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女侠夜明珠-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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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告主人小心应付。阿灵闻言自是惊急,后见双方成为朋友才放了心。再听张福说起厢房三客形迹诡异,另外还有一家店内也住着两个怪客,身材高大,一个面有刀瘢,决非好人,如与相遇,务要留心,最好把这面旗带在怀中,如见不妙,立即露出,才可无事等语。
阿灵知他好意,正谢指教,忽听里屋呻吟之声。赶进一看,李善已是寒热大作,神志昏迷。这一惊真非小可,急得几乎哭出声来。张福闻声赶进,阿灵忙向求助,张福山东人,直性热心,听阿灵说主人虽然出身富贵人家,文武双全,毫无习气,御下宽厚,对他更如兄弟子侄一般。此时身有急事,万一病倒,如何是好?说时急得两泪交流,大为感动,忙说:“深夜风雨,本来无处寻医,我且冒雨试上一下,如寻不到,店中还有午时茶,先吃一点,明早再说可好?”阿灵连忙谢诺,张福先前嘱咐完了阿灵,本意去往厨房取水,刚到转角,忽见暗影中闪出一人将其唤住。一看乃是店中住的一个熟客,每年都来,自称姓徐,和山上道士有交情,一年中要来好几次,并不限定香汛期中来往,忙问:“尊客有何吩咐?”姓徐的笑答:“我有点事想要离开一会,房中无人,又不愿交与别的店伙,把门锁上怕有人来,你代我看上一会如何?”张福因他常住店中的老客,人又极好,只得依了。待了好一会,姓徐的方始回转,手上挟着一身油绸雨衣靠,周身好些水湿,匆匆进门,笑说:“我往隔壁店中访友,想不到雨下太大,满街泥水,中途退回。你还有事,各自去罢。”张福方想,客人在泥水里走这一段,脚上快鞋虽然湿透,怎会没有泥污?心方一动,因后院有事,忙着赶回,也就忽略过去。
这时正想带上雨伞冒雨出外寻医,忽听身后有人呼喊,回头一看,又是那姓徐的,暗付:“这位客人向吃长斋,不叫唱手,照例孤身往来,此时怎还未睡?”笑问:“尊客又有何事?”姓徐的答说:“风雨太大,加上隔院客房笙歌吹唱吵得人无法安眠,我想烦你点事,有空没有?”张福与阿灵谈得投机,恐其悬念,连忙告以前事。姓徐的笑道:“这大巧了,我就会行医,又会推拿,带有好些灵效的药,虽不一定起死回生,比你镇上那些庸医多少高明一点。本想烦你打桶热水,现在不要了,先看病去。”张福知道姓徐的客人貌虽丑怪,平日乐善好施,专喜周济穷苦,有求必应,并还不令人知,闻言大喜,忙道:“这大好了,待小人去拿药箱。”姓徐的笑说:“无须,我这救急的药常年均在身旁,你只把我带去。人家不要我医却是无法。”张福忙答:“这位客人虽是贵公子,主仆二人全都大方。方才进去,桌上还插有一面三角小旗,那旗我五年前曾经见过,尚有三个猴子,分明人极四海,否则,这类有名信旗怎会到他手内?”姓徐的闻言面上微微一惊,连催快走。张福领他到了后院上房,姓徐的进门,先朝桌上小旗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阿灵不料人来这快,闻声迎出,听有特效灵药,好生欢喜,谢了又谢。