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侠天娇魔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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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又是惊惧,连忙下场,去向柳元甲敬酒。在柳元甲面前,他再也不敢卖弄功夫,当真是
心服口眼了。
文逸凡道:“王寨主,轮到你了。”王宇庭走到场心,笑道:“柳庄主,这满园子的绢
花,好看极了,我想请你赏赐几朵,回去给小女儿们玩玩。”
原来在园中的几百株柳树上,都有绢花作为装饰,用上好的绫绸,扎成各种各式的花
朵,神态极妍,教人骤眼一看,分辨不出是真花还是假花。每棵柳树上又悬有一盏纱灯,灯
光花影,烘托出说不尽的富贵豪华气象。
柳元甲笑道:“王大哥,你看有哪朵合意的,你就摘下吧。”
众人见王宇庭不练功夫,却讨绢花,都觉得有点奇怪。
王宇庭道:“请几位朋友随我看花,帮忙选择。”众人都想见识王宇庭的奇技,猜想他
必是借摘花为名练一种功夫,于是一拥而上,随在他的身后。王宇庭一路看一路品评,和众
人选了十八朵绢花,这十八朵绢花分缀在十八棵树上,东南西北.四方都有,王宇庭请随行
的朋友在十八朵绢花上——作了记号,他却并不即时摘下,选了十八朵绢花之后,便拍拍手
笑道:“够了,够了,若再贪得无厌,那就杀风景了。”他谢过了帮忙他挑选绢花的朋友,
便独自回到场中。
有人问道:“王寨主,你练的是什么功夫?”王宇庭笑道:“我不会什么功夫,只能给
各位凑个热闹,刚才各位帮我选了十八朵绢花,多谢行位盛情,我就摘下这十八朵绢花,带
回家吧。”
众人都是一怔,心想:“摘花这是什么功夫?他要摘花,刚才又何以不摘?”只听得王
宇庭接着说道:“我要同时把这十八朵绢花摘下,倘若漏了一朵,自愿罚酒三杯!”此言一
出,场内群豪,这才耸然动容,心中俱是想道:“原来他是要如此摘花,但这十八棵柳树分
在四方,他难道能同时长出十八条手臂,将这十八朵绢花一同摘下?”
众人正自思疑不定,以见王宇庭仍然站在场心,忽地向周围作了个罗圈揖,登时金芒耀
目,四面八方,嗤嗤声响。众人连忙藏头缩颈,防给暗器误伤。片刻之后,王宇庭哈哈笑
道:“这十八朵绢花已经摘下来了,请各位看看,可是刚才做了记号的那十八朵绢花?”
园中到处是人,这十八朵绢花从十八棵树上落下,早已有人把每一朵花拾了起来,凑齐
一数,不多不少,刚好是一十八朵!每一朵花上,都有刚才所做的记号。
柳家家丁将十八朵绢花放在金盆之内,送进场来给王宇庭,脊时又是彩声如雷,人人叫
好!原来这些绢花都是用细如香鸡脚的铁线系在枝头的,王宇庭向四方撒出了一把梅花针,
每一支梅花针都恰好穿过了一条铁线,特一朵绢花打落,梅花针还钉在铁线上,绢花本身丝
毫没有伤损。他同时用十八支梅花针,打落分散四方,缀在十八棵柳树上的绢花,已是难到
极点,而每一支梅花针的力道又用得如此恰到好处,刚刚穿过铁线却未掉落,这就更是匪夷
所思了。众人哪曾见过如此神奇的暗器功夫,纷纷赞道:“王寨主的金针刺穴,当真是妙绝
人寰!”“看了王寨主的暗器功夫,什么‘百步穿杨’,那已是不值一晒了。”蓬莱魔女也
自暗暗佩服,心道:“原来江南的武林之中,也有这许多奇材异能之士,并不输于北方高手
呢。我今晚可得特别小心了。”
王宇庭笑道:“好的还在后头呢,诸位留点气力喝彩。”众人更是兴奋,叫道:“是
啊,现在该看文先生的了。”文逸凡在江南的名气比王宇庭更大,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游戏风
尘的奇士,武功极是深湛,但究竟深湛到什么程度,却没人说得出来,说来说去,也只能说
