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梦中闻折柳-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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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先是埋怨了两个家族一番,而后支持自己,后来看看自己,又笑着出主意:“我说闺女啊,你也别太担心了。人说呀,隔代人亲。你呀,争气点,早点给你父亲抱个外孙,看在小外孙的份上,你父亲不会太计较了啦!再说到时木已成舟,有哪个男的会死活要娶有孩子的女子啊?不过,不是大婶说你,你这可有点莽撞了啊,说跑就跑,也不怕家里担心,你家里的生意还要不要啦?那么大的家族,你呀,别太任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哈……”
后来大婶还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了生个小外孙。抬头看看那个吃饭正香的人,暗骂一声,死木头,还没人家大婶聪明!金城很郁闷,两人先是逃亡,后来又找房子,布置新家,直到最近才闲下来,都没操心婚事。骊歌不提,她一个女孩子家更不好意思开口。
千秋城皇极殿,博尔岱钦一脸肃煞,眼里全是怒火,但是整个人却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却毫不显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上。
“陛下,半月之期已到,那么,圣水公主人呢?”博尔岱钦夷然不惧地与高高龙椅上的陈定乾对视。
殿外的阳光倾泻在丹陛上,上面的雕龙仿佛活了,缓缓游动。阴影里的陈定乾阴着脸,沉声道:“台吉,有件事不要忘了,这里是大姜,你脚下踩的是我皇极殿的金砖!圣水公主遭人劫掠,朕想没有人比为人父母的朕和皇后更忧心的了吧?而且,”陈定乾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初时,你与鸾凤公主牵扯不清,后来又看上了朕的嫡长女,朕也由了去。若是朕真的不想答应,大可拒绝了你,将鸾凤赐与你,又怎会万众瞩目下让嫡长女失踪?其实,最不想台吉娶圣水的应该是雄库鲁吧?朕记得,当初他们就想破坏你与鸾凤的事情来着。”
陈定乾这番话就已经暗示博尔岱钦了,别太嚣张了,朕真把鸾凤嫁给你,你也说不上什么,毕竟最初两族盟约里和亲人选就是鸾凤。金城为什么会失踪?说到底,这是你们草原内部的事牵扯到了大姜,朕丢了女儿,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找朕要人来了。
这件事,乱就乱在雄库鲁有前科,这一点博尔岱钦是知道的,也无从反驳,只能吃了哑巴亏,愤然离去。
打发走了博尔岱钦,陈定乾也发愁了。别看他刚才在朝堂上那么强势,可是真要惹恼了岱钦,他也没底气来一场三国混战。发了会儿愁,又把怒气转到骊歌身上。
金城是自己的女儿,未来的黄金家族的少夫人,陈定乾自然不会去动她,但是骊歌……
想到骊歌陈定乾就一肚子气,明明平时很聪明的一坏小子,怎么关键时候做事那么没分寸!你走了,留下朕来应付这一烂摊子,你也不想想,大姜有没有两面开战的本钱!
俄而,陈定乾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有些古怪,这小青年干柴烈火,不会干出点什么事吧?万一情况不好,再给自己抱回来个外孙,自己是留是不留?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那米店的老板,被人偷走了米,自己赶到人家家里一看,那米都出锅了,更甚者米饭都进了人家肚子了。
一,他的脸色变得很精彩,很精彩……
而农舍里,骊歌看着刚出浴穿着绵软的睡袍的金城,脸色也变得很精彩,很精彩……
第一百九十八章傻瓜
更新2012…2…2922:58:39字数:1911
浴罢华清第二汤。红绵扑粉玉肌凉。娉婷初试藕丝裳。凤尺裁成猩血色,螭奁熏透麝脐香。水亭幽处捧霞觞。
骊歌眼神一凝,看着及腰长发滴着水珠,脸儿红红,娇小可人的金城,眼一下子直了。
金城抿嘴一笑,有些娇羞,但感受到骊歌的目光还是很得意,强迫自己抬起头,努力地挺起胸前的蓓蕾,骄傲地看着他。
骊歌眼神跟她期待紧张的目光相碰,又迅速移开,强压下心中的欲望,淡淡地说:“天晚了,擦一擦头发就去睡吧,多穿点衣服。我出去给炕添点柴。”说完,给自己加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金城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响才反应过来,恨恨地一跺脚,又羞又气,暗骂:“呆子!”
