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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尘魇难醒 修改版-第6章

小说: 尘魇难醒 修改版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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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魇没了性命之忧,他也该回到正常的路上来了。 
  枫亟轻轻地跃上树,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扣起中指和无名指平放膝间,低低地念了几句咒语。顷刻间,那木槿的火红贯穿了全树,仿佛一树燃烧的焰灵。红光向枫亟身旁聚集,从他的鼻口中缓缓进入体内,化为生气。 
  约莫一个时辰,这一树的火红渐渐褪去,还回了木槿原有的姿态。枫亟收起手印闭上眼,轻轻度气调和外气内丹。好一会儿,枫亟才睁开双眼。幻化的黑瞳褪去伪装,恢复了火红的妖邪。肩上的红发也祛除了黑泽,在银辉下粲若金乌。 
  “看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够没吗?”枫亟背着树林说道。 
  一个蓝影从树林中跳出,笑着说道:“虽然灵力有所下降,但警觉性倒有些提高。” 
  开玩笑,和落魇在一起的这半年中,要是他的警觉性再不高点,他们两个还能活到今天吗?枫亟白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的鸣不平。但是由于夜色太弄,枫亟的白眼并未落到那人眼中。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枫亟问道。 
  那人低下头,抬起枫亟的下颌说:“来看下我们的三殿下过得怎么样了?” 
  枫亟打开他的手:“你不在家好好照顾我二皇兄,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你就不怕他吃醋?” 
  “不会的,他现在睡得正香呢?”那人邪邪地一笑。 
  “你给他下药了?” 
  “嗯” 
  “你连他都下得了手?你们不是……” 
  “为了我的夜,有什么下不了手的。”那人说得云淡风清。 
  “我现在不是夜。”枫亟提醒他道。 
  “我知道。你是枫亟——狐族三皇子。” 
  枫亟没有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我不会回去的。” 
  “我知道。”那人淡淡地说,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那你还来做什么?” 
  “来看你啊。”那人转身,将枫亟抱了个满怀,“只是……想来看看你。” 
  枫亟一愣,本想挣脱,但瞬间又放弃,闭上眼静静地任他抱着。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总角的时光,回到了那青葱的岁月,回到了他们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奔跑,穿过蓝木槿的树阴,任光斑落在脸上的纯真年代…… 
  “雾……”枫亟不禁喃喃道。 
  那人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露出温柔甜蜜的笑容。 
 
  夜,静谧得没有一丝迟疑。悠扬的琴声从远处传来,温柔而细腻,仿若水银泻在上好的玉帛上般。 
  “好像有人在邀你了。”那人说道,然后松开了手。 
  “好像是。”放开那人,枫亟理了理衣襟,“不知道是谁?” 
  “去看看吧。” 
  “嗯。”枫亟看着远方,忽然他又回头说道:“谢谢你的灵力。” 
  那人摇头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就当我们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好了,别和我说谢,听着别扭。” 
  “知道了。”枫亟莞尔,随即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望着枫亟消失的地方,那人久久地失神。他喃喃说道:“夜轩,希望这次你能幸福。” 
  冷月轻移着莲步从云背后出来,惨淡的光晕勾勒出那人坚毅的面容——黛眉薄唇,肤欺冬雪——竟与枫亟如出一辙。 
 
