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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曹贼-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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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承彦阴沉着脸,看不到半点笑容。

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是这幅表情。表面上看去,他每天和葛德儒探讨黄老之术,似乎忙的不亦乐乎,无暇去关注黄月英。可是在暗地里,黄承彦对黄月英的关注,可说是没有片刻的松懈。看着黄月英每天高高兴兴的出门,快乐的返回,黄承彦心里就不是滋味。

为人父母者,哪有不希望儿女的好?

可问题是……

黄承彦的门户观念很强!

江夏黄氏是有名的荆襄望族,如果黄月英和曹朋结合,势必会令许多人耻笑。在这一点上,黄承彦和他的侄儿黄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他当然希望女儿幸福,更要考虑家族颜面。

曹朋若出身大族,黄承彦也许还能勉强接受。

偏偏他……只是中阳山一介庶民,这是黄承彦万万不能忍受的事情。

“手上戴的什么?”

黄承彦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黄月英皓腕上那串红豆手珠。同时,他也看到了黄月英藏在身后的白绢。

“恩……是手珠。”

“手里拿的什么?”

“……”

“又是那个曹朋送给你的吗?”

“嗯……”黄月英垂螓首,轻声回答。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抗声道:“爹爹,其实阿福的才学很好。你当初不也称赞过他吗?还有,他的诗词也很出色,之前还做过《泛震泽》七言诗,连张子布都为之赞叹……爹,阿福是个好人,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这样不好……”

“是吗?”

黄月英连忙把白绢递给黄承彦,“这是他刚做的五言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黄承彦诵读白绢上的诗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阿丑,非是爹固执,实在是……那曹朋和你堂兄有毁家之恨,你若是和他一起,早晚必难以做人。

我不否认,这首五言诗不错,但并不能说明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同意你和他的事情……明天,明天我们就走。这次带你来,实在是一桩错事。”

“啊?”

黄月英闻听,顿时大惊失色。

“爹爹,你不是说过些时日才走吗?”

“我改主意了!”

“可是,可是阿福如今不在吴县,我总要和他道别才是。爹爹……”

“休得啰嗦,我意已决。”黄承彦突然大怒,厉声喝道。看着女儿那一脸哀怨祈求之色,黄承彦也不免有些心痛。可是看到手中的白绢,黄承彦就知道,他此时必须要狠下心才行。

月英显然情根深种,如果继续留在吴县,早晚必出祸事。

为了月英的幸福,同时也是为了黄家的颜面,黄承彦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心软。

“从今天起,你不得出这院子半步。

来人,给我盯着小姐……绝不可以使她离开。我这就去向兄长辞行,天黑之后咱们就离开。”

黄承彦有种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黄月英和曹朋的事情,犹如一根扎在他心头的针,令他非常难受。

原本,他打算过两日再走。

可是看罢了白绢上的诗词之后,黄承彦知道,如果再不走,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他狠下心,不再理睬黄月英,大步离去。

一边走,一边思忖着:此前德公曾与我推介的那个诸葛家的小子,倒是可以考校一下。诸葛家虽说比不得当初,但毕竟是琅琊大族,说出去也不会丢脸……恩,回去后问一问德公,再好好考校一下那个小子。如果可以,就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免得月英胡思乱想,夜长梦多。

想到这里,黄承彦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白绢。

黄月英失了魂儿似地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小姐,回屋收拾一下吧。”

一个侍婢上前,轻声劝说。

本是一番好意,哪知却恼了月英。

“走开,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

说罢,黄月英气冲冲往房间走去。进屋之后,她蓬的将门合拢,把那侍婢关在了房屋门外。

……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华亭陆家庄,张灯结彩,弥漫着浓浓的喜气。

曹朋和夏侯兰,随着荀衍来到了陆家庄。陆逊非常热情的出门迎接,并让人将他们安排妥当。

看得出,陆逊很忙。

他不但是要做新郎的人,同时还是整个陆家的家主。华亭陆氏,不比当初。早年陆氏世代为官,陆纤是黄门侍郎,陆骏是西部都尉,陆康是庐江太守……而现在呢,陆家无一人出仕。

这也就造成了陆逊必须放低姿态,以晚辈的身份,周旋于那些老人家之中。

看着陆逊游刃有余的与众人寒暄,曹朋也不得不感慨,这生活能造就一个人……不经打击老天真,果然如此。如果不是家中遭逢这样的巨变,也不会轮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纲纪门户。

如果没有纲纪门户的经历,陆逊日后的成就,恐怕也不会太大。

曹朋不禁有些羡慕,同时又有些庆幸。

他羡慕陆逊面对那些老人家时的从容自若,同时又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陆逊这种经历。

苦难能磨练一个人。

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去接受这些磨难呢?

