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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问镜-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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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余慈对影鬼的心思,还真有点儿捉摸不透,但只要说一句“把你交给刑天哟”之类的话,便是无以伦比的杀招,这也就是他和影鬼合作的底气。

刑天吓唬过影鬼,转而和余慈说话,意思却和影鬼差不多:“你的选择可真不高明。”

“嗯。”余慈简单回应。

“大道之争,最是残酷,你能体贴别人,别人却未必体贴你。你既然明白自己的‘道’,也知道该怎么去做,再刻意缓一手的话——让一线可就是让全盘,你如今所作所为,可不是什么气度,别人不会承情,只会看你不自量力的笑话吧!”

“在人眼里,怕是也没什么差别。”

余慈又笑了起来,他慢慢说话:“若我此时有真人修为,在门中举足轻重,当日我就会像你前面所讲那般。直接杀上摘星楼,闹他个天翻地覆,可惜我没有;若我有步虚之力,可独挡一面,我或许会像影鬼所说,中途下手,争他个最大战果,让劳什子后果去球,可惜我也没有!

“如今我只是个还丹初阶,蚂蚁一样的人物,做出这些事来,依然会让人说‘是个于舟宠坏的孩子,不知轻重、不明事理、撒泼耍赖,可笑可叹’之类……既然里里外外都是如此,不如做得周全些,让人知道,于舟收的孩子,虽是山野村俗,但起码的道理,还是能与人争一争的——即便不那么合乎礼数!”

“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是啊,因为现在还不是为我。”

说到此处,余慈敛去笑容,径直问影鬼:“铁阑那边脱身了?”

“正往这儿来。不过别指望它帮你多大的忙,不说修为,就是它的伤势也还没痊愈呢。”

余慈不再管它,右腕屈伸两下,默思当初和图家兄弟谈及的驭器之法:

“所谓一线感应,应机而发,是为驭剑千里之术也。开始了……中!”

电芒光珠朝着摘星楼坠落,速度其实不快,可是蕴在其中的独特剑意痕迹,却让人心中如积阴云。

“论剑轩的‘斩雷辟劫令’,怎么会在此处?”

“是不是弄错了,那小子如何有这般至宝?”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不会置疑玉虚上人的判断。这一刻,鲁德本就如铜铃般的眼睛,更是睁大到极限:“小子,你别做蠢事啊!”

“乖乖,老鲁,你这师侄学你可是青出于蓝了!”

阳印这不讲场合的疯言疯语,当即引来玉虚、鲁德甚至是苏己人的瞪视,以他的赤子心性,也忍不住一缩头。

但他的言语,却让玉虚上人心头一清:“阳印赤子之心,对危机最是敏锐,此时还有胡言乱语的兴致,莫不是先天感应……”

心中存疑,再一看那电芒光珠,玉虚上人就松了口气:“虽有形而未发,奇怪,是那小子失手了?”

苏己人蹙起细淡的眉头,也是困惑:“能破开符法封禁,把这件东西送进来,已经是不可思议……”

“送进来?”玉虚上人又想通一节,喝了一声:“护楼安在!”

未等护楼法圣回应,一声浊响并血光喷溅。

猛看摘星楼上,何清轻抚住面容,有些失神的样子上,脸面上血渍点点。旁边鱼龙发了疯似的狂转,头顶两根分叉金角,已有一根齐根断折。

第三百九十六章主动

鲁德和阳印齐齐叫道:“厉害!”

玉虚上人已没有闲情瞪他们,他的视线从高空远端一路移下,微胖的面孔沉沉如水。

“是太初无形剑!”他已经捕捉到了来剑轨迹,只是未免后知后觉了些。

苏己人无法理解:“太初无形剑竟有这般威能?”

