巡逻的四名西门家“小”字辈弟子和一位“不”字辈高手。
“小”字辈的四人,他们的武功,在“西门世家”中同一行辈的兄弟姐妹里,要算是最高的;况且,还有一位带队的西门不错,更是家主西门不弱的堂弟,功夫更是一流。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之后,四名“小”字辈的西门家剑手,都光荣殉职了,领队的西门不错,也受伤不轻。
当然,“五月堂”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九名来敌,留下八具死尸,只逃生了一个舵主级别的人物。
那一名“漏网之鱼”,翻墙越脊,飞奔如兔,霎那间就消失在“西门世家”门前的小桦树林子里。
西门不错忍着伤痛,重新组织防线,抽调人手,补住口子漏洞。时间不大,“五月堂”又来了十一个强徒,为首者,正是那逃出去的“五月十一”分舵舵主。
“青龙会”十一个教徒,第二次翻墙而入,穿过前院,枪入前廊,抵达大厅雨檐之下时,九名“西门世家”的剑手,才分批截住他们的直闯,两方人,就在雨檐下,舍生忘死的搏杀起来。
第二批来犯“青龙会”教众,不但人数多,武功的确也比第一匹敌人,看上去高明得许多,搏杀了近小半个时辰,双方都互有伤亡。
“西门世家”安全退回来的,只有包括伤痕累累的西门不错在内的两人,而“五月堂”全身而退出去的教徒,也仅有三人之数。
第六章 三字经
那三个退走的“青龙会”教徒,都退回小桦树林里去,林子里一片黑暗,一团死寂,也不知隐蔽埋伏了多少“五月堂”的高手。
中毒的冷震岳还在内厅疗毒,西门小过跟朱敏这一对小夫妻,守护在彼。西门大厅里,西门不弱、唐刚、汪大拿,都在观战。
唐刚不解的问道:“西门兄,这前院的院内、院外,至少还有近二十名的高手潜伏四周,因何他们不参加防守?”
西门不弱道:“敌人势大,我们不能一次性暴露所有的火力和实力,没有我这家主的命令,他们是绝不可能擅自出战的,哪怕眼前牺牲的,是他们的兄弟、丈夫、儿女。”
唐刚跟汪大拿,神容都是一动,肃颜起敬的等他继续讲下去。
晚风急劲,相貌清雅的西门不弱,眉须飘飞地道:“前院内外共一十七人,加上廊上、廊下、檐前、檐后、厅左、厅右、室中、室侧,其实一共还有一百二十七人,只是唐老弟,没有注意到罢了。”
唐刚叹道:“西门兄外松内紧,深谙兵家之道!”
西门不弱道:“敌人的真正实力未出之前,我们的全部兵力,又怎可全数暴露出来呢?‘五月堂’第一拨人,旨在试探我方阵营,见我们人手不多,或许会有些狐疑;于是派出第二拨人马,我们的人手,还显不足,只怕这次,他们的首领,就会深信不疑了了。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的主力就要发起大攻袭了……”
他的话尚未言尽,忽然杀气冲天杀声大作!
六十九名“五月堂”教徒,冲出小桦树林,踢翻大门,勇无所惧,铁马金戈,长驱直入!
而在黑暗夜色的掩护下,“西门世家”的左右两侧,却各有一十八名武功强极一时的“青龙会”高手,悄悄地潜了进来。
那左右两厢的共三十六名教徒,一看他们的身手,就知道他们才是“五月堂”真正的核心主力,其中
包括“五月堂”各分舵的分舵主、香主,地位最次的,也是副香主之流,武功之高、战力之强,难以想象。
两批“五月堂”高手,在大厅外侧,与二十余名“西门世家”“小”字辈剑手,对攻起来,“西门世家”的年轻剑手们,自然不敌败退,到了厅门处,厅内又支援出了七余名龙“不”字辈剑手,激战未几,“五月堂”高手刀剑并举,“西门世家”七人,又是死伤过半,被迫退入厅内!
“五月堂”教徒,乘胜追击,蜂拥而入,杀入西门大厅!
西门不弱与两位贵客正襟危坐,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刀光剑影,纹风不动。就在此时,厅内的局势,忽然发生大变——
退回大厅的“不”字辈剑手,本只剩下三名,忽然间,屏风后又转出十一名,而且大厅两侧的夹墙之内,再涌现了三十余名“小”字辈西门剑手,一起加入战团!