是“深不可测”而目。如今轮到了他上场,未曾“亮相”,已是掌声四起,议论纷纷,“前
面三场。一个胜似一个。且看这位铁笔书生,又有何等神奇本领,盖得过前面三人?”“难
得有机会看他表演武功,‘深不可测’也总呵以测到一点儿了。”
文逸凡苦着脸走出场来,说道:“我给你们硬推出场,这可真是丑媳妇不得不见翁姑
了。他们几位都有惊人的武功,我却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一套,叫我练什么呢?”有人说
道:“文先生不必客气,当然是练你的看家本领啦。”文逸凡笑道:“我的看家本领么?待
我想想,我有什么看家本领?我只读过几天私塾,写文章写不满三百个字。嗯,有了,有
了,今天是柳庄主的六十华诞,我勉强凑合一副寿联,给寿翁祝寿吧。”刚才北区宾客推他
出来的时候,他早就说过只能写副对联,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说笑,不料他如今当真要写对
联。
柳元甲道:“老朽贱辰,若得文先生赠联,那更是增光不少,便请文先生大笔一挥
吧。”文逸凡道:“我随身没有携带纸笔,请柳翁借我一管狼毫。”柳元甲有点怀疑,问
道:“文先生,你要什么笔?”文逸凡道:“当然是写字用的毛笔啊!我只会写字,不懂刻
印,不用毛笔,难道还用铁笔么?”众人最初也似柳元甲一样心思,以为他号称“铁笔书
生”,想必是要用判官笔来表演他的看家本领,哪知他一本正经地索取毛笔,看班当真是要
书写对联。
柳元甲命家人取来了许多毛笔,文逸凡选了一支大号的狼毫,说道:“对联该写大字,
写大字也容易藏拙。我就用这支特大的狼毫吧。”那家丁迟迟疑疑他说道:“文先生上台上
写吧,那儿有桌子,我给你铺纸磨墨。”文逸凡道:“不必。我写字要写孽禀大字,你这张
纸不够长,我也不必用墨。”众人都有点奇怪,哪见过写字不用纸也不用墨的。
柳元甲道:“贵福,你不懂就不要打扰文先生,文先生欢喜在哪里写就在哪里写吧。”
那家丁垂手说道:“是,请文先生自便。”
文逸凡提起狼毫,说道:“我这副对联想写在假山石壁上。
柳庄主,你可讨厌我污损了你的名园胜景么?”
柳元甲道:“得文先生墨宝留存,足为此园生色,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文逸凡自言自诸道:“且待我找一块平整的石壁。”走出了练武场,摇摇摆摆,东张西
望,最后笔直地向蓬莱魔女躲藏的那座假山走去。蓬莱魔女吃了一惊,心道:“是了,他刚
才已经发现了我,却不声张,原来是等到这个当儿,众人要他表演武功的时候,他才来当众
逞能,找我的晦气。好,你来意不善,我也不是好吃的果儿,且看你把我怎样?”手中紧紧
捏着拂尘,只待文逸凡一有恶意的举动,她就要先发制人。
文逸凡在假山前面停下脚步,负手昂头,意态闲适,有人说道:“文先生,这块石碑你
不是早已看过半天的了,还看得不够吗?”有一个识得这块古碑的人说道:“这是颜鲁公的
真迹,文先生,你是有意和颜鲁公比比书法吧?可惜石壁上空地无多,恐怕不够你写一副对
联了。”原来千柳庄的庄主柳元甲颇喜附庸风雅,他造了这座园子,搜集了许多石碑,点缀
园林,颜真卿(鲁公)是唐代的书法大家,他也用重金购了他的一块碑刻,就嵌在这座假山
的石壁上。
文逸凡笑道:“这个我还有自知之明,岂敢不自量力?要与颜鲁公比书法就等于要与柳
庄主比武功一般,谁能如此狂妄?我是在揣摩颜鲁公的钩勒之法,想模仿他的书法而已。君
不闻乎,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仅得乎下。我的字写得不好,更要取法乎上
了。”他酸溜溜他说了一段话,听来似是对柳元甲推崇备至(将他的武功比作颜鲁公的书
法),但又隐隐似含有讥刺之意,柳元甲心里暗暗嘀咕,强笑说道:“文先生,你别挖苦我
了。大伙儿等着看你的书法呢,你可以动笔了吧?”