曹朋跟在荀衍身后,不禁感慨万千。

忽然间,曹朋看到了一个人。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正安静的站立着。

她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好像孤立于人群之外。

曹朋一眼认出,那少女就是之前在陆家庄花园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先生,那个女人是谁?”

顺着曹朋手指的方向看去,荀衍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不过看她衣装,想必是陆家子弟。

伯言有两个兄弟,没听说有姐妹……恩,可能是北房的子弟吧。”

北房,就是陆康的家人。

曹朋恍然,点了点头。

对这白衣少女,不知为什么,曹朋总感觉有些古怪。也许是那天晚上,少女那回眸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是她砸琴时的癫狂,令曹朋感觉心悸。总之,他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儿。

少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陆逊的身上。

片刻后,她悄然离去,就如同她悄然的来,无声无息。

由于第二天,陆逊就要前往顾家迎亲。所以一大早便歇息下来……还是那天的那间房舍,还是那天的床榻。曹朋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总之他又一次失眠了翻身坐起,曹朋走出房间。

鬼使神差似地,他又一次来到了花厅。

花厅上倒垂的紫藤花,比之上一次更加绚烂。

在月光下,一朵朵姿色的小花盛开,随风荡漾,若紫色波浪。

那淡淡的花香,令曹朋忽然间打了一个寒蝉。他蓦地在紫藤花下停步,闭上眼睛,久久不动。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对这花香,感觉熟悉。

他曾经,闻到过这种香气。

曹朋急匆匆返回房间,把夏侯兰从睡梦中唤醒。

“子幽,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夏侯兰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后再问吗?我好困啊!”

“不行,这件事必须现在问,人命关天。”

“好吧好吧,你问吧。”

“你还记不记得丹徒的那个罗克敌?”

“当然记得。”夏侯兰搔搔头,一脸茫然的问道:“他不是去海西了吗?那天晚上,我还和他一个房间,说了不少话呢。怎么,那家伙出事了?不可能啊……你又怎么知道他出事了?”

“谁告诉你说他出事了?”

“你不是说,人命关天嘛……”

曹朋不禁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不是这件事。我是想问你,罗克敌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在吴县盗窃的那户人家,是那户人家?”

“这个……好像提过。

但是我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你怎么能记不清楚呢?快点,好好回想一下。”

夏侯兰蹙着眉,努力的回忆了好半天,这才轻声道:“我只记得,罗克敌好像说过,他偷的那户人家,是外来户。好像姓……你看我这脑瓜子,一下子还真就想不起来,好像是姓……”

“李?”

“呃,没错,是姓李。”

“叫李景?”

“这个我就记不太清楚了。”

曹朋在屋中徘徊,却让夏侯兰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知道,曹朋既然这么问他,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再开口询问,而是看着曹朋在屋子里徘徊,久久不语。

“对了,我那个包裹呢?”

“哦,我放在架子上了。”

夏侯兰说着话,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黑布包裹。

曹朋接过包裹后,在床榻上打开。夏侯兰则点燃了蜡烛,站在曹朋的身后。那包裹里除了一些杂物之外,还有两个黑漆匣子。曹朋的行李并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随身携带。

他打开两个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两叠左伯纸。

一叠发淡紫色,一叠则是淡绿色。

将两叠左伯纸并排放在榻上,曹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罗克敌偷来的那一匣子情信?”夏侯兰指着淡紫色的左伯纸,眼中疑惑之色更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曹朋盯着两叠左伯纸,突然扭头问道:“子幽,有没有看出什么?”

“没看出什么……”

“都是左伯纸,而且都有独特的标注。

紫色的左伯纸应该是出自女人之手,写的都是诗经里的情诗;绿色的左伯纸,应该是……”

曹朋突然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应该不是这样。”

夏侯兰诧异问道:“什么不对?”

曹朋摆了摆手,“你别说话,让我再想想。

我总觉得,这两叠纸上,似乎有非常玄妙的关联。可我一下子又想不出这其中的机巧来……让我想想。子幽,你先睡吧。我静一静,你别再照顾我了……呼,这件事还真是有趣啊。”

被曹朋一番话,说的更加迷茫。

不过夏侯兰还是陪着曹朋,就静静的坐在旁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夏侯兰困意涌来。他赶了一天的车,早已经累了被曹朋折腾了半夜,此刻终于熬不住,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当初夏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房间的时候,夏侯兰蓦地醒来。曹朋趴在床榻上,正睡得香甜。两叠左伯纸摊在床上,显得格外凌乱。

“阿福,醒来!”

曹朋蓦地睁开眼睛,呼的坐直身子。

“什么时辰了?”

“快到卯时……要不你睡一会儿,我去叫醒先生?”

“算了,不睡了!”曹朋摆摆手,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夏侯兰好奇问道:“怎样,可有什么收获?”

曹朋笑道:“有……脑袋糊涂的时候,千万不要考虑事情,否则会越来越糊涂。”

“然后呢?”

