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岁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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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四海眨眨眼道:“吴九他们快来了,我得先避一避,最好是在你这屋子的外间摆台子,免得这丫头溜掉了,她是见不得官人的。”江雪雪道:“海哥,你最好别走,在暗里照应着些,万一要动起手来,也不致让她溜了。”吕四海道:“雪娘,我只是想把碧眼狐狸从你身边赶开,倒并不一定要她入网。虽然我们行道的宗旨有异,到底还算是一条线上的,何忍相煎太急?”江雪雪道:“碧眼狐狸心毒手辣,贪得无厌,她看中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才罢休,假如不抓住她,她缠个没完,我们以后的行动也不方便了。”吕四海想了一下道:
“好吧,那你的后窗别关上,我出去绕一下就上来窝着。”说完他也走了,就在附近绕了两圈,走进一家大酒庄,打了四个铜子的酒,缩在壁角喝着。
过了一会儿,首先是那个在天桥赌钱的老头进来了,要了一壶酒,居然还带了卤菜来,独踞一隅。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叫玉春的小姑娘也进来了,直接走到老头儿身边道:“爹,您把银子筹足了没有?”老头儿道:“还没有,但已经差不多了,我遇上了一个同乡,他答应明儿借我二十两,替你赎身。”小姑娘噘着嘴道:“快一点,我在那儿真耽不下去了。”老头儿道:“忍耐一下,好宝贝儿!”小姑娘道:“昨天我得了一张五两银票的外赏,您也拿着吧,凑一凑,赶紧把我救出火坑。”说着,她递了一张庄票过来,老头儿拿了揣在怀里,小姑娘又吩咐道:“您也少喝两盅,快回去歇着吧。我得赶紧回去,雪姑娘的屋里来了客人,是九门提督的几位班头儿。”老头儿哦了一声道:“他们上堂子里去干吗?你可小心点!”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道:“您瞧您多糊涂,人家是冲着雪姑娘去的,跟我有什么相干?”老头儿这才道:“那你快去侍候吧,可别耽误了。”小姑娘道:“是啊!您老人家也别贪杯误事儿,要找那位同乡,回头再去问问看,早点儿把我救出火坑。”老头儿连连道:“误不了!
误不了!”小姑娘转身出去了,老头儿又喝了两杯,吕四海心中微动,由壁角转了出来,掩到老头儿身边笑笑道:“老太爷,咱们真是有缘,又在这儿遇上了。”老头儿看见了他,心中一震,神色也微微一变,却装着愕然的道:“这位大爷,小老儿眼拙,请问您是……”吕四海笑道:“老大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儿下午,咱们还在天桥赌棚里见过,我还承您情赏了一块银子。”老头儿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老哥呀!承情,承情。多亏老弟指点,使小老儿发了一注小财,来喝一杯。”吕四海也不客气,迳自坐了下来笑问道:“刚才那个就是您的闺女儿,挺清秀的一个小姑娘,您可实在不该把她押在那个地方,那多委屈呀。”老头儿苦着脸道:“可不是,咳,谁叫我人穷志短呢!幸好托老哥的福,把身价银子凑足了。”
吕四海道:“凑足了就快点弄她出来呀!”老头儿连连称是,两人对喝了两壶酒,吕四海已醉态可掬,说话时舌头都大了。老头儿皱着眉头,起身掏钱会帐,吕四海却醒了过来,一把抢了他的碎银子道:“不,老大爷,这酒钱算是我的,不能让你破费。”他硬把银子揣回老头儿的怀里,摇摇晃晃的会了酒钱,老头儿巴不得早点离开,谢了一声,出门走了。
