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友 完-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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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工作数日,也曾出入酒会,众人谈论尽是封荣之争,形势愈加不明,牵涉企业集团也越来越多,连聂雨都大发兴致,天天翻看报纸,跟踪时事进程,赞叹道:“连观者都觉热血沸腾!”
他记忆绝佳,认出封玉堂便是机场所遇之人,连忙问我:“这位封先生可是当日向你慷慨解囊者?”
我几乎忘记那个蹩脚的谎言,只含糊道:“怎么?”
他眼睛发亮,道:“如果是他,你当投桃报李,助人一臂之力!”又摇晃我肩膀道:“我曾翻阅当年商场史,知晓你也是商界悍将,一举重创苏德平,江山独揽!”见我无动于衷,十分沮丧道:“难道真成老头子了?”
我伸手抚他后背,细细接吻,愿他勿再刁难,果然他十分享受,骨碌着眼睛道:“你可知当红xx女星?”
我点点头:“略有所知。”此人曾是柳三女伴,故得一面之缘。
他便笑道:“她是我所知道嘴唇最柔润者。”伸手在我唇上碰碰,道:“你比她的还软。”笑容狡黠。
我只苦笑,不以为这是赞美。
几日后,周经理急电道:“与荣氏合作项目全部叫停,对方自行毁约,要不要起诉他们?”
我略一思索道:“先等等!”致电荣氏,无人接听。
柳江南来电道:“荣氏遭难,封玉堂乘胜追击,势头无人可阻!”
第二日,新闻报道,荣氏涉嫌毒品,军火等数项非法交易,且握有明证,其名下公司90%被查封,牵涉之多,范围之广,已为本年度第一要案。
我半晌不语,不得不佩服封玉堂手段迅捷,捉荣四纰漏,何其难也。
两日后,荣氏名下所余企业全部重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全部替换,但势力萧条,如沧海行扁舟。
财经频道采访荣氏新任总裁,竟是荣六。
他仍面色苍白,身材削瘦,但言谈镇定,从容不迫,安抚荣氏股民,落落大家之风。身侧正是阿鸿,西装革履,腕缠纱布,想来是为遮挡纹身。
我无心再看这豪门倾颓,此情此景,十年前便已亲历,不需看人善舞长袖上的斑驳泪痕。
自公司驱车出去,路过封氏大厦,全楼明灯如昼,我清楚记得,不久前,这里只得一层光亮庇护。
寻餐厅吃饭,却遇程程,黄宝宝挂在他身上,噘嘴不耐。
点完饭菜,黄宝宝自去洗手间,程程方轻笑道:“黄家与荣氏业务一向繁多,现下黄宝宝正忙得头眼昏花。”
我一笑,他又道:“封氏业已停手,不再落井下石,荣家虽败,现下略已立定脚跟,只不知荣四如何,听闻他抱病在床。”
我略略点头,默然不语。
片刻,黄宝宝归来,同我笑语,席间十分关照程程,我赞他是体贴上司。
饭后告别,开车乱转两圈,直去荣家。
停于门前树影,忽想曾三至荣门,饮茶,囚禁,相送,各有风云,各有因果。
却是荣六相迎,温款有礼,看得出十分疲倦,面色愈发苍白,勉强笑道:“多谢秦先生造访!”
我便请见荣四,他使阿鸿带我过去。
穿廊过院,竹影晃然,这里既有茶香,亦有暗影,光洁清凉,鬼影幢幢。
阿鸿轻声道:“秦先生可记刀伤?”
我轻笑道:“没齿难忘!”
他沉默半晌,道:“当日少爷只要我教训你,刺伤你后,我又返还寻觅……”
我轻声阻他,道:“都是旧事,无须挂怀!”
他上前一步拦我,道:“少爷恶劣,盖因乏于管教,纵容无度,荣家人众,什么乌七八糟的把戏都有,便有学有样。荣先生一直居外,后才入住,他品性已成,实难拘束,荣先生又怜他幼时丧母,也拘管不力。”
我垂下眼睫,道:“请直言!”