舍外的冷风一吹,骊歌彻底恢复了冷静,看看房里昏黄的灯光,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现在把金城带出来了,但是究竟怎么做,他心里还没想好。他想给金城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而不是如今躲躲藏藏,没有长辈祝福的私定终身。
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要得到陈定乾的祝福不可能,可是他依然不想就这样亵渎了金城。
滁州战场,陆扬已率军站稳了脚跟,步步为营之下,在逐渐夺回大姜的土地。
冷风呼啸,陆扬裹紧了裘衣,骊歌和金城私奔的事太子已经派人跟他详细说了,并且求他派人在朝廷之前找到他,放他走。
“唉——你个傻瓜……”陆扬喃喃道。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暗自分析着骊歌有可能的逃跑线路。他听到这一消息时也是感到啼笑皆非,自己在前线打得热闹,他在后方闹得火热,这叫什么事啊!
“殿下,人已经抓住了。您要不要现在审一审?”一个黑衣人自黑暗中倏然冒出,低声道。
陆扬精神一振,问道:“没人发现吧?”
黑衣人桀桀一笑,低笑道:“殿下放心,我们暗影办事,除了皇灵的那些狼崽子,还没有人能察觉呢!”
陆扬笑笑,捧起女墙上的一团雪团成一团,用力掷了出去,雪球落在雪上,很快碎成了碎块,在月光下犹如碎玉。
昏暗的囚室里,潮州刺史褚慕年近五十,须发却已花白,此时他的官帽随意地扔在看守的桌上,他自己则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两手交叉,低头沉思。
忽然,外面掀起了脚步声,军靴踏在地上铿锵作响,显出来人健壮。
“吱呀!”来人推开了铁门,露出一张古铜色的俊朗面孔,身躯健壮却不是那种大块头的肌肉男,反有种瘦高的感觉。
“大殿下。”褚慕轻叹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褚刺史,孤还真没想到这潮州惨事的罪魁祸首是你啊!”陆扬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冰冷,一股怒火。
“大殿下,大姜的探子无孔不入,下官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下官希望,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好吗?不要再牵连了,眼下战事艰难,牵连太广,对大家都没好处。”褚慕苍声叹道。
“是么?”陆扬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褚慕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叙叙讲道:“原本我褚家也是赵国的官宦人家,可是后来父亲被一件大案牵连,被判灭三族。当时是邵小姐,也就是如今的贤妃救了我,赵皇只斩了父亲一人,我则以陪嫁奴隶的身份跟着邵小姐来了姜国。”褚慕知道,这些事情他不说,探子们也能查到,到时反而更加深了他们猜疑。“后来,蒙当今圣上垂怜,将下官下放到地方为官,一直做到如今的潮州刺史。对于圣上的知遇之恩,下官是万分感激的,这件事,下官原也没想搞成这样。潮州遭袭之前,有一个赵国校尉找到了下官,以留在赵国的家人威胁下官给他们提供方便。当时下官寻思着,朝廷也在备战,不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只要钟行思挡住了第一波袭击,并且及时给附近的军营行文,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到时朝廷大军到了,下官也自然有了推诿他们的理由。谁想这钟行思……”
陆扬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么褚慕的责任可是小了许多,毕竟他后来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将功赎罪,只怕也是可以的。不过,钟行思已死,只怕是死无对证了。想了想他又问:“那之前那个来找你的骑士是干什么的?”
褚慕一惊,而后放松下来道:“还能干什么,让下官给他们提供情报呗。”
陆扬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只好接着问:“你说了吗?”