  枫亟寻声行去,最后到一个湖心亭。亭内缦纱轻绕,气氛缥缈。亭中坐着的是一个墨色人儿,琴声则是从他的指间流泻而出的。 
  枫亟走进亭子,看着那背向他的人:“阁下邀我来,所为何事?” 
  “你说呢?枫殿下。”那人转过身道。 
  “我就知道是你,墨残。”枫亟说道,“在这水溟宫能够奏出如此天籁的,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了。” 
  “枫殿下果然聪明,不枉墨残以琴声相邀。”墨残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是什么事呢?” 
  墨残放下手,站起身:“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知道,你对刚才尘汐的话做何感想?” 
  “你是怕我当真?放心吧。我明白落魇的心意的。”枫亟无所谓地笑着说,那笑中带着不知名的落寞。 
  “如果我说要你当真呢?”墨残正色道。 
  枫亟看他不像玩笑:“我们都是男子,如何成亲?更何况,我不想强迫他。” 
  “墨残本以为殿下不在意那些凡人之见的,没想到殿下也是俗人,看来墨残是高估您了。”墨残脸色沉了下来,语中带着明显的愠气。 
  “墨残,我想你是误会了。”枫亟解释道。 
  “误会?什么误会” 
  枫亟走到亭子的栏杆旁,望着那一湖没有豰纹的水面说:“他爱的人是尘穆,不是我。我不想做他的替身。” 
  “那你现在和小魇又是什么关系呢?朋友?还是……情人?” 
  枫亟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都不是吧,或者说……我已经是个替身了……” 
  “难道你就不想永远呆在他身边,不再成为别人的影子吗?”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枫亟走回亭中,“现实与理想有很大距离。” 
  “你可以……” 
  “不要再说了。”枫亟打断了墨残的话,“我知道我该做什么。谢谢你的劝告。但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有我自己的原则。” 
  说完,走出湖心亭,欲往水竹轩去。 
  墨残没有拦他,只是在身后淡淡地说:“清潋无梦,沉水落魇。无心白滟随流水,忘情落花终不解。” 
  枫亟一怔,停下脚步,转身回了湖心亭。 
  可是,纱缦依旧,眼前却已人去亭空,只留一片无声的寂寥。 
  枫亟靠着亭柱,默念着:“……无心白滟随流水,忘情落花终不解……” 
 