太初无形剑作为余慈在剑园的“最大收获”之一,来路清楚,他们这些主事人是知道的,尤其是鲁德,还曾经要过去研究了下。

这件独特的剑器,虽是由太初之气塑形铸胎,蕴有先天杀伐之气,根脚是此界第一流的,可正是由于其特殊的剑胎结构,驭使起来困难重重,消耗大不说,杀伤也不能尽如人意。

偏偏在此刻,一剑飞来,视擎天山柱层层封禁如无物,出入无碍不说,更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斩了鱼龙之角——这可不是什么破皮流血的伤情,所谓“贯鳞顶角”,便是说鱼龙血髓之珍贵,髓强则角出,角折则髓伤,如此伤势,显然已经动及根本。

“据说当年,在昊典手中,亦是如此。”

玉虚上人也未亲见那位绝顶女剑仙的威煞,但总还听说过,况且他隐约还有个印象,大约两年,余慈初入山门的时候,曾为灵霄阁献了一部诛神刺的外道法门,这就和久远的传说对得上号了。

“以诛神刺驭使太初无形剑,是乃绝配……可那孽障竟用在自家长辈身上!”

玉虚上人真的恼了,原先他将之定义为小孩子胡闹,可太初无形剑一出,这就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而是拎着刀捅人的小魔头了。

无论如何,要先将凶器收走。玉虚上人自觉尚有六七成把握,然而未等他动手,摘星楼外,云气撕裂,裂痕延伸,竟是连成一串字迹,个个如斗般大小:

“你们说过给我交待!”

谁都知道这字迹来自于何人,又对的谁去,正因为如此,楼外自玉虚上人以下,都为之哑然。

众所周知,太初无形剑不适合长久驭使,这一串字迹,是一笔贯穿。余慈不擅书法,驭剑又未免仓促,字迹就有些潦草,然而笔锋凌厉,边缘还着血渍催化的浅浅血色,真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透过这字迹,人们似乎能看到一个已经到焦躁到极点的年轻人,似乎随时都能干出什么事来。且让人记起,这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可还在众人头顶放着一枚斩雷辟劫令呢……谁知道他还有没有第二枚?

人们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望向摘星楼上。栏杆后,何清正拭去面颊血渍,脸上已经抹消了一切表情。看到这一幕,玉虚上人知道应该做点什么,他袍袖一拂,确认此时护山大阵已无用处,立时下令道:

“护山阵势内收,千里明光镜打开,搜索踪迹,己人你亲自带人,将那孽障提来,先打入‘退思牢’,面壁个十年八载,再说其他!”

那边鲁德眉毛一挑,正要说话,阳印一把搂着他的袖子:“你再说,可就是‘无极牢’了。”

退思牢虽是牢狱,针对只是犯大过的宗门弟子,若是无极牢,那就是视若寇仇,再无转圜余地了。显然玉虚上人还把持着分寸,没有真要将余慈打得万劫不复。

鲁德一怔,尚未回应,却见第二串字迹又在云间显现:

“诸事已毕,大局无碍,何吝一叙?”

这一串字迹铺开后,太初无形剑便化入云气之中,不再了踪影。玉虚上人其实有些感应,但他也在体会余慈留言的意思,倒是错过了将剑器收走的机会。再看这几个字,字迹更为潦草,但用辞诡异地变得文绉绉起来,一下子就打翻了人们之前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人们猛然间发现,云层间再无雷火飞动,相应的,域外天魔似乎也已经偃旗息鼓,摘星楼周边一时间静得诡异。

几个主事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天空中的电光收敛的牌子,心中感觉变得微妙起来。

“啧,那个‘吝’字,用得可圈可点!”

不用说,说话的又是阳印那个口没遮拦的。这回玉虚上人已经懒得去管他了,只皱起眉头:“那孽障……”

念头未绝,他一回头,却见苏己人没有动身,微恼道:“怎么还不去?”

