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重生大同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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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是晚清名士、著名宪政专家。现任“宪政编查馆提调”,为清廷起草所谓的《宪法大纲》。只是这个人性格倨傲,很少出席公众场合。所以许多人只闻其名,从没见过他的面。
卫青见他一到,众人就窃窃私语,断定这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哎呀!久仰久仰啊!”也不知道久仰人家什么。
杨度微笑道:“不敢,在下特来拜会卫兄,为的是请教一二。”
卫青成名后最害怕的就是什么请教啊拜会的,喝酒胡搞他从来都没怕过,可是一遇上这些夫子先生的,总是要问些不知所云的问题为难他。
好在卫青素有急智,每次都是随口胡诌,动不动就甩出一堆新名词出来,显得高深莫测。问的人自然是不懂这些新名词的涵义,加之慑于卫青盛名,心理上总是矮人家一截,又都是自恃在文化界有点地位的,坦白承认嘛有点掉价,只好不懂装懂地再把卫青大大夸赞一番了事。
这种局面一出现,边上听的人往往暗道侥幸没先开口出丑,自然更不敢随便发言了。反正文人之间那点事大多都是胡混,把场面圆起来了就好。久而久之,武汉三镇中胆敢单挑卫青的人几乎是绝迹了。
卫青第一次来北京,心中暗叹还是武汉好,看来要把京城这帮先生学究吓回去还需费上一番功夫。只好凝神戒备,静候杨度出招。
只听杨度徐徐言道:“先生的大作在下是很佩服的,只是遍阅所著,以白话居多,且经典掌故甚少。似乎有失厚重吧,”这话已是直贬卫青为低级文人了。
卫青心中暗骂,难道你让老子去抄李白的诗,那还不被你们这帮家伙笑破肚皮。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似乎根本就懒得回答这么低级的问题。其实是在故弄玄虚,争取思考的时间。
杨度见他这种表情,心中也在打鼓。他是有备而来的,原先想好这第一个问题问得冠冕堂皇、攻守兼备。早预备下了十几种应答方案。比如他若说白话通俗易懂、利于普及,他就会反驳道德文章原本就是为教化人心、培育儒雅之气而设,难道这些粗俗的白话文也有此功效。再进一步质疑卫青在格律文章方面的修养。
再比如他说文章里面少用典故,是因为破旧立新、免受前人思想的羁绊。那时他立刻就哈哈大笑,质问他难道孔圣先贤也是羁绊,若是没有了前人的厚重积淀,如何能出浩然文气、凛然正气,
杨度之所以这么苦心积虑的当众为难卫青,除了一点文人相轻的微妙心理外,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一直没有停止过斗争。
当他面对这些看似不合格律的白话文章,既觉简明易懂,同时似乎更加能够把一些深邃的、玄之又玄的理论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最重要的是避免了文言文中因大量使用通假字而致的歧义。隐约感觉如能加以推广,应该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儒学的思维定式,不但是对他,对当时几乎每个文人都是根深蒂固的。需要深入地消化和理解。对自己所下的判断似信非信。用这种方式来质问作者,准确地说正是对自身反思的延续。
若不是因为这样的矛盾、心虚,这位心高气傲的名士也不会预先就做了这么多安排。
万没料到话一出口,卫青立刻摆出这种不值一辩的姿态,仿佛自己问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就像绞尽脑汁做了一篇自以为高明的文章,老师看了一眼就让你重写一样。心中如何不慌。
卫青哪里知道他心中这么复杂的情绪,只道这家伙可恶之极,明摆着存心要老子当众出丑,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他不可。
卫青脸上泛出诡异的微笑:“杨先生,你说这世上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的蛋那?”这本是他听来的一个整人问题,换了是一般人,听过哈哈一笑,基本上就完事了。
可在杨度这个大才子听来,却吃惊不小。你要说先有鸡吧,这鸡蛋从何而来?要说先有蛋,这鸡又是怎么来的呢?随即想到如果把文言文比作鸡蛋,体积小却包容着一切鸡的元素,直至孵化出小鸡。鸡的外形和内涵虽然比小小的鸡蛋结构复杂得多,但始终源自于蛋,而且也能提炼出包含鸡全部元素的鸡蛋。正可以比作白话文。
若是单凭一只鸡蛋,自然想象不出复杂的鸡是什么样子。也就是说鸡本身比单单一只鸡蛋更有表达力和说服力。然而鸡蛋虽小,却是鸡的精华凝聚体。
鸡和鸡蛋既然同源同流、互为繁衍,那么又何必去计较谁先谁后、孰优孰劣呢?