“五月堂”因小胜而得意忘形,被“西门世家”步步为营的诱入腹地,变成了瓮中之鳖、困兽之斗!一个年纪年轻的、身材精悍的、眼神锐利的年轻剑手,走到席前,行个剑礼道:“请示家主,怎么处理来犯之敌?”
西门不弱只跟这名年轻、精悍、锐利的属下,说了一句话:“血战已启,杀戮已开,一个活的,也不留!”那年轻、精悍、锐利的青年剑手,立刻拔剑转身青年去了。
然后,大厅内外的喊杀声,冲喧天而起——
汪大拿忍不住问道:“这小伙子是……”
西门不弱面有欣慰的抚须道:“家侄西门小错。”
唐刚只说了一句,道:“此子之将来,大有可前途,不可限量。”
喧天的喊杀声,终于停止了。
西门小错又出现在席前,话音清晰、话语清楚的禀告道:“来犯之敌,共计一百零五人,没有一个活着离开‘西门世家’;我方‘大’字辈弟子,伤亡三十一人、‘小’字辈兄弟,折损一十七个、‘不’字辈叔伯,牺牲两位。”
西门不弱强忍心中悲痛,点点头道:“知道了。”
西门小错立时又下去了,笔直地消失在外面的黑暗里。
唐刚叹道:“人们都说‘蜀中唐家堡’是虎穴龙潭,今日看来,‘西门世家’,才是铜墙铁壁。”
西门不弱惨笑道:“虽是全歼来犯之敌,我‘西门’家,却也付出了三分之一强的损伤代价,实在是一场不足言胜的惨胜……”
就在次时,大厅外面的黑暗夜色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了两个人。
汪大拿的脸色,立时绷紧,道:“主角儿终于登场了!”
三人看出去,来的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老人在前,少年在后。后面的少年,衣着、服侍、举止、神容、走姿、笑意,都学足了前面的老人。
唐刚瞳孔一张,道:“‘毒魔’温三经!”
“青龙会”护法“九天九地,十八人魔”中的“毒魔”温三经,既然到了,后面那学他学得惟妙惟肖的少年,无疑就是温三经的唯一嫡系传人温照轮。
温三经与温照轮斯斯文文地走着,到了“西门世家”大门外,就停了下来,儒衫衣袂在夜风中飘飞,再也不往前走了。
石阶上,四名“西门世家”的剑手,同时跃出,同时出剑如电!
眼看着四把剑,就要刺中温三经的喉咙、挑中温照轮的喉结,然而,这四名发剑的剑手,却突然无缘无故地仰天倒了下去。
四人一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那风中的一老一少,仍然仰望满天繁星皓月,一动也不动。
西门不弱身形方展,唐刚却道:“西门兄,小弟为你先打这头一阵。”
西门不弱摇摇头,唐刚却笑道:“你我二人之中,只能有一个人下去,小弟略通毒术,自然是我去,况且,蛇无头不行,‘西门世家’,不能群龙元首,这里,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汪大拿道:“武林中有武林中的规矩,江湖上有江湖上的章法,‘五月堂’既然来了两个主将挑战叫阵,我方自然也要派两名高手出去应战。”
唐刚笑着向“杀人放火金腰带”三婢道:“‘毒魔’带来了一个传人,我需要一个助手,此番来杭,我是孤身一人,只能向冷大姑娘‘借将’了,却不知三位姑娘,谁愿意陪我去敌这一阵?”
宋词最先举手,道:“婢子原往。”
她刚一举手,“铮”地一声响,咽喉立即被一把“弧形剑”抵住,元曲冷冷地道:“二姐,你太心慈手软了,对付‘毒魔’这种心狠手辣的人物,我比你在行,该当我跟唐先生出战!”