吕四海迅速摊开手中刚摸来的一张庄票,正是小姑娘交给老头儿的那一张,但见背面写了几行小字:货可能藏在床前踏脚板下,今夜会同魏三跟牛青儿前来,务必得手,太极门丁陈二人已到梨香院指名要雪姝陪酒,想必亦有所疑,故尤须从速,再者吕四海狡猾如狐,宜小心。
吕四海啐了一声,低骂道:“他妈的,自己是狐狸精,反而骂我是狐狸,总要叫你知道厉害。”他拿了庄票,迅速追上去,看见老头儿还在前面走,另外有一个提督府的便衣公人在盯着,连忙招招手,指指那个老头儿,那两个公人会意,立刻上前挡住了老头儿的去路,老头儿一怔道:“二位大爷有何贵干?”那两个公人装出一副流氓相道:“老家伙,爷们的手风不顺,连晚餐都输了,借几文塞塞肚子。”老头儿连忙道:“二位大爷,我是个苦老儿。”一人瞪眼道:“老家伙,你少装蒜,今天在摊棚上你捞了几十两,我们都看见的,识相点自己拿出来。”老头儿显得万般无奈地伸手入怀,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块,正想递出去,吕四海跑上几步,抢过银子道:“你们这两个混混儿,欺负到我朋友身上来了,也不睁眼瞧瞧?”那两个公人是得了吕四海的暗示,以为老头儿身上带着重要的赃物,所以才把他截住了,想搜搜他身子。
他们也是老公事,唯恐搜不出证据来难以交代,故而不亮出身分来,以混混儿吃人的姿态上前唬一下。
谁知吕四海又上前搅和,一时莫明其妙,一人横着眼睛道:“吕四海,你这是什么意思?”吕四海又陪笑道:“二位,这位老大爷的银子是要为她女儿赎身的,你们忍心拿去吗?算了,看在兄弟的份上,放他一马吧,我请两位喝一盅去。”说着把银子揣回老头儿的怀里,也把刚摸来的那张庄票还了原,拍拍老头儿的肩膀道:“老大爷,你快走吧,别在街上晃了,更别往赌摊上去了。”老头儿千恩万谢的走了,吕四海却拖了那两个公人,又回到大酒庄,一个公人道:“吕爷,我们可叫你给弄糊涂了,你要我们拦住他,干吗又放他走呢?”吕四海笑笑道:“刚才碧眼狐狸递了个消息给他,我把字条摸了出来,正不知道如何放回去,所以才借重二位。”另一人忙道:“他真是碧眼狐狸的同党了?”吕四海道:“不错,已经证实了,梨香院的那个小姑娘也坐定是碧眼狐狸邢玉春了,她连名字都没改,就叫玉春,高爷把人手都安排好了吧?”一人道:“土狗吴九会同四大金刚,还约了镇远镖局镖头,拿狐狸是绝对没问题了,吕爷,既然他也是碧眼狐狸的同党,为什么不让我们把他抓起来呢?”吕四海道:“碧眼狐狸的同党不止他一个,刚才通知他的消息,是要他去约会魏三跟牛青儿两人!”公人愕然道:“红脸魏三、大草驴牛青儿,都是落有底案的飞贼,没想到跟碧眼狐狸是一穴的。”吕四海道:“碧眼狐狸要他们今儿晚上在梨香院集合,将有所行动,到时候一网打尽,不是更好吗?”两个公人都很兴奋,又忙着去部署了。
吕四海吁了一口气,悄悄绕到梨香院的后院,看看四下无人,一纵身翻进围墙,轻轻一搭就上了二楼,江雪雪的那间屋窗子虚掩着,吕四海就像鬼魅似的滑了进去。
在院子里黑处,躲着赵镇远与鹰眼高朋,看见人影进了屋,高朋低声叹道:“赵兄看见了吧,吕四海身法之妙,几乎已到绝顶高手的境界,江湖上轻功最佳的莫过于万里无影褚飞鹏,但也不会比他俐落啊。”赵镇远也轻叹一声道:“这家伙实在是个不世奇才,轻功绝顶,内功深厚,兵刃上的功夫也一定了得,放眼江湖,该是一流高手,只是那副长相,可实在不敢恭维。”高朋微笑道:“他用了易容药,白天溅在我靴子上的一滴水,我回去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那是易容药,我敢说他一定是个白白净净的俊俏小伙子。”正说到这儿,忽然楼上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吵的声音很大,是一口山西腔,气势汹汹地叫道:“江雪雪既然不接客,屋子里怎么会摆靴子?这不是欺负人吗?难道怕老爷们花不起银子?”二人都为之一呆,赵镇远道:“好像是陈世骏的声音。”高朋点点头道:“不错,他跟丁鹤可能也摸到一点线索了,特地来找江雪雪的,被江雪雪推辞了。赵兄,这一闹可把我们捕狐的计划耽搁了,还是你去解解围吧。”赵镇远听上面越吵越凶了,只得转到前面上楼,果然看见陈世骏与丁鹤正在跟吴九对叫着。