  第七章 干戈玉帛 
 
  清晨的阳光射入房间,落下淡淡的金色。枫亟翻了个身,看看窗外高挂的艳阳,什么?都这么迟了?怎么搞的,一向早起的也会睡了到日上三竿。 
  拿起床边的衣服,枫亟迅速穿好向外走去。推开门,两名垂手而立白衣侍者行礼道:“枫殿下早!” 
  “早。”虽然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但经过昨夜的那些,他也开始学着接受。 
  “宫主和四位护法在无滟水榭议事,请您醒了也过去。” 
  “我知道了。”挥退了侍者,枫亟按着两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一阵琴萧合奏伴着悠悠的歌声从湖边传来。枫亟寻声望去,满池的芙蓉中有一处突出的水榭,榭上轻纱绕绕,掩映间露出白、灰、青、黑、紫五色身影。 
  枫亟加快脚步向水榭走去,可当他走到水榭前,却觉得有些吃惊。 
  落魇斜倚着栏,端着紫金沙的茶杯,神色恬然地喝着。墨残抚琴,银辰吹箫,青沭和紫烨更是神情平静地对弈着。他们是在议事吗? 
  看到枫亟,落魇立刻招手让他过去。枫亟走进水榭,径直地坐到落魇身边:“你们不是在议事吗?怎么……” 
  “我们在等你啊。”落魇说道。 
  这时,旁边的四人也停下各自的工作,想枫亟点头问好。 
  “对不起,我来迟了。”枫亟有些抱歉地说。 
  “没事,反正我们也都闲着呢。” 
  “那我们进入正题吧。”枫亟说。 
  “好吧。其实,今天我找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我师傅的死。”落魇说道。 
  此话一出,不仅枫亟,就连其余的四人也都用惊异地看着他。要知道,这可谓是他的禁忌啊。 
  看着五人骤变的表情,落魇笑道:“你们不要那么惊讶好不好,我是早就打算说的,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真相了。”说完,他站起来,双目注视着那一池的芙蕖,一时间他的神色竟然有些怅然。 
  “我十岁那年,师傅把我从长阳馆带回水溟宫。从那时起,我就被当成水溟宫继承人训练。师傅虽然对我严厉,有时候甚至是残忍,但我知道他他还是疼我的。所以,我一直帮他当成父亲一样看待……” 
  “然而,这三年来,无论是江湖传言,还是你们四个目睹事实的证人,都认为是我杀了他……” 
  “不是我们认为,而是你自己承认的。”紫烨打断道。 
  “我是承认了,但我并没有杀他。”落魇转过身,神色清明地说。 
  紫烨说:“不是你杀的?那师傅是怎么死的?我们当时看见又怎么解释?” 
  落魇看了紫烨一眼,一副“我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你们赶来的时候,不过是看到我手里拿着师傅的冰潋,上面染满了血,而他正好被我从悬崖上打下去吧。” 
  “是又怎么样?还不够吗?”紫烨冷冷地说。 
  落魇没有理会向来最沉不住气的他,继续说道:“如果我说,他并没有死呢?” 
  “师傅没死?”一向冷静、惜语如金的青沭此时也禁不住开口道。 
  “他的确没死。当初你们在崖底找到的那具被野兽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是我们事先就找好的。他那时根本没有掉下去。”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追杀他?你应该知道,对敌人仁慈,可就是对自己残忍吧。”墨残说道。他想知道,在落魇的心,到底有没有死掉 。 
  “那其实是我们合演的一出戏。”落魇轻轻地勾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茶,“为了骗过你们,我和师傅演了戏。我们当时没有和他打斗,他是自己跳下崖的。虽然世人都说断崖绝命,可以师傅的武功,在那样的地方攀附一段时间并不困难。我当时之所以那么干脆地承认我是杀了师傅的凶手,就是为了引开你们,让他从断崖回来。” 
  青沭沉沉地说:“你们早就安排好了的?” 
  “是。” 落魇承认不讳,“我那时候还没学会‘水溟无潋’,而师傅已经等不到了。所以,我必须借着“丧期”这个理由拖延一年。否则,继位大典上,我如何用‘水溟无潋’服众?” 
  “那师傅现在在哪?”银辰冷着脸站起来。 
  “不知道。”落魇没有理会这风雨欲来的气势,仍旧一脸恬然地说,“他之所以装死就是不希望我们再找到他。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在山明水秀的地方与六王爷享受生活吧。”说完,还不忘还众人一个的微笑。 
  “那么,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是你手中的棋子了。”紫烨冷冷地问,双手因为用力,隐约可以看见泛白的指骨。 
  “可以这么说吧。”落魇没有回头,兀自地品着他手中的香茗。 
  枫亟静默地揣度着每个人的心思,却在忽然间碰触到一个凛冽气息——杀气。他抬起头,银辰的怒气已经十分明显,只需羽落般轻柔地挑衅,干戈便生。 