阿鸿单膝跪地,面色如水,沈声道:“他初入商场,请秦先生不要为难!”又道:“他已改变许多,后来那次得罪被察觉,荣先生没有指责他,闭门三日,他在门口默坐三日。”
突然身后人响,道:“阿鸿,不要麻烦秦先生!”是荣六。
他走过来,望我道:“我得罪秦先生良多,不敢乞谅,当日默坐,也不是因为秦先生,而是因我哥哥,他愁眉不展,烟酒无度,我看见他独坐索然,以至落泪。”
他低头半晌,复又抬起,微微笑道:“多谢秦先生来看我哥哥!”
行至荣四门前,他们退去,空气中微有乐曲流动,是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意在体现细致而磊落的浪漫柔情。
我抬手叩门,门应手而开,荣四背对我坐在一把硕大的藤椅上,仰头聆听。
我默立片刻,他有所察觉,方转头过来,轻笑道:“深夜故人至!”起身斟茶,请我落座。
他虽消瘦,脸色却十分好,白皙而透明,更显他一双眸如水。
我低头抿茶,笑道:“味道刚好!”
他抿唇一笑:“知你将至,故而备茶!”
我眨眨眼,笑道:“荣先生通灵有术?”
他徐徐添水,笑道:“你会探望封玉堂,自然也会看我。”他抬眼望来,道:“谁教你脾气古怪,又不善择友。”
我顾左右而笑,瞥见唱片机,随口道:“我以为此刻你会播放命运交响曲来振奋人心。”
荣四笑道:“我尚未落魄到需音乐来鼓舞自己。”他略侧身靠在椅背上,分外舒适。
一曲毕,自动转入下一首──《冷藏的爱》,这是钢琴王子的黄金三部曲之一,其中爱意,并未冷藏,只是冷静。
对坐竟然无言,沉默过久,我开口道:“今后有何打算?”
荣四微笑:“去旅行,去谱曲,去喜马拉雅,去维也纳,计划太多,正待排列次序。”
我轻声建议:“既喜爱音乐,可直去维也纳,以免去得晚,恨自己迟到。”
荣四倾去冷茶,重新更换茶盏,笑道:“爱好与擅长是两回事,耽搁音乐太久,不宜回头。”
“你曾专攻音乐?”
“钢琴。”
我望见他手指修长,力道我也曾亲身品尝。
“因家业放弃?”
“自己厌倦!”
我抬头望他,慢慢道:“在此地,你曾问我,可有心结?那么,作为报复,我也问你,可有心结?”
荣四默然咬唇,终于轻笑道:“少年时学音乐,受家父阻挠,愤恨而出,设建皇门,后被强行带回家,仍死不悔改。”他低下声音,若幽泉过石,道:“家父百般调教,不服。后来,他冷笑向我:“你以为自己何等高洁,被你强暴的男孩子会在音乐之神前指证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远淼。
我低头饮茶,不能效仿圣母,说一句“一切皆可宽恕!”脑海里浮现一双眼睛,莹剔如水晶,便伸手与荣四相握,道:“追昔太多,仿佛一生仅此一日,误却明朝良辰,便悔无可悔。”
荣四握紧我的手指,复又松开,慢慢笑道:“我明日便去维也纳,今夜权作你为我送行!”他未必心结全开,但时日长久,终有欢颜。
我笑而敬茶,道:“愿你如心!”
荣四抿唇笑道:“愿你随意!”
夜深不是待客时,我起身告辞,荣四举步相送至门口。
院中暗影里有两人相拥接吻,其中一人酷似荣六,荣四向我轻笑:“他尚年轻!”
我便接道:“故拥有爱情与勇气!”
于大门口,再次握手,盖因相逢难煞人,一切均需机遇。
车体滑过荣门,比时光掠影还伶俐。
荣四白衣在后视镜内渐渐模糊,我镇定心神开车,打开广播,女声优美,道:请欣赏理查德德.克莱德曼名曲《忘却的悲伤》,乐调当然不悲伤,柔美舒广,畅宽自由。
封玉堂来电问候。
我道:“祝你功成!”
他轻笑亦轻叹,声音却有些低哑:“荣四未尽全力,我则竭尽心血。”
我便笑道:“你习惯奇怪,吃鸡蛋还要去发掘它的母亲美不美!”
封玉堂噗嗤一笑,半天才道:“过几日我回瑞士,那儿毕竟是总部。”
风烟落定,各奔前程。凡人碌碌,心有所悲,亦有所喜。
我慢慢吐气,道:“到时我去送你!”