“没了!”

夏侯兰哭笑不得,看着曹朋道:“你这一晚上,就这么个收获?”

“不然能怎样?”曹朋说着,把左伯纸都收好,分别放进两个匣子里。随后,他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对夏侯兰说:“走吧,把先生叫起,今天可是陆伯言大喜之日。”

……

清晨,朝阳初升。

陆逊身穿一件大红色吉服,跨坐一匹白马。那马颈上,还系着一根大红绸子,显得格外精神。

迎亲队伍早早便在陆家庄门口集结完毕。

陆逊容光焕发,在亲朋好友的一声声祝福中,迎着朝阳,领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

荀衍等一干前来观礼的客人,并没有随行迎亲,而是在陆家子弟的招呼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曹朋站在僻静的角落里,一言不发,盯着一个人。

昨日的白衣少女,今天换上了依稀大红色的衣裙。她站在一棵古槐下,犹如一团火焰般绚烂……

第189章惨案(四)

吉时将至,曹朋作为书童,自然没有资格观礼。

他和夏侯兰等人,只能坐在外面,和一干家将奴仆一起吃饭饮酒。这是一个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时代。别看平时荀衍会让曹朋相随,可是在这种大场合里,曹朋必须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哪怕荀衍再看重他,可是在旁人眼里,他就是个书童。若同席而坐,势必会引起许多人的不快。而荀衍呢,也会被冠以不知礼数,有辱斯文之名。这,绝非荀衍能承受得起。

世家子弟有世家子弟的风光。

但同样,他们必须承担起许多责任。

所以,荀衍也只好委屈曹朋等人。好在曹朋对此倒也不太在意,他也不想呆在一群老大人中间,那滋味并不好受。

坐在庄外的酒席上,看着灯火通明的陆家庄,曹朋这心情,并不平静。

一边与夏侯兰轻声交谈着,同时又竖起耳朵,聆听着那些家将奴仆们之间的对话。曹朋希望能从这些奴仆之间的交谈,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很可惜,他听到的大都是无用的消息。

家奴们对主家的事情,不敢说三道四。

万一那句话说的不正确,又传到了主家的耳朵里,那才是生不如死。

所以,众人交谈,大都是十分话说三四分,谁也不敢拿主家的事情开玩笑,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大致上这些家将奴仆们交谈的内容,无非是一些无聊的家长里短,令曹朋感觉索然无味。

“阿福,你今天是怎么了?”

夏侯兰看着曹朋心神不宁,忍不住轻声问道。

曹朋搔搔头,苦笑道:“我哪知道?总觉得今天可能会出事但是又说不清楚原因……”

“哪方面的事情?”

“我不知道!”

曹朋说罢,一脸苦涩。

夏侯兰也颇为无奈的摇摇头,“那我可真帮不上你了。”

曹朋笑了笑,把面前的酒水推到夏侯兰面前。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十二段锦静功在这时候,产生了巨大的作用,曹朋有些燥乱的心情,渐渐平定。同时身旁的一段对话,传入耳中,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听说,陆家大小姐至今仍未出嫁?”

“恩,陆大小姐今年快二十了吧……我曾听人说,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长的也非常美丽。可偏偏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至今不肯出嫁。早两年还有不少人登门提亲,可是陆大小姐一直不肯点头。这两年她年纪大了,所以来提亲的人也少了……天晓得是什么缘由。”

“我听到了一件事,也不知道真不真。”

“哦?”

“我听人说,陆大小姐……好像喜欢陆公子。”

“哪个陆公子?”

“废话,你说是哪个陆公子……当然是今天成亲的陆公子喽。”

“不太可能吧。他们同姓陆,而且还是同房所出,怎么可能……陆大小姐是陆公子的堂姐,这可是有悖常伦的事情。老兄,你可不能乱说,若是被陆公子知道,说不定会取你性命。”

“我是傻子吗?”那家奴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你可要把嘴巴闭紧,如果被人听说了,我可就要倒大霉了……据说,陆大小姐曾写过许多情信与陆公子呢。”

“真有这回事?”

“我骗你做什么……总之,此事出我口,入你耳,我可是打死不会承认。”

“我知道,我知道!”

另一个家奴嘿嘿笑道:“未曾想陆大小姐那么文静的一可人儿,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嘿嘿,有悖常伦,有悖常伦啊亏得他陆家也是名门望族,却出了这等丑事……对了,那陆公子和陆大小姐他们是不是真的……”

“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

两个家奴窃窃私语,随后便岔开了话题。

曹朋猛然睁开了眼睛,扭头向那两个家奴看去。

“阿福,怎么了?”

夏侯兰觉察到曹朋的神色不对,连忙询问道。

“我想,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曹朋没有立刻回答,呼的一下子站起身,就要往院子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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