苏己人秀眉微蹙,似乎有话要讲,但性格让她习惯于奉命行事,最后还是飞身而去。然而没等她飞出擎天山柱外围,摘星楼上,何清忽地展颜一笑,身形飘然而起,速度绝快,竟是后发先至,先一步到了苏己人前面。

双方气机交错,别人不清楚,苏己人却是被凛冽的寒气逼得向后移,何清则顺势加速,转眼没入云海深处,连玉虚上人也拦之不及。

对此,玉虚上人本想发怒来着,可是天劫的紧迫感一过,他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再聚起怒气。此时斩雷辟劫令终于落下,电芒完全收敛,玉虚上人只是招招手,这个让人心头发紧的玩意儿就落在手中,虽然内中蕴含着惊天动地的力量,此时却没有一点儿危险。相反,它还向人展现其无以伦比的价值。

正如今夜大势!

玉虚上人有些发怔,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看了眼何清远去的方向,又对苏己人道:“暂不用去提人了,但前面的还要做。尽快用明光镜找到那小子的位置……”

“何清做什么,你们不要去管。”

轻淡的嗓音流动,并没有刻意用力,却字字重量感十足。玉虚上人闻言,一惊又一喜:“方师叔,您无碍了?”

楼上没有立刻回应,但玉虚上人只觉得无法形容的轻松感觉弥漫全身,其他的一切事项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只要方祖师在,宗门至少还能保得一劫时间的昌盛,在此期间,凭借已经修补完善的度劫秘法,宗门实力当有一个大的飞跃,重现巅峰时期的盛景,似也指日可待。

停了片刻,方回又开口,却是说的另一件事,对的另一个人:“难得友人登门,朱师兄,一向可好。”

“暂时死不去。倒是方师弟两劫辛苦,一朝成功,实在可喜可贺。”

伴着缥缈的话音,朱老先生青袍素巾,乘鹤而来。

“她过来了。”

余慈将回来的太初无形剑重新套在右腕上,长吁口气,忽地笑了起来,不过脸色有些发白。

“还没正式开始,你就这副模样了,啧,那两剑真是自讨苦吃。”

刑天所说的两剑,就是在云海中写字的那两回。就技巧性方面,比斩击山孤还要难得多,尤其是操控太初无形剑,压力相当沉重,不过余慈认为值得。

“至少她独身而来……哦,铁兄,多谢。”

此时从地下腾起一缕烟雾,拟化人形,正是铁阑。这一位原是剑园中一个普通剑鬼,后因缘巧合,吸纳了一颗铁魂还灵珠,生出灵智,为影鬼也就是沉剑窟主人收入麾下。

即便是先天不足,上千年修行,也有堪比步虚修士的实力。当初在剑仙秘境中,以阴魂之躯硬抗劫雷而不死,可见其功底扎实。当然,也是那一次,它重伤之下被文式非擒捉,封印在瓶中。后来文式非身死,遗物尽由刑天转给余慈,但双方都不清楚其中关节,直至影鬼主动联系,才知道身边还有这等战力,终于将其解救出来。

余慈对铁阑观感不错,尤其是当初铁阑在剑仙秘境挨那一次劫雷,其实就是为他挡灾,这个人情余慈是一定记着的。铁阑对余慈倒是淡淡的,他主要还是听影鬼的命令,虽说现在它用一根指头就能将与妖物头颅封在一起的影鬼碾成粉末,上千年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转变的。

铁阑就事论事地道:“护山阵势开启,想瞒过去已不可能。下一步当如何?”

余慈对此倒是胸有成竹:“也该走了,铁兄且助我一臂之力!”

铁阑也不说话,化为一团烟雾将余慈裹住,转眼渗入山体深处。且一直下降,直至身外一空,已经来到幽蓝光芒如涛如海的地界。这是灵海。刚来宗门那段时间,余慈曾经和张衍、图家兄弟经过这片灵海,到达山门之外。如今纵不能说是轻车熟路,也有了比较清晰的概念。

余慈之所以选择此处,一是对此地结构相对比较了解,二是这里灵气充沛,护山禁法的感应也受阻碍,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静。

刚到此不久,灵海光芒中,那熟悉的人影飞纵而至。

“何清仙长,一切安好?”余慈礼数周到,躬身示意。

反倒是何清没那些虚文,她一步踏到余慈面前,轻淡开口,直接重心:“你想要什么交待。

“只要我不知道的,我都要知道。不过在眼前么……”

余慈忽地一笑,盘膝坐下,转眼一道清光自头顶透出,竟是阴神出窍。已经和真人分别不大的阴神,摆了一个和肉身完全一致的姿势,盯着何清:

“我要弄明白,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为什么选我?”