从实际的角度出发,鸡显然要比鸡蛋更为直接、更加实用。
由此推演下去也就是说——
杨度想到这里,不禁背上直冒冷汗。这个卫青果真名不虚传。太厉害了!轻描淡写的随口一句,竟然包容了无穷的哲理,而且其中似乎隐含禅机。他哪里知道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问题一本杂志上都可以翻出一长串。卫青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哲理大道,只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而已。
杨度忽然眼睛一亮,仰天长笑:“中华文化,同祖同宗、同根同源,凡利国除弊者,皆可取之。宪法纲要,指日可成!”多日来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难题顷刻间融会贯通。
深注卫青片刻,诚恳道:“卫先生,杨度受教了。”
杨度飘然离去,卫青大惑。
这位杨度先生历经这番波折后,日后成了中国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这是后话。
作者语:
杨度,字皙子。早年留学,极力倡导满清君主立宪。清王朝覆灭后,又作为袁世凯复辟帝制的主要帮凶,成了臭名昭著的“洪宪祸首”。袁倒台后,杨度政坛失意,转而学佛。其后逐渐接触马克思主义,晚年竟然成为周恩来直接领导下的共产党员。
杨度一生角色转换迅疾多变,令人目不暇接。同时也折射出近代中国政治思潮斗争之激荡与惨烈。
第十九章纸醉金迷
一
杨度走后,卫青耳边立即谀词如潮,群情汹涌。文人之间的笔墨官司、口水战争,往往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最后的结局通常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了了之而已。尤其是像杨度这种已享盛名的士子,即使是明知自己错了也应该百般周旋、维护自身声誉的。像这样只言片语间就败下阵来、并且坦陈其过的例子实在是接近耸人听闻了。
“丽格格到!”随着门官一声喊,一位清雅秀丽的少女出现在门口,立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地。喧嚣的大厅安静下来了。
唯独卫青是站立着的,傻愣愣地瞧着这位不速之客。这少女大约十六七岁,身材却出奇地高挑,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年龄应有的高度。身穿一件裁剪极合体的白底蓝花旗袍,益发衬得亭亭玉立。头挽宫花,耳垂上悬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明珠,映着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模样甚是可爱。
那少女似乎很熟悉这种场面,看也不看地上那堆人,径直来到卫青面前。
“你就是那个卫青?”那少女犹疑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一副天真可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嘛!”
卫青还没缓过神来,傻傻道:“你——你是格格?”不知为什么,平日里的机灵劲都没了,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烧。
“是呀!不过我不喜欢人家那么叫我,哥哥们都叫我小丽的。”那少女还是不大敢相信:“你真的就是那个卫青吗?”
卫青终于灵魂归窍,见这少女像是对自己十分仰慕,心中莫名地狂喜,使劲点头道:“是!是!卫青就是我,我就是卫青!”生怕那少女不信。
丽格格终于相信了,欢呼道:“真的是你啊!太好了,我终于见到卫青了!”小脸涨得通红。卫青大大松了一口气,深自庆幸剽窃了这么大的名头,又恢复了本性:“哈哈!你是格格呀!我听人家说只有皇帝的女儿才能叫格格的。”
丽格格摇头道:“不是的,我告诉你,我是醇亲王家的格格,皇帝不是我阿玛,是我哥哥。”卫青搞不懂了,这些什么亲王啊皇帝的关系真是复杂无比。不过他有个好处,凡是一下子想不明白的,都不会再想。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是这个样子!”
丽格格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攥紧着两只小拳头,道:“你写的书实在是太好了!那本《神鸟侠侣》还有那本《还玉格格》真是太好看了!”忽然垂下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我——我听说你要来京城,几夜都没睡好呢。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
卫青心道:真是难为情,也就这个“鸟”字和这个“玉”字是我自己写的,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看来这丽格格是个狂热的古代追星族。不过怎么说也要谦虚一下的:“那个,写得不怎么样,还请多指教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在大厅中央聊起了天。浑然不觉地上还跪了那么多人。
二
石铮独坐窗前,凝视着天边即将褪去的最后一抹晚霞,脑中却陷入苦思。来北京已近两个月了,各方面的情况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可实际的工作一点都没有开展。
他的任务是,在满清朝廷这场微妙的权力角逐中,为即将爆发的共和革命制造最有利的政治局面。关键人物当然是袁世凯,这个中国近代史上的野心家正是巧妙利用了辛亥革命后的政治格局,才使得他本人登上了权力的巅峰,直接导致中华民族丧失了一个千古难求的复兴机遇。所以,对袁世凯的制约是整个工作的重心。
而最迫切的问题是,如何寻找到一个突破口?也就是说从什么地方着手,以便于整个计划的顺利实行。
中央党组虽然早已授权石铮临机处置一切事务,可同时也意味着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能有任何疏漏,否则就是对国家人民的极端不负责任。
“报告!”一个干脆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习惯性地轻喝道:“进来!”
杨霆推门而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校长,我有事向您汇报!”即使在石铮私宅,他的弟子们也严守着军容风纪。
石铮:“讲!”杨霆:“袁世凯请我吃饭。”
石铮眉头微皱,问道:“就请你一个人吗?”杨霆迟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按理说叫我去的话,应该不会不请校长的吧?”
石铮心中一动,看来袁世凯是刻意要绕过他了,其中必定有文章。温言道:“他叫你去你就去,他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不要怕我不高兴,也不必有什么顾忌。你懂我的意思吗?”