封玉堂轻声道:“多谢!”
挂断电话。
返回家中,聂雨凑过来接吻,似有不安。
我轻声问询:“心情不好!”
他摇摇头,欲言又止,只翻覆我的手掌,十指交握。
我轻抚他后背,慢慢下滑,他翻身坐起,垂眼道:“我不想……”
我起身抱住他肩膀,轻声道:“好的!”
他伏在我怀里,露出一只眼睛,眨眨,再眨,微微笑道:“能不能一辈子不起床?”
我抚摸他的头,笑道:“那比起床更需毅力!”
聂雨露出稚气一笑,合眼睡去。
清晨时分,他第一次比我早起床。
我卧在床上,看他慢慢穿衣。
金橘色的皮肤,细嫩紧致,充满弹性,活跃和生命力,牛仔裤,衬衫,把这漂亮身体渐渐覆起,他走过来,阳光为背景,轻声细语:“我有话同你讲!”
我点头道:“请讲!”
他抿了抿嘴唇,道:“有人请我去国外发展。”
我微笑道:“机遇难逢!”
他望了我一眼,道:“本埠也有人邀请,是xx导演。”这个名字我听过,这个人我也曾会面,他义正言辞要求,放聂雨自由。
我笑道:“你如何选择?”
他侧头道:“人年轻时应走得更远!”
我含笑默赞,道:“尽量把高峰建到更高,那么即使走下坡路,也须很长时间!”
他也一笑,伏在我身上拥抱,喃喃道:“秦欢,你可曾想过,有时需要挽留。”
我与他紧紧拥抱,复又松开手,道:“我更愿所有离开的人,都不后悔。”
他自我身上起来,眼中饱泪,笑道:“再见!”
我心有不忍,轻声道:“何时启程,我去送你!”
他微笑道:“既已告别,无需送别!”转身离去,为我轻合房门。
我索然无味,本想倒头睡觉,可终于爬起来,穿衣洗漱,向公司而去。
男人向来是工作的奴隶,可借此消磨时光与体力,我忙碌一天,虽则劳累,但十分安心,夜深才下班,刚进家门,柳江南便打来电话,嘻嘻笑道:“我在柳宅,快来快来!”声音异常活泼。
我略一皱眉,道:“你在喝酒?”
柳江南嘿嘿笑道:“不不,我在喝水!”
我撇撇嘴,去发动汽车,不欲让这醉鬼发疯。
行至柳宅,停车开门,柳江南正卧坐在沙发上,脸色粉红,双眼放光,一见我便挥手大笑,道:“秦欢,秦欢!”
我打量四周,这里被他砸过的碎片分毫未有,但有无数空档,尚待填充,墙面亦有划痕,无人修补。
沙发一侧整整齐齐摆放着酒瓶,如列兵阵。
柳江南已起身拉我,逼我喝他杯中物。
我被他灌了一口,果然是清水,他咯咯笑道:“你以为是酒时,其实是水,你以为是水时,却是酒!”又眨眨眼,道:“大哲学家,我的学问如何?”声音出奇大。
我被他吵得头疼,按他坐下来,他一会儿就倒在我膝盖上,仰头张望,不知看什么。
我欲起身取醋,稍微替他解酒,他死活不起,举手掐我脸,喃喃道:“混蛋!”
我苦笑安抚,道:“我去拿醋你喝,舒服些再骂我,不是更好?”
他大笑,十分响亮,挪开身让我走。
我倒了半杯食醋,回来喂他。
他软软躺在沙发上,一手盖眼,轻声道:“我也是混蛋!”
我半蹲在沙发前,拍他脸颊,让他起身。
他慢吞吞坐起来,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小口饮下,疑惑道:“这是什么?”
“可乐!”我不动声色。
他更加疑惑,道:“酸的?”
我点点头,道:“过期了!”
他哈哈大笑,险些把醋洒我一身,扶着我肩膀笑弯腰。
我等他尽情发疯,他小时更善疯癫,四岁时同他父亲吃饭,偷偷喝了一盅酒,大嚷还要,他父亲不同意,这小子便不动声色端了一碗糖醋蘸料,高高站到他父亲身后,从头顶扣下,然后倒头睡了一个日夜。
他伸手拉我衣领,撇撇嘴道:“嘴里真难受!”便强凑上来同我接吻。
我被他酒气酸气熏得脑子疼,他全身倾压,我又不想直接砸在地板上充当肉垫,便一手扶地,一手揽他,以免他栽到地板上。
他已经探入舌头,啧啧吮吸,气得我脑子发昏。
他抬头笑道:“你嘴里有糖?”又欲亲吻。
我隔开他的头,翻身让他躺在地板上。
他便一脸委屈,道:“把糖给我!”
