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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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剑娘露齿微笑,她那两排雪白牙齿,煞是好看。
莫家玉作了一个深呼吸,道:“不过,你要是把你和秘门的关系约略告诉我,对我的任务必有很大帮助。”
杜剑娘很干脆地道:“好吧……”
她约略将她和西南秘门之间的关系,很快地告诉了莫家玉,最后才道:“你无论如何要将陈公威的企图弄个水落石出。”
莫家玉道:“那当然,要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陪你跑这一趟?”
杜剑娘忖道:“他为人看来很诚恳正直,可惜心眼大多,我应该完全相信他呢?抑或继续对他保持戒心?”
她还在胡思乱想,莫家玉已开口道:“杜始娘!此去梵净山子午谷大概还需多久时间?”
杜剑娘稍一盘算,道:“一去一运,花不了你一天工夫!”
莫家玉道:“好,咱们以两日为期,两天之后,我再回来此地与你相见。”
杜剑娘道:“我只能等你两天,因为我已没有耐心将事情拖下去。”
莫家玉道:“你放心,两天之后,我必会带来消息……”
他向杜剑娘略一抱拳,纵身上马,作势欲走。杜剑娘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高声道:“此去梵净山山道,有不少瑶人出没,你最好不要惹事非。”
“哈……”他扬声长笑,足踝微夹马腹,那一匹临时买来的纯黑大马。长嘶相应,猛地冲出二丈之外,放开四蹄一溜烟,留下痴愣在当场的杜剑娘,绝尘而去。
且说莫家玉纵马疾行;自午间与社剑娘分手之后,薄暮时分,已来到梵净山脚。
自梵净山下极目浏览,但见山势挺拔险峻,方圆却并不宽大,朦胧中的一座高山,也不过二。三十里左右。
主峰斜向西南,两条入山谷道均迤逦成东西方向,这么一来,谷道必能朝见旭阳,夜受月光。
莫家玉打量梵净山山势,觉得那子午谷的去处,应该不可能在眼前这两条东南行的谷道之中,因为谷有子午之称,以方向而言应系南北向,而南北向之深谷,往往子时方能见到月光,午时才可接受阳光,这点与谷名相符。
所以莫家玉一时犹疑不决,不知道该从哪一条谷道进山,同时也深悔没有向杜剑娘问清楚。
正当莫家玉打算找个人家探问之际,蓦地山腰飞起一支响箭,这响箭不仅未得突然,而且响声奇特,呜咽尖细,扰人耳膜,听得莫家玉大皱眉头。
那突如奇来的响箭,把归宿林间的鸟儿,惊得卜卜乱飞,也把莫家玉的坐骑,吓得嘶声扬蹄。
响箭冲天而逝,余音将仍缭绕,莫家玉忙睁眼注意四周,以防备受人袭击。
大约经过一盏热茶时间,山间小道仍无动静,莫家玉心道:“这种阵仗,又不是第一次碰上,怎地今天胆子这么小?”
他自己想想觉得好笑,浪迹江湖这么几年,却被一支突如奇来的响箭,唬得紧张了半天。
莫家玉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看看天色已不早,遂下马徒步,左手握住一把三尺青锋,昂首阔步,英姿飒然,宛如玉树临风。
片刻之后,莫家玉已来到右首那条谷道入口,他纵目前规,但见谷道崎岖入山,道旁尽是高可丈许的大树,枝桠巍峨,横穿斜贯,把狭窄的谷道遮得不见天日,就像通往山间的长长两道。
莫家玉略一迟疑,才决定循道而进。
当下,举步进谷,踏在那积有尺许落叶的谷道上,真的举步维艰。
他仗着从顶上叶缝透下的毫光,亦步亦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重见天幕。
但谷道却就此猛然而断,挡在前面的是一座数十丈高的绝岩,而左右两侧,则是山棱下的黑谷,也不知有多深。
莫家玉这时实在下不了决心是不是往回走,一来天已漆黑,再者往回走未必就能另外找到进入梵净山的捷径,于是他站在巨岩之前,抱臂沉吟。
他先考虑目前的处境,刚才那一支响箭,是不是传言中生瑶放出警告行旅改道的信号?