文逸凡道:“再看一会,就来,就来!”就在这时,蓬莱魔女忽听得耳边有个声音说
道:“山石后这位姑娘听着,我佩服你的大胆,但却怕你白白送了一条性命,等下柳元甲就
要出场,若给他发现了你,你就插翅难逃了。待会儿你趁他们都在注意我的时候,你悄悄溜
走了吧!”文逸凡用的是“传音入密”得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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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蜻蜓似的!文逸凡虽然不是个大块头,但整个身体的重量,没有一百斤,也有八
九十斤。他若是单足站立,还不足为奇,现在却是坐在枝上,全副身体的重量都由一条柔枝
承担,柳枝仍是保持着平直的横伸姿态,丝毫没有弯曲,这等奇妙的轻功,众人几曾见过,
先就喝起彩来。
文逸凡吮啜狼毫,笑嘻嘻他说道:“我只读过几天私塾,肚里实在没有几滴墨水、起初
以为凑台一副对联还不太难,哪知搜尽枯肠,竟是难以凑合得对景的联语,须知这副对联既
要含有祝寿的意思,又要切合今天的盛会,这可就难以落笔了。没有办法,我自己想不出,
只好胡乱用前人成句,凑合一副吧,若是凑得不应景,甚或杀风景,还要请寿翁见谅,诸位
也不要见笑。”众人都急于要看他的铁笔神功,都道:“文先生不要客气,快快写吧。”
文逸凡端正身形,作个准备挥毫的姿态,柳枝往下一沉,随即弹起,文逸凡提起笔来,
迅速的在石壁上端一笔拖过,登时只见石屑纷飞,壁上现出一划,随即又是一划一撇一捺,
写成了一个“天”字。
刚才那三场表演,龙隐禅师的“无相掌力”,南山虎的“神拳伤树”,王宇庭的“飞针
摘花”虽然也都是罕见的功夫,在蓬莱魔女眼中,也还算不得怎么了不起,如今看了文逸凡
这手功夫,这才禁不住暗暗心惊。要知文逸凡用的并不是“铁笔”,而是一支普通写字用的
狼毫,但一到他的手中,“毛笔”竟然胜于“铁笔”,入石三分,这是何等功力!这手功夫
和蓬莱魔女的天罡拂尘功夫有相似之处,蓬莱魔女也能以尘尾当作暗器伤人,同样是以“至
柔化至刚”的上乘内功,但狼毫比拂尘更小更难运用,蓬莱魔女心道:“若要我用拂尘在这
石壁涂抹,或者勉强可以写成字体,但要像他这般笔笔均匀,入石三分,那却未必办得到
了。”心中暗暗自愧不如。
柳枝上下起伏,转瞬间文逸凡已把上联写好,众人一看,只见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七
个大字,这是普通人家最常用的春联,众人都以为下联必然是“春满乾坤福满门”,心里均
是想道:“这文逸凡随便挪用一副春联,确也是偷懒取巧了,但联中有个寿字,也还算得是
含有祝寿之意。”众人主要是看他的武功,不是看他的文才,文逸凡这手功夫,连蓬莱魔女
都暗暗佩服,这些人更是不用说了。因此不待他写出下联,全场已是彩声雷动!
文逸凡搔了搔头,自言自语道:“下联可没有现成的句子,说不得只好胡诌一句了。”
也不见他起立纵跃,身形不变,陡然间就移到了第二枝柳枝,仍然是盘膝而坐,提起狼毫,
就在另一面石壁上振笔直书,嗖、嗖、嗖石屑纷飞,片刻间已把下联写出,众人一看,只见
是七个大字,“你有藤牌我有枪”。
众人初时都以为下联应是“春满乾坤福满门”,岂知一变变成了“你有藤牌我有枪”,
有识之士,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是喝彩好还是不喝彩好。蓬莱魔女几乎笑出声来,心道:
“妙呀,好一个你有藤牌我有枪!且看柳元甲的老面皮怎挂得住?”文逸凡拍一拍手,跳下
树来,掷笔笑道:“天增岁月人增寿,你有藤牌我有枪。对是对得不很工整,却大约还算得
是应景吧,诸位看看如何?”