元曲话音方落,面颊已被一枚“铁蒺藜”逼住,唐诗笑吟吟的道:“我姓唐,对于用毒,比你们两个都了解,自然理有我来做唐刚的副将,出阵迎敌。”
唐刚大笑起身,向唐诗恭敬一礼,道:“如此,就麻烦小祖奶奶,陪小辈儿辛苦一遭了。”
——唐诗虽是“唐门”的外系子弟,年龄也小,但她在“唐门”的辈份儿,大的离谱、高得吓人,休说是唐刚,就是唐老爷子跟唐老太太,也是这又黑又瘦又丑的小姑娘儿孙儿辈儿的。
唐刚带着唐诗,缓缓走了出来,“西门世家”的两扇大门,早在“青龙会”的教徒强攻中,已被捣烂摧毁,唐刚二人跨出门槛,看到温三经、温照轮,斯斯文文的立在石阶之下,唐刚暗中警惕,在他们六尺之遥,就停了下来,唐诗站在他高大身形的身后阴影里,暗中观察,默不作声。
唐刚站定,笑着打招呼,道:“两位,晚上好。”
儒服老人展眉,道:“唐大舵主,您也来了。”
唐刚大笑道:“温大护法既已来了,我又怎么敢不来呢?”
儒服老人皱眉,道:“你们‘蜀中唐家堡’,能不能置身事外?”
唐刚摇头道:“不能。”
儒服老人立眉,道:“那就请你去死吧!”
儒服老人忽然一躬弯背,唐刚知道老人就要施毒,他双手插入镖囊中,神色十分紧张,不知如何躲避是好——
身后阴影里的唐诗,忽然袖子一扬!
扬开的袖子,并没有暗器,因为,暗器已在扬开的前一瞬,打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
惨叫者不是前面的儒衫老人,而是后面的白冠少年!
那白冠少年脸色惨白,胸前多了一颗“观音泪”,摇摇欲坠,唐刚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插在镖囊里的双手,紧跟着出手——
白冠少年无力躲闪,脸上的痛苦表情,连抖三下!
后面的儒衫老人,一见之下,立即脸色发白,忙不迭的上前扶住前面的白冠少年。
唐刚长长舒了一口气,唐诗已经从他背后的巨大身影里走出,她盯着白冠少年,道:“你才是温三经,对吧?”
白冠少年一直站在儒衫老人身后,只见他颤颤巍巍着一步一步走过来,挣扎着道:“……你……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才是……才是真正的温三经……”
唐诗身形不动,神色不变地道:“因为我也姓唐,这个唐刚,算起来是我的玄孙还不止,我一眼就看出这位老人家的毒倒四名门卫剑手的毒功,侵淫毒术不及三年,而‘毒魔’温三经,十五年前,就已毒名满天下。”她向儒衫老人望了一眼,又向白冠少年道:
“所以,我断定,你才是‘毒魔’温三经,而这位老兄,就是你的唯一传人、未老先衰的温照轮。你想利用他的年龄假像来迷惑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趁机暗中下毒,我假作不知,才一击而中,搏杀你这不可一世的‘毒魔’于不备——”
白冠少年“毒魔”温三经狂吼一声,挣扎向前,唐诗依然不动,温三经抢出了两、三步,萎然扑地在倒,只见他白衣的后背上,有三支五菱八角形状的钢镖,白衣上,有三滩殷红的血花。
儒衫老人温照轮心中惊骇无比,温三经是和唐刚面对面站着,自己居然谁也看不清楚唐诗出手,而且一出手,暗器竟不知从何处绕过去,钉在了师父的背项上!
只听儒衫老人温照轮,颤声道:“……这是……这是‘唐门’的‘三阳开泰五福临门八星报喜镖’?!”
唐刚颇以为荣的道:“不错,正是‘蜀中唐门’、‘三阳开泰五福临门八星报喜镖’!”双手凌空一抓,三枚五菱八角钢镖,竟自“毒魔”温三经的背上,破肉而出,回到掌中,放进镖囊内。
温照轮嗔目结舌,讲不出话来,唐诗笑容如诗,道:“你是要继续和我比比苗头呢?还是将你师父的遗体送回‘岭南’?”
温照轮突然地目光闪了闪,冷笑着道:“你还是先麻烦把这位唐刚先生的尸体,运回‘四川’吧。”
唐诗笑容突敛,她满脸惊怖地看着唐刚的双手,竟已变成暗紫色,唐刚骇然嘶声道:“‘三字经’!”
温照轮“哈哈”笑道:“想不到吧?家师殁前,已把‘三字经’之毒,下在你的‘三阳开泰五福临门八星报喜镖’上,你收回钢镖,就无形中沾了毒……”
唐刚嘶吼一声,反手甩掉自己腰畔的镖囊,忽然间,就觉着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已扑倒在地,人事不省。
温照轮毒蛇般的眼睛,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