如果不错,那么自己闯入梵净山,是不是已犯了瑶人的禁忌?
莫家玉忖道:“梵净山山区既有生瑶出没,假使碰上非动手不可的场面,自己是不是应该放手干?……还有,西南秘门和这批同山而居的瑶人,又有何关系?”
他考虑之后,自己下了一项结论:即见机而行!
那么,现在是向前设法越过巨岩呢?还是折回头另寻人山便道好?
最后他决定先想办法越过前面的高大石岩再讲,于是莫家玉走近石岩上,仰头观察。
他在黑夜中仔细注意石岩.突然发现有两条很粗的长藤在头上随风飘荡。
长藤一伸手便可拉到,莫家玉毫不犹疑,伸手将它握住,然后微一用力,试一试长藤拉力够不够供一个人揉升。
莫家玉拉了几下之后,觉得那从岩上下垂的长藤,相当结实牢固。于是两手握紧,略使腰力,两足微向岩壁弹蹬借力,一下子便揉升了一丈多高。
他人在岩腰之间,始才发觉原来自己所用来上崖的长藤,是用无数条小藤编织而成的,由此可见,这长藤必是有人事先垂在石岩之前,供人升降巨岩之用。
有了这个发现,人在石岩腰际的莫家玉,就不得不顾虑到一点,便就是:假使岩上的人,根本就不欢迎未经许可的外人闯上去的话,或有意截击外人的话,那么,最简便的手段,既是趁人揉升至石岩半腰之时,斩断长藤。
莫家玉迅速下了决心,决定冒险上岩,因此他两手加上两脚并用,将上升速度增加了很多。
差不多顿饭时间,莫家玉已到达岩项,他借长藤摆动之势,一个“鹞子翻身”,用一个非常美妙的姿势,飞上石岩。
石岩之顶甚是平坦,有一块十数丈见方的空地,还有两棵苍劲的老榕树,在强风下婆娑摇摆。
莫家玉他估量岩上定有石屋之类的家居,但上得石岩之后,却发现岩顶除了大石块及那棵老榕树之外,竟是空空荡荡,而渡他上岩的那条长藤,原来是经人扎牢在老榕树根上,可是人住在哪儿呢?
莫家玉心道:“长藤既经证明是人工布置,以供揉升石岩之用,那么此去一定有人住,我何不慢慢寻过去?”
第十章 鬼使神差秘门中
他略一回顾,就循岩上便道绕老榕背后走了过去。这回他借着月白色石岩反射的星光,看到一条直通梵净山主峰的石道。
莫家玉估计沿这条石道,一定可以通往梵净山主峰,可是子午谷是在哪里?
他心中盘算道:“反正路只这么一条,既无栈道可供选择,向前走大概不致有错……”
当下,莫家玉借着蒙蒙星光,沿着那条唯一的石道,朝梵净山主峰的方向而行。
石道越走越宽大,最后石道已尽,紧接着是一片草地,当中有一条土质小山,敢情刚才那一块高大石岩,竟是梵净山主峰的山壁,因此同一条便道就有石质与土质之分。
走完草地之后,又碰上一片密林,而那些树林也是枝叉乱横,又高又大。
莫家玉估计差不多快到地头,兵法上有所谓“遇林莫人”之谏,那么,自己是不是该在这黑夜中穿林而入?
当他停步相度地势之时,倏地自林中闪出十来个袒胸裸背的瑶人来。
这十来个瑶人个子均极短小,没有一个超出五尺,但由他们纵身之势看来,他们身手均极矫捷。
莫家玉不知道这些瑶人的来意,因此仅仅保持戒备,用一双利眼注视那些手执飞矛的瑶人。
那十来个生瑶现身之后,很快围成一圈,将莫家玉围在当中,他们行动快速,而且没有人发出叫啸喝唤之声,显见这些生瑶必受过起码的攻防战阵训练。
最令莫家玉感到奇怪的是,这些瑶人将他围定之后,居然未将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仅仅用二十几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双方就这样僵在那里,莫家玉忖道:“这些瑶人是不是还在等发号施令的人?”