第三百九十七章材料

何清颇有兴趣地打量浮空的阴神,以至于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话:“哪个?”

“归虚参合法、大梦阴阳法、阴阳化生之术之类……”

余慈也是稳当得很,他逐一列出何清所传授的法门,最终归于一句话:“为什么?”

何清倒有些奇怪他怎么会提出这个问题:“用你身上天龙真形之气,固化道基,我记得对你说过的。”

“只是这样?”

“还要怎样?”

两人的言语有打结的倾向,这显然不是余慈想要的,但他一点儿不急,只咧嘴而笑:“我想怎样?其实我一直在想、在收集,也在听着。”

摘星主楼。

两位久历沧桑的人物,加起来的年岁破万而绰绰有余,如今却都席地而坐,说着热血的话题:

“当年你我把臂同游,乘槎东海,又同往九天外域,依稀也是这样天色。面前则是元始魔宗的曹魔君,当时我以为自己死期已至,好像你也差不多。”

“哈,还记得咱们二人都还没有成就长生,只是步虚修为,东海上妖兽肆虐,群凶汇集,一路上好生艰辛……”

朱老先生远目悠悠,抚膝而笑:“但一个曹魔君,就能把他们全都压过,那一场好斗,全身的血都差不流干了,几度生死翻覆,最后……勉强逃得性命!”

“曹魔君。”方回冷然一笑,“那人早死在陆沉定元锤下,身化齑粉!”

“是啊,当时半山岛还没有开宗立派,上清宗仍然是如日中天,倏乎两劫时间已过。如今沧海依旧,人已面目全非。所以说,方师弟,我羡慕啊,你有宗门家业承继,便是呕心沥血,也自有意义,而我这孤魂野鬼,他日身化泥尘之时,可还能有一灵不昧,魂归故园?”

方回沉默不语,但二人的视线有个交流,朱老先生慢悠悠移转了话题:

“你为离尘宗所做之事,我是佩服的。只是有一点,当年我就没想明白,如今更是糊涂。”

“哦?”

“你为宗门推演法门,心思急切,可以想见,只是那行事又是什么个意思?”

方回不动声色,道一声:“请师兄明示。”

老头儿端坐在地板上,看着相交数千年的故旧老友,认真问道:“为什么是何清呢?”

“因为她最适合。”

方祖师的回答非常清晰且干脆。但接下来,话题又抛向了遥远的过去:“记得朱师兄当年总将一句话挂在嘴边。”

“哪个?”

“是‘万物皆可逆,时光不能移’之句。实是至理名言。我修行至今,所做之事,细想来,不外乎就是与此争斗,你追我赶,缠绕不休。如今形神渐弱,感触更深。”

朱老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问道:“用何清便可节时省力么?”

“以大衍阴阳推演完善度劫秘法,首需极精粹的阴阳之气,我实证部法门偏于激狭,难以自生,故而与人双修,是最简便实用的法子。当然,要与我修为匹配,不生瑕疵,最好是要长生真人一流,在山门内,现成的可寻不到。”

“要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长生真人?可何清的资质……”

“不能说极差,但若与宗门一众真传弟子相比,相去不可以道里计。但好资质又有何用?便是现在,放眼宗门,包括步虚修士在内,七十年内,可登上真人境界的有几个?”

朱老先生稍稍静默,方道:“那何清强在何处?”

“她有野心,很好强,这是基础。但最要的……她自卑!”

方回从容道:“她出身何氏宗族,身份不俗,自有一番好强和傲气,眼光颇高。然而和于舟流落江湖多年,富贵荣华不提,还因资质缺憾,拖于舟的后腿。经年累月之下,已郁结了浓重的自卑之意。所以我在摘星楼下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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