杨霆立刻意会,低声道:“校长的意思,是要我接近袁世凯?”
石铮点点头:“不错,最好是能取得袁的信任。能不能打开这个缺口,就看你了。”
三
座落于京城繁华地的袁世凯府邸内,一间雅致的小会客厅中,两人对坐。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美味珍肴。袁世凯笑吟吟地亲自为杨霆斟上了一杯酒。
杨霆受宠若惊,涨红了脸站起::“中堂这怎么行?”
袁世凯长笑道:“哪来的那么多臭规矩?若不是小兄弟你,我袁某人还能在这里喝酒?啊!”像个慈爱的父亲轻抚他的肩,把他按回座椅:“哎!到了我这里,还这么拘束。你呀,真是的。”
杨霆:“我——我那天也只是习惯的反应,压根就没想过别的。”袁世凯心想一般人立了这么大的功,早就在他面前指天誓日、狂表忠心了。为的是博取他更多的欢心。像这样推卸功劳的倒是少见。可见自己所料不差,此子果然天性淳厚。
自己事隔两个月才向他设宴正式道谢,原意也就是试探他的反应,考察他的心志。如今看来,纯属浪费时间。
袁世凯又笑道:“你们这南洋三杰,眼下都还闲着吧?”杨霆:“啸飞本来就是香帅的卫士长。听我们校长说,我和江鹄过几日会安排到警务部去历练历练。”
袁世凯大手一摆:“哎!什么狗屁警务部,那都是庸人去的地方。像你们三个这种人才,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准保给你个好去处。”
杨霆迟疑道:“这——这恐怕不大好吧?”袁世凯露出理解的神色:“哦,对了,你是怕你的那个校长不高兴吧?呵呵!我是一看到你就打心底里喜欢,倒把这一节给忘了。嗯,不要紧,我会亲自出面跟你们校长打招呼的,绝不会让你难做,啊!”对这孩子的判断又增添了一份信心。
说着掏出一张银票,塞到杨霆手中。“你们年轻人啊,就是爱喝酒耍钱,身上可不能短了银子。”杨霆一看,竟是张一千两的银票。吓得连忙缩手。“中堂,这怎么成?”
袁世凯脸一沉,冷喝道:“本中堂赏的,你敢不要?嗯!”硬是塞了过去。杨霆想起石铮的话,让他给什么就收什么,只好勉强收下了。
袁世凯哈哈大笑:“这样才像话嘛!以后短银子了尽管开口,我对你就跟克定、克文一样,都是我的儿子,哈哈!”又提声叫道:“倩儿,进来倒酒!”一个长相甚是清丽的婢女应声而入,为他们斟酒。
袁世凯酒兴甚浓,不停地劝酒。过了一会,杨霆忽然觉得丹田内一股热气直涌上头,昏沉沉的,胸口也是烦闷异常。
这时袁世凯笑道:“呵呵,都是我不好,喝高了喝高了。倩儿过来,扶这位小公子去客房就寝。”杨霆被那叫倩儿的婢女搀着,勉力进了客房,一下子横躺在床上,胸中依然烦恶异常。
倩儿为他脱去鞋袜,又端来热水替他仔细清洗过。小心地问道:“公子,好受些了吗?”杨霆紧闭双目,皱眉道:“心口——心口像着了火。”
只听倩儿“哦”了一声,突然感到一个火热的身体紧紧贴上身来,柔若无骨的躯体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顿时觉得全身说不出的舒畅,同时一股原始的冲动迅猛升起——
他自然不知,袁世凯在他的酒里下了春药。
次日清晨,杨霆醒来时,第一眼就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房中忙碌着,正是倩儿。她已为他打来了洗脸水,桌上摆着丰盛的早点。听见杨霆坐起,连忙向床边走来。忽然停下脚步,涨红了脸,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杨霆忽然记起昨晚的事,感觉非常尴尬。也低着头不敢看她。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你——怪我吗?”倩儿咬着下唇,垂头看着脚尖。“我——老爷要我服侍你,我——”
杨霆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傻傻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倩儿忍不住“噗哧”一声低笑。“还说不是故意的,昨晚——”忽然背过身,背对着他,幽幽道:“你——不会不要我吧?”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杨霆急忙道:“不不!我怎会不要你——你很好。”又隔了一会,倩儿轻轻一跺脚。“不理你了,快去见老爷吧。”话音中掩不住的欣喜。
袁世凯一见杨霆就呵呵笑道:“小兄弟,昨晚睡得可好?”杨霆马上跪倒在地。袁世凯心中得意,只要有人要钱要官要女人,何事不成?
杨霆从袁府出来,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一想起倩儿娇俏的模样,心中便充满了幸福和激动。他还是个从未见识男女情爱的半大孩子,对这样的男女生活充满了激情和向往。
其实袁世凯处心积虑地亲自导演这场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这也是他惯用的伎俩,利用恩义、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