土狗吴九不认识这两个人是太极门名家,仗着提督衙门的势力,双手插腰叫道:“你们这两个土蛋儿,京师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有钱逛窖子不错,可是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雪姑娘今儿是不舒服,但是为了吴大爷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她特别给个面子,你老小子要是再不识好歹,吴大爷就要你好看。”万胜刀万子渊与鞭霸马青雄是认得他们的,却不便出头,因为在这儿叫出他们的字号,对大家都不好看。
四大金刚是高朋手下的四名干捕,姓氏刚好是百家姓上的第一句,赵钱孙李,名字也起得巧,赵有礼、钱尚廉、孙克义、李明耻,把国之四维,每人占上一项,因此被称为四大金刚。
他们不但是高朋的得力助手,武功也是跟高朋学的,今天得了指示,前来擒拿碧眼狐狸,一心想立件大功,在人前露露脸,突然冒出这两个老儿搅局,也是一肚子火,要不是怕露出形迹,差一点就要亮出腰里的练子锁人了。
陈世骏不认识吴九他们,却认得镇远镖行的镖头,以为赵镇远故意捣蛋,扫他们的面子,存心大闹一场,吴九的话说得难听,他哪里忍得住,太极掌运足劲力,就想一掌推出去。
赵镇远及时赶到了,一手搭住了他的脉门道:“陈兄,丁兄,二位怎会有此雅兴?”陈世骏的劲力被化解了,抬头看见赵镇远,火气更大,怒声叫道:“姓赵的,你手下的伙计好威风呀。”赵镇远笑笑道:“陈兄别误会,敝局两个镖师今天是作客而来,主人是这位吴头儿。”陈世骏微微一怔道:“头儿,那里的头儿?”赵镇远道:“在京师城的头儿,自然是鹰眼手下的弟兄。”陈世骏怒道:“高朋又能怎么样?他不过是六扇门的捕头而已,他的手下就可以横行京师了?”吴九叫道:“老土蛋儿,你嘴里放干净点。”赵镇远忙喝止道:
“吴头儿,我已经出面了,你还说什么?”吴九不敢冲撞赵镇远,只得闭口退后。
赵镇远笑笑道:“陈兄,看在兄弟的面子上,你改天再来吧。”陈世骏沉声道:“要是不看你的面子又怎么样啊?”他是存心撕破脸了,赵镇远也有点不高兴,冷笑一声道:“兄弟只好不管,由得陈兄闹去,不过要是传出去,北太极掌门人为了逛窖子争风打架,似乎不太好听吧?”这句话很有份量,也把陈世骏给堵住了嘴,他以一门之长的身分,为这种事而与人冲突,确是不够光彩。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要是退了回去,面子上也下不了台,因此陈世骏一横心道:“兄弟豁上了,反正这次在京师人已经丢得大了,再丢一次也无妨。”赵镇远冷冷地道:“陈兄一定要这样,兄弟自然没话说,万镖头、马镖头,你们跟我走。”万子渊与马青雄闻言起立,赵镇远道:“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吴头儿外号叫土狗老九,是京师地面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天桥一带的混混儿,见了他都要怕三分,跟你这位太极北派掌门身分差不多,你们有意一较,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土狗吴九一听对方竟是北掌陈世骏,全身凉了半截,再也凶不起来了。但四大金刚之首的赵有礼却处世老练,一听赵镇远的话,心中已经明白了,土狗老九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与北掌陈世骏相差何啻天壤,赵镇远那样说,分明是故意压抑对方,他连忙上前道:“对,咱们的吴兄弟能够在陈老师手下领教,实在太光彩了,赵总镖头,你就留下做个见证,小的去多请几位有头脸的江湖前辈来,大家一起看看这一场龙争虎斗。”