“可一不可再。”褚慕看了他一眼道,“臣跟他说,如今您手底下能人多,看得紧,暂时没有下手的机会。勉强拖住了他们。”
陆扬点点头,对于他的话持半信半疑态度。
又问了些别的,陆扬吩咐人给他安排好囚房,急着去找章琚和袁攸商量去了。
听着陆扬离去的脚步声,褚慕缓缓地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抹庆幸和为难。
他说了谎,他帮赵国不是因为什么校尉,而是因为戚鹰。这个邵家的家奴,为了给邵晏倾报仇,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假传了贤妃的手令,又向自己承诺保证在赵国的家人的安全,自己不得不帮他,引赵军入关。至于钟行思,只不过是一个被自己的人引诱犯罪的替罪羊罢了。
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在前台出现过,可是这次的骑士,“哼!”想到此,褚慕重重一哼,看来赵国这是嫌自己不帮他们,故意给自己找麻烦啊!不过,那又如何,除了自己的心腹,谁能证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第一百九十九章流民
更新2012…3…222:19:28字数:3140
“啊——”大清早,骊歌就被小丫头穿透力极强的一声尖叫惊醒了,跳下床一看,金城正呆立在门口,指着地上的某活物(如果是活的话)发呆。
骊歌皱皱眉,看着门口蜷缩成一团的活物动了动,只得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查看半晌,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安慰金城:“没事,只是饿晕了。你去熬点清粥吧。”
“哦。”金城茫然地点头,却没有挪动。
骊歌回头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金城忍不住问:“骊歌,最近是怎么了?昨天我上街买菜时就发现城里多了好些乞丐,他们说是流民。可是南方不是号称鱼米之乡么,怎么会有那么多流民呢?”
骊歌拖活物的手一顿,含含糊糊地道:“可能是从潮州那边过来的吧。”
金城贝齿咬着红唇,摇摇头道:“不对呀,前段潮州的战局不是被控制住了么?怎么会……那大……大哥岂不是很危险?”金城将冲到嘴边的大皇兄咽下,改成了大哥。
骊歌没说话,只是催促她熬粥。
将活物拖到卧室,看看脏兮兮的人儿,又看看自己刚换的床单,无奈一叹,扯着嗓子喊:“金城,烧洗澡水!”
金城扎着围裙进来,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娇斥道:“就你干净!赶紧的,先把人搬上去,地上凉!这被单待会我再洗!”
“那我中午怎么睡?”骊歌黑着脸问。丫头你真大方,感情这不是你的床!
“睡地下!”金城娇俏地转身,留给他一个优美的后背,乌亮亮的辫子在臀上摇啊摇,摇得人心生荡漾。
骊歌看着睡在床上的人,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别看他刚刚在金城面前表现的没心没肺,可是内心里却是焦急异常。这两天真州涌入大量流民,他早已察觉,他也旁敲侧击的问了下流民,发现如今的情形竟是比他想象的要危急万分。
他原以为,刺客也没强有力的证据的指正画眉,可谁想到博尔岱钦竟是十分了解金城。本来,他觉得不过是两国联姻,没必要计较人选,画眉被拆穿,朝廷必不会承认是他们的责任,到时推出鸾凤,再赔些礼物,戎狄也说不到什么。
可不曾想,博尔岱钦却是认定了金城。半月之期一到,他竟真的回草原搬救兵去了。
大姜南北两面开战,战事艰难,陆扬近来竟是节节败退。
了解到这些,骊歌心里便是一沉,有深深的负罪感。
金城拿了热毛巾擦去床上之人脸上的污垢,现出的竟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郎。麻衣短褐,草鞋都显示出少年的窘迫。
金城心善,一面擦一面道着可怜。
骊歌翻翻白眼,没有吱声,想到了当年跟娘亲被赶出曲家时的无助。
