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贼-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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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徽和庞季坐的久了,于是从车上下来。文聘立刻命人牵来两匹马,扶着两人跨坐马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雪后的清冷。
这清冷的空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德操,你似乎被说服了!”
庞季和司马徽并辔而行,笑呵呵的说道:“不过仔细想来,那曹家小子说的,确有些道理。”
司马徽说:“元安先生心里,怕也有些赞成吧。”
“呃,这个……”
庞季看了一眼司马徽,见司马徽依旧是一脸平静之色,目光温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徽也不说话,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柔和的弧线。
对于曹朋的那番见解,司马徽也好,庞季也罢,嘴上都没什么表示,可心里面却被极大的触动。
其实,倒也不是他们眼界浅薄,而是如今这局势,的确不太清楚。
曹操奉天子虽然说得了正统之名,可在士人心里面,特别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心里面,还是对他有些抵触。一方面是曹操的出身,的确比不上袁绍;另一方面,曹操在兖州时诛杀边让,的确是触动了许多人的底线。边让是什么人?那可是东汉末年鼎鼎大名的士林代表。
其人性情桀骜,文采飞扬……
甚至有人说,这边让是继蔡邕蔡伯喈之后,当世少有的大家。
可这么一个大家,却被曹操说杀就给杀了……以至于边让被杀之后,立刻就爆发出了兖州之乱,吕布趁机夺取兖州,才有了三次濮阳之战。把个好好的兖州,才恢复一些元气,又变成满目创痍。后来曹操不得不把重心转移到了豫州,一方面是为了躲避兖州世族的怨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豫州的情况相对完好。不过,即便他到了豫州,在杀边让造成的影响,一时间也无法抵消。
所以许多人,特别是士人谈及曹操,本能的就会产生反感。
司马徽和曹操也没有过接触,他所了解的曹操,大都是从别人口中传出,又如何能看的清楚?
即便是庞季,和曹操有过正面的接触,可这先入为主的想法,也会让他生出反感。
从先天上来说,曹操和袁绍相比,的确是有天壤之别。
但今日曹朋祭出‘十胜十败’,更以当年关东诸侯讨伐董卓的事情为根据,把袁绍批驳的体无完肤。
换个人,也许根本不会在意曹朋说的话语。
可司马徽和庞季终究不是普通人,两人在思忖片刻之后,也觉得曹朋所言,不是信口雌黄。
也许,应该多关注一下曹操?
“德操,你这次回去,有何打算?”
“嗯……我想回老家,收徒授业!”
庞季一怔,轻声道:“怎么,你打算拒绝景升的征辟?”
司马徽点点头,“其实这一路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今时局太乱,我这时候加入进去,恐怕会卷入是非之中。刘荆州这个人……”
他说到这里,向两边看了一下。
由于他和庞季的身份摆在那里,文聘并没有跟的太紧,只是带着人在后面随行保护。
司马徽压低声音说:“我一直觉得,刘荆州虽声名响亮,有八顾之名,且为汉室宗亲,出身高贵。可是性多疑忌,好于坐谈。其人立意自守,而无四方之志,恐非成就大事的最佳人选。”
这家伙多疑,而且喜欢夸夸其谈,并且没有进取心。
只这三点,就不足以征伐天下……如果不是刘表有点虚名,而且是汉室宗亲的话,恐怕连荆州都坐不稳。
庞季没有发表意见。
司马徽可以评价刘表,因为他是在野名士,无需顾忌太多;可庞季不同,至少目前来说,刘表还是他的主公。为人臣者,也不好过多谈论主家是非。如果主家是个明白人,那还好说。可如果主家……司马徽不也说了吗?刘表性多疑忌!就凭这四个字,足以令庞季闭口。
“收徒授业也好,我荆襄人杰地灵,能得贤才而教之,也是一大乐趣。
德操,若你决意授业,我还有一事相求。你也知道,我膝下二子,庞林尚年幼。长子士元已及冠,可否请你代为管教?那孩子天分是有的,才华也颇为出众。只是这性子桀骜,需有人管教一二。”
如果曹朋在这里,说不定会大吃一惊。
士元?
三国之中,有几个‘士元’?或者说,除了那位凤雏先生之外,还有其他人敢叫做‘士元’吗?
他没听说过庞季的名号,却知道凤雏先生之名。
这庞季,竟然是庞统的父亲?
司马徽微微一笑,“士元才华,我也早有耳闻。
元安先生实在客气了,若先生不嫌徽才疏学浅,就让他过来吧……恩,初平三年时,君贡先生病逝之前,曾命其次子拜入我门下。只是当时我正游历四方,一直没能好生教授。正好士元过来,也可以有个伙伴。”
“你说的,莫非是诸葛珪次子,诸葛亮吗?”
“先生也知道此子?”
“哈,我焉能不知!”