他突然有一个很天真的念头,心道:“我如果继续走向树林,这些瑶人没有人下主意,发号令,会不会出手阻我?”
他决定不妨试一试看,因为他想:即使这些瑶人动手,他也有把握不被伤害到,横竖人已被围,除非自己乖乖受擒,否则动手必难免,那么何不现在试试?
他想做就做,故意先现出微笑,将手中长剑插在腰际,然后摊开双手,表示他已收下武器,无意与人打架,然后不慌不忙,走向那片密林而去。
说也奇怪,当他通过横矛挡在前边的瑶人之时,那三个瑶人竟然自动让路,让他毫无阻碍地走进密林。
莫家玉疑惑不解,真猜不透这些瑶人到底搅什么名堂。
他一面走进密林,一面用尽心思去想。
才走过密林六、七步,莫家玉暗叫一声“糟”,抬眼一望,心底不由一凉。
他忖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瑶人让路之用意,为什么自己会忽略了呢?”
其实,莫家玉在瑶人未现身挡路之前,早有经密林到梵净山的打算,待瑶人阻路之时,莫家玉还是决定要突围进入密林的。
就是因为这样,莫家玉才会忽略了瑶人自动让路的真正用意。
此刻,莫家玉发现密林不仅漆黑一片,而且方向莫辨,他已知道自己正陷入一种奇门阵法之中。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既不能利用星座以辨别方向,更不能四处乱撞,幸亏莫家玉一陷入之后就发觉,他反复思考之后,决定以静制动。
所谓以静制动,就是先在原地等待,一俟阵法催动之时,利用催阵的人声位置,或人影方向,来思解脱阵之法。
莫家玉对这奇门阵法虽没有很深的研究,但他知道有一个原则是:阵法一旦催动,就是存亡关头之际,脱困阵法之最好时机也在催阵之时。
要知,奇门阵法摆设之法,虽各门各派均不相同,各有独门之秘,但是大致不超出如下类型:
第一类是用来困人之奇门阵法,这类阵法均没有专人守阵或催阵,因此入陷之人,只要有点破阵知识,算准阵中的门位方向,周而复始一研究,就不难脱困。
第二类是攻伐之用的阵法,这种阵法与第一类不同之处,就是成阵之物以人为主,有时也利用地形地物摆成攻伐之阵,催动之时,望生不息,使陷阵之人四面受敌,古代兵法名家均擅长用这类阵法,以达到以寡击众之效果。
惟这类阵法讲究首尾兼顾,左右逢源,如果阵式被人切断,就难收效。
比方说,最简单的人字三角形阵式,前进攻敌之时以前面一人应敌(顶角在上),如敌势强大,左右两翼便迅速移位超前,这么一来,变成一个倒置的三角形(顶角在下),阵形仍然不变,两翼成包抄之势,敌人还是陷在阵中的。
但如敌人晓得厉害,他不退反进,缠住催阵之人头,阵法就会受阻,力量也会因之滞塞,阵法便破。
第三类则是攻则能动,守可停息,而敌人不论阵式有否催动,只要陷入阵中,就很难出困。
这道理很简单,如果敌人陷阵之后,摸清了方位准备出困之时,阵形便移位攻击,使敌人重又被阵法所迷,如此周而复始,不累死敌人不休。这种攻守兼具的奇门阵法,最为厉害,因为它兼有第一类的守势,及第二类以攻为主等两种阵法之长。
闲话表过,再说莫家玉衡量情势,决定采取以静制动的主要原因,是要先摸清对方阵法之类别,然后再思破阵之法,于是他干脆好整以暇,盘膝坐了下来。
约摸过了一炷香之久,正在调息运功的莫家玉,突然被一股自头顶凌空急泻而下的劲风惊醒,饶他应变得快,但也已经没有时间闪身。
当时他就地以一个“懒驴打滚”的招式,斜向左侧一滚,避过那凌空下袭之物。
这回莫家玉已学了乖,他不敢再坐地上,因而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支枯枝,相准适才他坐过的方向丢过去。
只听卜一声,那枯枝击中了一棵大树,莫家王听声辨位,估量那棵被枯枝所击中的大树,约摸离自己现在的所在有两丈多远。