姓徐的见他聪明灵巧,应答得体,一边说话,一边行礼打拱,连连称谢,一把拉住笑道:“你小小年纪,随同主人骑着那样快马日夜奔驰,真亏你呢。”阿灵方想,此人初次见面,怎知我主仆骑马赶路之事?以为张福所说,心念才转,猛觉手上好似上了一道铁箍,心中一惊,姓徐的已把手放开,同去榻前朝李善看了看,便坐一旁低头寻思,似有什事为难情景。阿灵只当主人病重,医生不肯诊治,心中一酸,由不得流下泪来,赶上前去,正要开口求告,姓徐的见他惶急流泪,抬头笑道:“你主人并不要紧,无须愁急,我是在想如何治法,包你没事。但有一件,我不但会医,并还会点武艺,想收个好徒弟,传我本领,始终不曾遇到一个好资质,我又终年吃素,生活太苦,怕人不惯,延迟至今。我见你甚好,等你主人病愈之后,到了地头,拜我为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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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回(3) 客馆独开樽 夜雨秋灯 欣逢侠女 松林同对敌 刀光鬓影 不见伊人
阿灵细看来客,比宫方平貌相还要丑怪,中等身材,并不甚胖,生就一张扁脸,面黑如墨,浓眉大眼,狮鼻海口,五官差不多挤在一起,颔下生着一部络腮胡子,长只两寸,根根见肉,刺猖也似。形貌虽丑,却带着一脸笑容,语声尤为温和,闻言自舍不得离开李善,但听床上呻吟之声,心如刀割,惟恐得罪,不肯医治,正想如何回答,姓徐的已笑说道:“你是从小便被父母卖到主人家内的么?”阿灵忙接口道:“我是人家孤儿,年才九岁,为人放牛,这日正受他们虐待,被小主人撞见,给了那家十两银子,将我收到家中作一书童,跟随至今。当我初蒙恩主救到家中时,一身癞疮,人都快死,多蒙主人延医诊治。这六七年来随定小主人,从未打骂过我一次,并还叫我读书习武,受恩太重,本舍不得离开,老先生先将家主的病医好,等我送到京城,盘算好后,再行回复你老人家好意如何?”
姓徐的想了想,笑道:“你可知道你主人的性命在我手上么,如不为他医治,休想活命呢。”阿灵大惊道:“家主不过风寒感冒,怎会如此严重?”姓徐的笑道:“你当我是吓你么?我也知你忠心义气,主仆情分太厚,不舍分离,无如非此不可。你只答应做我记名弟子,将来问过主人,他和你全部愿意,再行拜师之礼,你看如何?”阿灵一听病势甚险,心胆皆寒,慌不迭答道:“只把家主的病医好,无论何事我都答应。”姓徐的笑道:“你这小孩真好,居然解去你主人一道难关。其实,他原是所受风寒太重,武功虽有根底,平时生长富贵人家,初次出门,长途跋涉,劳累太过,看是厉害,并不妨事,只要发汗,养一两天,药吃得对,便可痊愈。只是心上还有一层危险症候,本来今明日非糟不可,如今总算渡去一关。病好之后照我所开方子能够照办就没事了。方才看他腹中还有停食,不遇良医,难免变成伤寒,非给他打下不可。”说罢,取了一块药交与阿灵,另用粗碗磨下半块,并备半桶热水和开药方的笔墨纸条等候应用,告以天明必愈,不过人软,须要静养两日才好。阿灵见他并未诊脉,只微抚摸病人身上,略看气色,与常医不同,闻言将信将疑,但是此外无法,心想:“此人如无本领,口气怎会这样拿稳?”只得诺诺连声,如言准备。回顾张福不在,想令取水,耳听雷雨未住,四院笙歌叫啸之声已然零落,暗骂这班香客每日酒肉,还玩婆娘,心先不干净,朝什么山?