柳元甲怒气暗生,心道:“岂有此理,我待你如贵宾,你却来与我开这个玩笑。什么
‘你有藤牌我有枪’,这不分明是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与我作对了?”但他是江南的武
林领袖,又是主人身份,心中虽然蕴怒,却是不好发作。
场中这班三山五岳人马,识得文墨的人,毕竟不是很多,有好几个满肚草包的冒失鬼,
充竹解人,还在指手划脚地嚷道:“好,这副对联写得真好!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这是
给主人祝寿。下联更妙,‘你有藤牌我有枪’,连咱们这些宾客都说在里面了,咱们今日来
此,一来是为柳翁贺寿,二来也是以武会友,各有各的功夫,这可不是‘你有藤牌我有枪’
么?哈?哈,真是切题得很,应景非常!”这一些冒失鬼也不去留心察看柳元甲的面色,就
噼噼啪啪地鼓掌叫好,还有一些懂得联语含义的,只因对柳元甲心怀不满,也藉此机会,故
意装作不懂,也跟着喝彩叫好。不过,彩声疏疏落落,比起文逸凡刚写好上联之时所得的彩
声,那是差得多了。
金超岳冷冷说道:“文先生,你写这副对联,是什么意思,我倒要请教请教。”
文逸凡道:“我只求对得起,可不管什么意思不意思!你以为是什么意思?”金超岳
道:“那么你对得起柳庄主么?”文逸凡道,“我已是用尽心思给他写春联了,别人是否认
为对得起我不知道,我只求对得起自己。”金超岳忽地“哼”了一声,道:“你有藤牌没
有?”文逸凡双眼一翻,道:“金先生,你的枪法似乎还碍练练。”
金超岳少时曾给岳飞手下的大将杨再兴一枪挑破他的肚皮,文逸凡这话无异揭了他的疮
疤,金超岳闻言大怒,正要向文逸凡挑战,忽听得柳元甲哈哈大笑,已是走出场来。
金超岳心想:“柳元甲亲自出场,定是要这厮好看(即当场出丑之意),我乐得在旁边
拍手称快。”要知金超岳奉了金主元颜亮之命,到江南图谋大事,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
暴露身份。刚才文逸凡那几句话语带双关,似乎已知道了金超岳的来历底细,金超岳也实是
有几分顾忌。
文逸凡也在想道:“难道柳元甲就要当众与我翻脸?”心念未已,只听得柳元甲笑道:
“文先生的书法一定是精彩绝伦的了,可惜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且待我走近去仔细瞧
瞧。拜读,拜读。”这副对联,宾客们都在议论纷纷,柳元甲却佯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要走近去仔细瞧瞧,他这举动,出人意料之外,文逸凡也不觉怔了一怔,不知他打的什么主
意。
柳元甲并不奔跑;但脚步一迈,就是七八尺远,从从容容,一步一个足印,笔直地向着
那座假山走去。文逸凡蓦地一惊,想道:“藏在假山背后的那个女子不知走了没有?”
柳元甲走到蓬莱魔女藏身的那座假山前面,抬头看了看颜鲁公的碑刻,随即便转过身
来,指着对面的石壁道:“文先生的大作是在这壁上吗?”文逸凡写的孽案大字,每个字都
有尺许祖细,决没有看不见之理,众人都觉奇怪,说道:“不错,就是在这石壁上面。”
柳元甲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站在这下面,还是一点也看不见,
嗯,只好爬上去看了。”他说“爬”,其实却是一跃而起。喝彩声中,只见他身形拔起,飞
上柳梢。文逸凡刚才是在半空中一个回旋,才落在柳条之上的,而柳元甲却像抛起了一根棍
子似的,直上直落,也是学着文逸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