他心中暗喜,纵身循枯枝所飞的方面过去,人在空中,双手急探,想抱住那棵大树。
不料飞身已超出三丈之远,却仍然够不上那棵大树,这一惊非同小可,莫家玉只好长腰下沉,脚踏实地。
莫家玉这次以枯枝探路之后,真正才知道他已陷入一种奇奥难缠的奇门阵法之中。
因为这座奇门阵,不但能扰人耳目,而且变幻莫测,使人百思莫解。
例如,刚才那枯枝击中大树之时,莫家玉从打出枯枝到击中树身的刹那时间,推算出两下距离应该不超出两丈远。可是事实不然,莫家玉飞身探树之距离,已超过三丈,而竟连一片树叶都没摸到,实在大出人意料之外。
莫家王并不相信那棵大树是被人迅速移开,因为事实上并无此可能。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这奇门阵法,在摆设之时,已考虑到回声的角度,而特别用隔音之物,以防备敌人用声音来测方位。
莫家玉暗暗叫苦,因为他既不能测出周围大树之间的距离及位置,就无法推算出阵形的方位,如此一来,连自己陷在阵中的哪一部门都无法知道,遑论要想出破阵之法了。
但莫家玉并未因此灰心,当他想无可想之际,被他想出了一项看似笨却可行的办法来。
他在漆黑的阵中摸索前进,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平举的双手已触及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粗细须要五人合抱,莫家玉已管不了那么多,手脚并用,迅如猫儿,很快地沿树干揉升而上。
不一会,莫家玉已爬至树巅,拨开密叶,四下环顾。
这一看,他内心又凉了半截,因为他发觉树顶与树下完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凉风都没有。
昂首仰望苍穹,也没有半点星辰,四野死寂,天籁沉沉,哪像是置身人间?
莫家玉只好再爬回地上,静待变动。
当他正在苦思下一个步骤之际,蓦地传来一声长笑,道:“哈——朋友!这‘万秘一宗’奇阵的滋味如何?”
莫家玉口中答道:“尊驾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困住在下?”
心中却付道:“阵中既然已能传声,那么阵式必有一处开启,我应该马上查出那个方位……”
那人又道:“你先报上姓名来历!”
莫家玉这回注意到声音自左上方传来,他漫应道:“在下莫家王,来自江南!”
那人道:“江南?叫莫家玉?你来此意欲何为?”
莫家玉已可以肯定那人所占的位置,正是在上方约五丈远之处,但他仍不敢妄动。
因为一来他还没有充分把握可一举成功,二来那人并无恶意,他犯不着先得罪人家。
于是莫家玉按兵不动,继续同那人扯道:“在下想到此地寻访一位朋友!”
那人道:“找朋友找到这梵净山来,那真是天下奇闻!”
莫家玉道:“这又何奇之有?难道说尊驾就没有朋友来找过你?”
那人笑道:“哈!哈!说来你或许不相信,本人住在梵净山已经十五年,就是没有朋友来找过我!”
莫家玉道:“那大概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朋友!”
那人又哈哈大笑,道:“本人多的是朋友!”
莫家玉觉得那人大概不致于扯谎,是以他从来不欢迎朋友来往之举,料定因为他孤僻之故,否则,必是梵净山有禁绝外人侵入的山规。
舍此之外,再没有理由可以说明,何以到梵净山寻友是件奇闻之事?
当下莫家玉道:“尊驾既然有的是朋友,却不与朋友来往,当真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