正往外走,忽见门外人影连闪而过,跟着便见张福取水进来,说是方才因见房中水冷,恐要眼药应用,另外还升了一个小火炉,以备煎药之用,一会就到。阿灵见他勤敏周到,连声称谢,匆匆寻出纸笔,走进房内。
姓徐的已把长衣脱去,双手伸入被内朝病人身上推拿,过去一看,李善仰卧床上,本是周身火热,昏迷不醒,口中呻吟,呼吸艰难,面容也颇愁苦,偶然还有两句吃语,自从姓徐的推拿了一阵,先是头上见汗,伸手一摸,身已湿透,忙把自己被褥取来,想要垫盖上去,姓徐的笑说:“无须,药磨好了没有?”阿灵坐在炉前,原是边磨边看,忙答:“磨了半块,不知够不够用?这药真好,一股清香,下剩这半块老师赏与我罢。”
姓徐的听他改口称师,面有喜容,笑答:“看你面上也应助你主人化解。”说时,微闻窗外冷笑之声。阿灵因主人病倒前也是有人冷笑,随有暗器打进,心中惊疑,忙喊:
“老师,窗外有人!”姓徐的笑答:“不要理他,想是店中闲人走过。这类无知蠢牛不值计较。药已足够,下余归你保存,无论什么疾病均可医治,更治各种伤毒,其效如神。
先给你主人服了一点泻药,便桶可提进来?”阿灵猛想起方才心忙意乱,忘要便桶,又听李善腹中咕噜噜连响不已,知要大便,刚“嗳”得一声,外屋张福接口说道:“先前上房住有女客,是南方官眷,备有便桶,还未用过,就在二爷房内,我去取来。”姓徐的笑说:“不必着急,还有一会药性才能发透。其实拉在床上还免遭风,由我亲自下手,就不必污秽好好被褥了。”阿灵见主人周身是汗,热已减退,越生信心,惟恐汗后伤风,忙答:“被褥污秽可以换洗,还是顾人要紧,就拉在床上罢,免得遭凉。”姓徐的笑答:
“有我在此,怎会受凉?何苦费事。”
话未说完,李善昏迷中觉有两团热气周身滚转,始而万分难耐,又无力气挣扎,急得气透不转,热更难受,后来热气好似由外而内串行全身,胸前本仿佛压着千斤大石,气也闭住,又闷又胀,正自万分难耐,忽觉两股热气合而为一,猛力一冲,那紧压胸前的千斤重物立被冲开,周身立转轻快,通体汗流如雨,人也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床前有一貌相奇丑的怪人正用一双奇热如火的手朝着胸前抚按,心中一惊,瞥见阿灵在侧,想起方才卧病,料为治病而来,随觉周身酸软,怪人热手所到之处舒畅非常,肚子里面却疼痛起来,喘吁吁方喊:“阿灵,这位先生何处请来?天到什么时候了?”阿灵见主人醒转,好生高兴,忙说:“这位是徐老师,经店伙张福请来与主人治病的。”姓徐的已接口道:“李兄寒热刚退,就要便解,不宜多言劳神。”李善随口谢了两句,把眼闭上,觉着腹痛如绞,万分难耐,方喊“不好”,姓徐的已连被带人一同抱起,拉下裤子,围坐便桶之上,命阿灵取来温水,将药汁调化,与病人服下。
李善觉着那药清香扑鼻,又涩又苦,难吃异常,勉强吞入肚内,腹痛更甚。正自强行忍耐,阿灵见主人虽然热退醒转,气息微弱,痛得黄豆大的汗珠满头乱滚,脸也成了铁青色,重又惶急起来,直喊:“二相公怎么样了?”李善已痛得口张不开,将头连摇。
姓徐的笑道:“徒儿不要害怕,我初意以为风寒感冒,有些停食,无什相干。他那难关并不在此。经我细心推拿之后,忽然发现胸前有一痞块,分明积病已久,因其禀赋太强,平日不甚觉得,如不除根,早晚发作,却是难治;又为你忠义所感,恰巧事前见他面色不好,恐怕腹中积食太久,预先备有补益之药;又看出他还是童男,越觉难得,索性费点手脚,连他腹中所积痞块一并打下。此举因当病后,难免贼去城空,如换常人,此时便不痛死,也必气接不上。看这神气,好得必快。不过痞块为日太久,行动较缓,好在服有补药,等到下完药性也自发动,正好接上,至多当时有点虚弱,天明前后除人软外,纵未复原也差不多了。”