  枫亟捏出指印,想落魇屏蔽起来。然而防护的咒语还未出口,一道凌空的水幕便先将他围了起来。水火相克,再强的烈火炽焰也打不破这十丈弱水。 
  “落魇,你做什么,快放开我!”枫亟不禁急了起来。虽然他并未见过“水溟四修罗”的实力,但江湖上“绝不放过一人”的传言决非空穴来风, “落魇,你别作傻事!放开我!” 
  落魇轻笑着唤起一条水带:“这是我的家事,我不希望你插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随即,拉起水带攻向迎面而来的银辰。 
  “什么家事国事,只要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要插手。”枫亟喊道。 
  面对迎面而来的水带,银辰并不惊慌。他迅速地抽出腰间的软剑,凌空一挽,那强劲的水带便化成点点绕指的轻柔之液,随风而散。 
  落魇没有再理枫亟,只是笑容依旧地望了他几眼,便专心于眼前的战斗。枫亟也不敢再乱他心神,只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继着银辰的步伐,墨残拉出袖中的银丝,借力琴桌而起,和着那取出半尺长刺的紫烨一左一右地向落魇攻去。落魇掠起身型,雪袖挥舞,轻移曼动间化解掉这双重攻击。然而他却没看到以极佳的身法移到落魇身后的青沭。 
  “落魇,小心!”枫亟紧张地大叫道。 
  落魇了然一笑,迅速转身快如疾风的给了青沭一掌。只听一声闷响,青沭被震得退了几步。 
  枫亟暗叹落魇的身手已高超如斯,其余三人接着又向落魇攻来。落魇笑靥依旧,凭着上乘的轻功,轻灵如鱼般闪过重重攻击。凌空虚步,身影摇移,仅仅一个闪身,便来到莲池之上。合指,启齿,咒出,莞尔。池中的水立刻在那笑间腾空而起,仿若个个透明的水之精灵,守护着这位荏弱如水的主子。 
  银、青、墨、紫四人并无惧色,秉着深厚的功力向那水幕幻界中攻去。一时间,冷光寒影,闪耀不止,风华水色,劲力十足。芙蕖莲叶腾扬,在莲池之上跳出一场残红碎绿的水之曼舞。 
  枫亟不安地站在水幕结界中,心里忧丝万千。此时的他只有原地等待,期盼着这场争斗结束。风撩起的亭沿轻纱轻轻起舞,风动纱飞,漫天雪色。 
  枫亟焦急地看着,一时间竟想咒骂上天。想他灵狐一族素来尊天奉地,从不逆天而行。为什么上天却要一次次地玩弄他,让他历尽艰辛,受足折磨?他受够了,他不要再如斯懦弱下去,要是落魇这次有什么意外,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直闯冥界,他不愿再受这个的折磨了。 
  在枫亟的怨念中,这场上演于日曦清冽的晨后的干戈急速地落幕。四周依旧平和如常,只有那一池的残花断叶,浮鱼死虾在无声地控诉着刚才那风云变色的激烈争斗。 
  落魇仍然雪衣无尘地站在亭内,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的四人,而那四人的神色却不再恬然,满脸的疲惫与虚弱。 
  “我有资格做这个宫主吗?”落魇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四人屈膝道:“属下心服口服。” 
  落魇满意地勾起唇:“可以了,起来吧。” 
  “谢宫主!” 
  四人缓缓地站起身,微晃的身体尽显了透支内力后的虚弱。 
  落魇看着有些心疼:“你们都下去吧。接下来的事很重要,不要误了大事。” 
  “是。”四人得令后转身离去。 
  “墨残,你等等。” 
  “有事吗?”苍白的脸色让他本来就轻柔的回答更显无力。 
  “昨晚抚琴的人是不是你?”落魇走近他,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是。” 
  “谢谢。”落魇扬起唇角,那抹真诚的笑容让墨残有了一种暖玉当胸的感觉。 
  他们的小魇,依旧未变。 
 
  直到墨残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晨色当中,落魇才低低地对枫亟说:“天下,地左,风上。水右,按这个顺序可以打开水幕……” 
  枫亟焦虑地蹙起了眉,落魇的声音与其说是低沉,不如说是虚弱。他果然还是…… 
  没再做多想,枫亟依法打开水幕向落魇冲去。刚到落魇身旁,一具单薄的身躯就顺势倒来。 
  “落魇!” 
  “我没事。”落魇尽力勾出一抹笑容道,“只是真气消耗过度,休息一会就好……”说完,便落入了无边的黑暗。 
  “落魇……落魇!” 
  几经摇动仍不见怀中人睁眼,枫亟低头覆上那淡如水色的冷唇,丝丝随之灵力注入。好一会儿,落魇惨白的脸才恢复了红润。枫亟舒了口气,轻轻将他抱起来…… 
 
  黑暗给人的感觉,总是浸淫着无边的恐惧与不安。落魇身处其中,心中怔忪不言而喻。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酒味不绝,淫笑不断的日子。不,他不要,师傅已经带他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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