陈世骏气得几乎要吐血,丁鹤上前道:“算了,师哥,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可以打了这些小喽罗,但高朋也可以抓我们去坐牢。”赵有礼冷笑道:“丁老师,这个您放心,咱们高大哥虽然吃公事饭,却从不倚势欺人,陈老师一定要教训吴兄弟,他赔上命也得奉陪,而且绝不会闹到官里去。”丁鹤冷笑一声道:“凭你们也配?师哥,咱们走吧,明天找高朋说话去,还有赵镇远,今天的盛情敝师兄弟都十分感激,准于明日上午到贵局拜谢,希望你把高朋也叫来,两笔人情一块儿算。”赵镇远知道冤家已经结定了,只求不误今夜的事,乃淡淡地道:“好,赵某一定准在敝局恭候,至于高兄是否会来,那就不敢说了,他是个有职务在身的公人。”丁鹤冷笑道:“你最好把他拖来,山不转路转,他不能一辈子吃这碗饭,虽被我们看不起,可看得起你镇远镖局,你的镖还得在南北两条路上跑,太极门在南北两地,有上百的门人弟子,足够伺候贵局的。”说着拉了陈世骏下楼去了。
赵镇远叹了一口气,朝那两名镖头道:“你们继续玩下去吧。”他也怏怏地走了,外面在闹的时候,江雪雪装作很害怕,躲到里间去,跟暗伏在房中的吕四海悄悄地作了一番密谋,这时候又转了出来,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吴九因为碧眼狐狸还没抓到,却开罪了太极门,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赵有礼笑着安慰他道:“兄弟,天塌下来有高大哥扛着,你怕什么?人家不会找你的。”吴九道:“他们当然不会找我,可是在京师一地,就有十几个太极门的弟子,会放过我吗?”赵有礼哈哈大笑道:“土狗,你跟陈世骏都敢叫阵,还怕他的徒弟吗?别泄气了,吩咐摆酒,咱们得给雪姑娘压压惊。”吴九仍是愁眉苦脸地朝江雪雪道:“雪姑娘,对不起,给你惹了许多麻烦,还让你受惊了。”江雪雪笑道:“我有什么麻烦的,他们再凶,也不会真动刀子来杀我吧。吴爷,今儿是您生日,生了这些闲气,可真没意思,回头我敬您两杯吧。 ”说着一连声吩咐摆酒,酒菜是外面酒楼里叫来的,送酒菜的伙计早就在等候着了,吴九与四大金刚一瞧,心中更为踏实,暗地佩服这位总头儿办事仔细,因为那两名伙计都是由提督衙门的干捕乔装顶替的。
按照规矩,他们送菜只到门口,随即由姑娘房里侍候的小丫头们接了过来,他们只能在门口等着。
这自然是玉春与另外一个叫翠兰的小姑娘的差使。
翠兰很熟练,玉春却显得笨手笨脚,而且在摆盘子时,不小心接连打破了两个盘子。
很显然的她不想留在这屋子里,江雪雪脸色一沉道:“玉春,你怎么这样不小心,给我到屋里去。”玉春的脸色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眼睛里却充满了喜色,低头请了安,就到屋后去了。
吴九大为着急,眼睛瞪着江雪雪,就差没问出口来。
江雪雪却笑了一下,飘了一个媚眼道:“吴爷,真对不起,这丫头是新来的,粗手粗脚,扫了您的兴,我敬您一杯,算是给您陪不是,您千万别在意。”她伸出如春笋般的尖尖十指,在吴九面前斟上了酒,又亲自端着送到他口边,望着她吹弹可破的脸以及那袭人的香气、吴九心中不免一荡,但他究竟是前来办案的,没冲昏了头,低声道:“雪姑娘,吕爷跟你说了吧?”江雪雪点点头,吴九忙道:“那怎把她支开了?”江雪雪微笑道:“别急,别做得太明显,急性子求不到真菩萨,她心里经在犯疑了。”吴九不禁捡上一热,暗骂自己真是太沉不住气了、还不如一个窑姐儿沉着,只得讪然地喝酒带了过去。
江雪雪又敬了大家一轮酒,赵有礼究竟是老公门,行事干练得多,他看出玉春摔碎了碟子,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