庞季笑呵呵拱手道贺:“诸葛亮虽年幼,却颇有才华。
德操初为人师,便得此贤才,实荆州之幸……恩,有此子在,倒是可以压一压犬子的傲气。”
建安元年末,在通往襄阳的途中。
未来大名鼎鼎的水镜先生,决意收徒授业。
也就在这一天,后世同样大名鼎鼎,甚至比水镜先生还要手欢迎的卧龙凤雏均,皈依水镜门下。
这一年,卧龙诸葛孔明,年仅十五岁。
这一年,凤雏庞统庞士元,刚过了及冠之年……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司马徽的心里,还有希望再收一个学生。
在那个风雪夜,羊册镇外侃侃而谈的瘦弱少年,给司马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司马徽还有些犹豫……
……
阿嚏!
曹朋坐在马车里,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辆马车,乘坐着非常舒适。里面的物品一应俱全,特别是那张白狼皮垫子铺在身下,感觉舒服极了。
有了司马徽赠送的马车,赶起路来自然方便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两条路走路,那能比得上坐车舒服?王猛虽然是个猎户,可毕竟当过黄巾渠帅。拉车的马,不是什么好马,可用来拉车,最合适。王猛骑过最烈的马,所以收拾这匹驽马,也没啥问题。
他和王买负责赶车,有时候曹汲也会出来顶替一下。
若错过了宿头,就直接在野外露营。反正有两个猎户在,也不需要担心没有吃的。荆州虽然没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良好治安,不过这一路下来,也平平安安的,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贤弟,阿福这身子骨,可是要好好练练。”
王猛现在看曹朋的眼神儿,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这孩子,已不是普通的孩子,那可是连元安先生都敢批驳的神童,将来肯定是会有大作为的。
自己这半辈子漂泊,当过反贼,杀过人……
但总体而言,也没做过什么大事情。也许这辈子,就得要这么窝窝囊囊的过去了!自己到无所谓,可王猛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自已走同样的路。要说武艺?王猛也清楚自己的本事。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对付七八个普通人不在话下,可要遇到高手,恐怕凶多吉少。
现在,曹朋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希望。
如果曹朋将来能起来,作为他兄弟的王买,也定能受益。
咱们也不能说王猛这个人现实!人嘛,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好奔头。
而王买很明显,颇有些唯曹朋马首是瞻的意思。他功夫虽好,可头脑却不是很清楚。如果没有个明白人领路,恐怕日后即便是出头,成就也是有限……
其实,曹朋并不知道,王买在历史上,还真是出人头地,并留下了名号。
不过他出头的时候,有些晚了!
以近七十的高龄,随钟会征伐蜀汉,以先锋之职,和参军皇甫辏Т痈⒛仙背觯比〕啥肌�
但也仅止于此,甚至没有其他的记载。
从这个角度而言,王猛倒也不是瞎操心:王买这一生,曲折而艰难!
“阿福,你得多吃些,否则哪能长力气?”
看着病怏怏,瘦弱的曹朋,王猛就不由得感到心急。
再看看自家宝贝儿子,两张大饼,半只兔子都已经入腹了,还犹自不停口。
曹汲其实也头疼,他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自家宝贝儿子,那不是普通人,是他一家人的希望所在。
“朋儿,多吃一些!”
曹朋心里发苦……他何尝不想多吃一点,可真的是吃不下!
他这副身体,的确太差了。
想要调养过来,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见效的事情。
这路漫漫兮,还得求索好长时间……万里长征连第一步还没迈出,我还需要更加努力才是。
“好啦,休息好了咱们出发!”
也许是儿子为曹汲增添了信心,他说起话来,底气也变得足了。
“咱们今天就别歇着了……赶一赶,明天天亮就可以到达邓村。有什么事,到了邓村再说。”
王猛自然同意,张氏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大家登上马车,王猛和曹汲负责赶车,张氏带着两个孩子,在车厢里休息。
王买没什么心事,所以上车后不久,便张着嘴巴,打着鼾声,呼呼大睡。可曹朋心里却有事!也不知到了邓村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还有,他还要把丢弃多年的功夫,重新拾起来……
也不知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
第013章姐姐
在今河南新野境内,有一条南北流向的河流,名为溧河。
但在东汉末年,溧河又称之为棘水,是南阳郡治下极为重要的一条河流。战国时期,棘水是秦楚界河。楚怀王二十五年,秦楚两国举行黄棘会盟,并从此使秦楚两国,相安多年……
棘水东侧,有一座县城。
在古代,日出东方,故称之为阳。
县城在棘水之阳,所以就叫做棘阳。秦灭楚国之后,棘阳就归入南阳郡治下,属荆州领地。
邓村,位于棘阳县城外。
坐落在棘水河畔,一千八百年后,这里又被叫做张楼村,距离黄棘咫尺之遥。
邓村不大,居住在村子里的人,六成姓邓。余者大都是邓氏亲眷,也算得上是一个家族的成员。
就荆州而言,邓村不足为道。
但是在棘阳县,小小的邓村,无疑是第一大族。
当代族长之子邓济,如今是荆州牧刘表麾下大将,驻守新野县城,同时还兼顾着棘阳的安危。建忠将军张绣占领宛城之前,邓济是刘表防范曹操的第一道屏障。不过现在,这道屏障由张绣担当。
建安元年十二月初八,一辆马车踏着黎明的晨光,缓缓驶入邓村。
驾车的是两个彪形大汉,看上去孔武有力,颇令人畏惧。那马车上沾满了灰尘泥水,一看就知道,是经过长途跋涉而来。邓村人一个个好奇的探出头来……倒也不是出于警惕之心,更多的是好奇,这马车究竟要去哪里?村子这么大,有马车的家庭,其实也不过四五家而已。
这车上坐着的,又是什么人?