正说之间,李善腹中响声更密,跟着一个臭屁,下了两服稀汤,腹痛更甚,真气欲脱,已然支持不住,忽又一阵剧痛,咚的一声,下了一团坚硬之物,由此尿粪齐下,和开了闸一般,奇臭熏人。当时腹中一松,疼痛立止,只是眼前发黑,两太阳直冒金星,如非阿灵在旁扶持,坐都不稳。姓徐的听出拉完,忙令阿灵把木盆端放床前,取走便桶,随将李善身上棉被丢向床上,把人捧向水盆之上坐定。阿灵已将便桶端出,由张福接过,拿了出去,赶进屋来,姓徐的笑道:“你代主人洗净,扶他上床卧倒,明日就好,但是虚弱无力。此举将他历年所积病根,连那痞块淤血全都去净,益处甚大,稍微静养便复原了。我还要到外屋开药方去。”阿灵便代李善洗净下身。姓徐的恐阿灵力弱,又把人接过,抱向床上,方始走去。
阿灵知道主人最爱干净,又打了一盆净水,揩洗了两次,把被盖好。拿灯一照,.见李善面色大转,也不似前累得气喘,低声悄问:“二相公可好一些?”李善方答:
“此人真个神医,我自前年热天恃强,吃了大盘糍糕,又吃了好些瓜果冰水,生过一次小病之后,常觉胸前微微闷胀,也未在意。这几日长途飞驰,越觉胀得难受,以为偶然停食劳累所致,也没理它。方才周身寒热病卧床上,昏迷中觉着两团热火周身乱滚,醒来才知有人按摩,胸前似有一团东西随着他手缓缓往下移动,不料竟是痞块作怪。如今虽然软弱无力,胸前舒畅非常,最奇是他那双手火也似热,竟能隔着皮肤随同所到之处周行全身,貌相那等古怪,我这大一个人轻轻的抱在手上,丝毫也不费力。方才送我回床,竟是双臂挺直,单这力气已非寻常,必是一位异人奇士无疑,你怎会和他师徒相称呢?”阿灵正说前事,忽想起姓徐的不知叫什名字,如何药方还未开好,赶出一看,人已不见,三角小旗下面留着一张纸条,取过一看,不禁大惊,心想:“暂时不说为是。”
正要回走,张福己由外走进,笑说:“徐相公命我转告,你已称他为师,暂时无须行礼,所说的话必须紧记才可无事。请你告知贵上,今日不能起床,必须静养。他已冒雨起身,不要寻他,到了时机自有相逢之日。我听他说,李相公除体弱而外已和好人一样,无须忌口。恐其腹饥,好在这里厨房酒席日夜不断,随时均有专人伺候,特地赶往厨房,炒了几件清淡的菜和稀饭馒首,一会就来。天已大亮,请和李相公多吃一点罢。”
阿灵往外一看,天果大亮,雨势也小了好些,旁院已有客人在唤茶水,两边厢房却是静悄悄的。因李善说要闭目养神,稍睡一会,便告张福:“稍候片刻,听唤往取,我也不饿。”随问:“昨夜厢房中客人睡得颇早,尤其东厢房,我们来时就未见有灯光,如何天明未起?西厢房客人可曾唤你,有无话说?”张福悄答:“二爷以后路上要少多口,别人不能比我。昨夜西厢房客人决不是什好路道,也许见了那面信旗,才和李相公拉点交情,否则事还难说。东厢房内住的客人更怪,为人却好,自称姓孙,来此游山,年纪甚轻,乍看像个贵公子,却未带有下人,时来时去,随身只有一个包裹,两口宝剑。
起初我对他十分疑心,日子一多,才知他与后山白雪庵尼姑师徒交厚,老师父道行甚高,全山尼庵只她清规最严,两个门徒均有极好武功,虽然年轻美貌,从无一人敢往庵前走动,她师徒轻易也不出庵一步。只有一次,近山一个恶霸的小儿子,外号小白龙花二郎滕壮,为往后山打猎,遇见她那徒弟溪边挑水,不知厉害,上前调戏,吃她回手一掌,打成残废,跟去五人也被打倒,败逃回去。谁都以为她师徒闯了大祸,凶多吉少。隔了三天,恶霸父子反倒带了花红香烛亲往庵中赔礼,连门也未得进,放下礼物便自回转。
最奇是到了镇上见人就说,老师太清规甚严,道行甚高,是他儿子不好,今日特往赔罪,多蒙原谅等语。这类丢人的事毫不掩饰,反到逢人宣扬。隔不多天,变卖田业,全家离去。由此白云庵师徒威名远震,越发无人敢往招惹,她师徒踪迹也越隐秘。
“老师太不到镇上已十多年,十日前,竟会带了一个徒弟亲来店中看望。这时,这位孙客人刚回不久,也是天阴黄昏之时,我们才知孙客人大有来历,就是江湖上的好汉,能蒙白云庵师徒看重,决非坏人,才放了心。因这位客人身量不高,貌甚俊秀,年纪又轻,老师父年已七十,还在其次;她那徒弟年才二十来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