我俯身在他头上,轻笑道:“不能白要!”
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轻声道:“你若嘴里有颗心,肯不肯同我换?”
他舌头在口里转动,又舔了一圈唇,失望道:“空的!”又马上补充:“等我有了,一定送你!”眼神恍如孩童。
我低下头,同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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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他洗完澡,将其丢到床上,他翻身入睡,眉目平和,恢复美人姿态。
我自去客厅吸烟,实在无味,又至书房翻他珍藏红酒,或是年深日久,已度过最佳饮用时期。
倒得半杯,玫瑰色泽,酒香沾手,抿一口,味道平平。
突发现门口立一人影,我一愣,轻声开口:“江南!”
果然是他,松松垮垮系着睡衣,发乱如鸦巢,一手持杯,一手握着伏特加。
我走过去,一皱眉头,道:“你又喝酒?”
他大大咧咧点头,酒气熏天,笑道:“喝酒挺有意思!”
我欲夺他手中酒瓶,他一步跳开,摇头大笑:“baby,这可不行!”又上前一步,把我挤入角落,两手拉开衬衫,一通乱摸,酒瓶砸在地板上,流溢满地。
我嘴里!!吸气,计划反击,不欲任他鱼肉。
柳江南却停下双手,把身体靠过来,嘴唇轻轻触我耳朵,睡衣摊落在地。
我侧头轻声问道:“你有话要说?”
他摇头,眼睛闪闪发亮,再眨,眼泪汪汪。
我连忙问道:“怎么了?”
他微微张嘴,道:“胃疼!”
我哭笑不得,拉他回卧室,寻胃药,倒开水。
他吃完药,重新裹进被子,身体的确有些凉。我唯恐他再跑出去喝酒,索性坐在他身侧。
他并不入睡,张着眼睛,熠熠有神。
我便和他谈天,说程程,说聂雨,说荣四,说封玉堂,多么优雅或艰辛的人物,都禁不住口唇几张几合,随口向他道:“封玉堂要回瑞士,我们抽空去灌他酒!”
他拉着我手掌,手指在唇前晃晃,低声道:“他是个混蛋!”
我一笑,他又愤愤道:“他还逼我作题,把我逼得想死!”眼里一片委屈。
我握住他手指,放在齿间轻咬,轻声道:“无人逼你,你可安心入睡!”
他眉开眼笑,缠过来笑道:“你觉得我好么?”
我点头,道:“很好!”
他咯咯笑道:“有多好?”
我道:“生子当如柳江南!”
他微微一笑,吮了下唇,满足睡去。
看过时锺,已然清晨八点,同这醉鬼消磨一夜,但觉力乏体酸。
打电话至公司布置事务,又驱车去超市,回来时,路过一家珠宝店,刚刚营业,地面犹湿。
我信步逛了两遭,发现两枚钻戒,钻石硕大无比,俗气到让人发笑,本欲购买这一对,后想反正是为送人,何必套在自己指头上丢脸,便只购下一枚,塞进口袋。
返回柳宅,客厅里鱼香飘散,我放轻脚步,闻得卧室有人声气。
“早晨吃鱼汤,好像很奇怪!”
“那我半夜睡不着去炖汤,岂不更怪!”是傅篱的轻声细语。
我微微抿唇,突听傅篱咯咯软笑,略带气喘,道:“快松手,江南你……”
我转身出门,脚下一个踏空,自门前台阶跌下,两手本能去支地,双膝跪地,半天爬不起。果然是老骨头,看那三四岁幼童,怎样跌倒,撞头,都能立刻翻身坐起,得意大哭。
驱车去公司,向掌心涂了些消毒药水,助理进来道:“荣先生来访!”
我一愣,进来的是荣六,为之前叫停的合作项目而来。
荣六低声道:“多谢秦先生并未诉诸公堂!”他已明显消瘦,幸好年轻无妨。
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