“咦,他们这似乎是要去邓老三的家?”
“老三?不是吧,那个窝囊废能有这样的亲戚?你看拉车的那匹马,就算是邓老爷家里,也没几匹能比得上。这年头,能用这么好的马拉车,来头肯定不小,说不定只是过去问路!”
“说的也是!”
一个村妇嘀咕道:“如果邓老三真有这样的亲戚,也不可能被邓才收拾的那么惨……听说,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整天里呆在衙门里,累得好像狗一样,依我看啊,肯定不是找邓老三。”
“……邓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好歹邓稷也是他兄弟,他这么整老三,哪儿还有半点兄弟情谊?你们说,族长为什么也不管管?”
“管什么管,你没听说嘛,邓才娘家的表妹,如今成了蒯家的媳妇。
蒯家是什么来头?就算是邓将军见到了蒯家的人,也得退避三舍……你们说,邓老爷敢出头吗?”
“什么媳妇,不就是蒯家一个旁支的三房嘛……”
“三房也是媳妇,反正邓才现在可了不得,听说他老娘正琢磨着让他去襄阳做事,又岂是邓稷可以相提并论?”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也就是在这议论声中,马车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
“阿楠在家吗?阿楠,在家吗?”
驾车的黑粗汉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在小院门口大声呼喊。
片刻后,只见院子里的小屋,吱纽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发髻蓬松,面色苍白的妇人探出头来。
“爹?”
妇人看见黑汉,顿时呆愣住了。
她连忙打开房门,惊喜的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着:“爹,你怎么来了?王伯伯,你也来了?”
眨眼间,她就来到院门后,打开柴扉。
可一走出来,妇人又愣了一下。
只见一个三旬妇人,在两个少年的搀扶下,缓缓从马车中走出……
“娘?阿福?”
……
马车上的人,正是曹汲一家。
当曹汲乍见到眼前这妇人的时候,也愣住了!
这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曹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记忆里,女儿曹楠虽不能说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但也颇有姿色。可眼前的妇人,却蓬头垢面的好像个乡下女子,实在无法让他和记忆中的女儿联系一起。
曹朋也在偷偷打量从院子里走出来的妇人。
记忆里,姐姐似乎虽然比他大一些,但也似乎只有十八岁的模样。
可眼前这女子,看上去苍老的很。气色也不是很好,加之衣装有些褴褛,更显得有些衰老。
死鬼曹朋的记忆中,曹楠的生活条件,好像很不错。
但看这样子,似乎也不太好……
不过,张氏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女子是谁。
“阿楠,你怎么……”
“娘,真的是你啊!”曹楠兴奋极了,跑过来一把搂住了张氏,脸上灿烂的笑容,让她似乎一下子变得年轻许多,“娘,你怎么来了?我听说阿福生病了,还说过些日子回去探望呢。”
这个时候的曹楠,好像有些十八岁少女的样子了。
“我和你爹……来看看你!”
张氏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投奔的话语。
不过曹楠显然是个聪明女子,一下子看出父母似乎有难处,连忙侧身相让道:“爹,娘,王伯伯,进屋说话吧……虎头,长这么高了啊!阿福……怎么见到我,连个招呼也不打呢?”
“呃……姐姐!”
曹朋挠挠头,有些别扭的唤了一声。
让他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姐姐,哪怕这个女孩子已经为人妇,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其实,何止是叫姐姐不习惯。
当初刚醒来的时候,他连曹汲和张氏也叫的不习惯。
王猛赶着车,进了院子。
曹楠则一脸兴奋,同时又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东汉时,这马车可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拥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乘坐。
曹楠的丈夫邓稷,也是官府中人。
可每天还是要腿着走去县城,甚至连牛车都做不得。
不过,曹楠心里也奇怪:爹娘哪儿来的钱,买得这等好车仗?
曹楠的住处,并不是很大。
看上去,似乎和曹汲夫妇在中阳镇的房子差不多大小。
一下子也做不来那么多人,王猛父子索性也不进去,从井里面打了清水,在院子里清洗车仗。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曹汲夫妇相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由曹汲开口道:“阿楠,我们来,是投奔你和叔孙。”
叔孙,是邓稷的表字。
因他在家行三,所以叫做叔孙。
古人按照伯仲叔季来排列大小,在当时来说,也是一种方便辨认的方法。
曹楠闻听一怔,惊道:“爹,娘……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事啊,说来话长。”
面对女儿,曹汲夫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讲述了一遍。
“你兄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