真州州府天水城内,知州蒋方禄愁得眉毛都快白了。虽然下属提出以工代赈的办法,但是眼下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真州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他已经上书朝廷,要求尽快调粮,可是眼下朝廷两面开战,军粮也很紧张,怎么可能顾得上他们。
心烦意乱的蒋大人临窗而望,看到的却是散布各处的流民。那乌压压的人头让他头皮发麻,更让他感到烦乱。
“怎么样?蒋大人,想好了吗?”一个年约三旬的青年男子优雅地吹着茶水,不带起一丝烟火气。
蒋方禄长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逼到这种地步。蒋大人除了自己的恩师外,不参与朝中任何派系,所以他的政治生涯也就止于正四品的知州了,如无强有力的后台,今生都无缘入主中央。
可是,随着朝廷开海,真州竟也成了热门。各个派系的人都开始向这里安插人手,令他不胜烦扰。
这个青年就是来自三皇子一派。真州富庶,骤然涌入大量灾民也让他吃不消。眼看着眼下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流民却越来越多,让他很是发愁。
如今,三皇子向他递出了橄榄枝,向他保证,粮食的事他们会办好,不会要他为难,并且,三年之后会援引他入京。
自然,投桃报李,他以后就是三皇子一派的人了。
蒋方禄很不甘心,亦觉十分悲哀,为什么,寒窗十年,为政数载,终究免不了卷进这天大的漩涡?朝廷养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吗?为什么这些可怜的难民会成为你们肮脏交易的筹码?
蒋方禄委实不愿参与这些争权夺利的事,可是城楼下饥饿的流民还在等着粮食。
痛苦地闭上眼睛,蒋方禄苍声问道:“你么那些粮食是干净的吧?贪污的军粮,搜刮的民脂民膏,亦或是有毒的霉米我不要。”
“嗤——”青年哂笑一声,嘲讽道,“城下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你还在乎这些?真是酸腐儒生!”
“你!”蒋方禄面色赤红,怒道,“蒋某虽只是个四品官员,但是好歹也读过圣人书,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公子若是认为蒋某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就请吧!三皇子地位太高,蒋某人一介寒儒高攀不起!”
青年不在意地拂了拂衣袖,漫声道:“好啦好啦,放心啦,殿下那些粮食都是花大价钱从外地购买的,够你们撑一段的了。”
蒋方禄这才勉强消气,心头仍是堵得厉害,皱眉问道:“三殿下只是一个皇子,哪来那么多银钱和力量?”
青年若无其事地道:“哦,这个呀,等你到了京中就知道了。有能力的皇子,可不只是顶着一个皇子名号。这些银钱自有依附殿下的人出。也算是变相的做好事了。”
蒋方禄这才放心,按照吩咐写了张借据,粮食持有者是一家钱庄,最后署名他写了自己的名。
金城怜爱地看着少年狼吞虎咽地喝了两碗清粥,又要去盛,骊歌适时地道:“好了,他饿了都不知道多少天了,再喝那胃该受不了了。”
金城这才不情愿地把碗拿出去,骊歌一直抱胸倚在门口,看金城出去,吩咐了少年好好休息,也跟着出去了。
外面,金城一边刷碗,一边道:“骊歌,这事有点不对啊。这才几天啊,城里怎么乱成这样了?”
骊歌也不知该怎么糊弄她,答得含含糊糊的。
金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家里快没米了,我去城里买点米来,你中午先吃吧,不用等我了。锅里还有点粥,我再给你炒个菜,蒸点馒头,到时你自己热热,跟他一起吃吧。你要困的话在我床上睡一会儿吧,别赶人家了,也挺可怜的。”话说金城自跟骊歌私奔以后明显懂事了,女工,烹饪,各种家务,也学着干了。骊歌看得出,她很努力,努力想要给他俩一个温馨的家。
“你一个女孩家,这时节上街不安全。我去吧,把篮子给我,正好我再去割点肉来。”骊歌大包大揽道。
金城娇俏地白了他一眼:“亏你以前还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