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贼-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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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垂螓首,却没有挣扎。
相反,她心里面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幸福。
人常言,一见钟情。
不过黄月英和曹朋,绝非如此。曹朋初见月英时的心动,更多的可以理解为是单相思。而月英最初,对曹朋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乃至于后来,两人开始隔棘水而走动,慢慢的多出几分了解。曹朋,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般才思敏捷。但胜在穿越男的细心,和那份体贴。
跟随曹朋学太极,耳鬓厮磨,虽未真个肌肤相亲,却使得黄月英心中,别有感触。
离开涅阳时,黄月英留下了一封书信。
甚至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要写那封信……
后来,黄射设计构陷曹朋一家,黄月英得知后,愤怒无比,和黄射翻脸,甚至于离开江夏,跑去襄阳住了小半年。最后还是黄祖命黄射登门,向黄月英赔罪,才算是勉强返回家中。
但也就是那一次,使得黄月英一下子明白:她喜欢那个在棘水河畔练拳的少年。
此次来江东,是陪伴老父散心访友。
黄祖杀了祢衡,也使得黄承彦格外恼怒。在黄承彦看来,祢衡即便有千般不是,黄祖也不能杀了祢衡。擅杀名士的罪名,不管是什么人,都难以承受。君不见当初曹操杀了一个边让,就使得整个兖州动荡不堪?当然了,祢衡比不得边让,那好歹也是九江太守。可你黄祖,也比不得曹操啊杀了祢衡,也就使江夏黄氏,落得个无容人之量的名声,如何是好?
总之,祢衡可以杀!
但他可以被山贼所杀,被盗匪所杀,哪怕是被一个家奴所杀……你黄祖都不能杀他。
曹操想不想杀祢衡?想……可是边让一事,让曹操有了警惕,所以曹操不敢杀,也不能杀;刘表想不想杀祢衡?想可刘表也不敢动手,因为害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所以他把祢衡赶到了江夏,试图以江夏黄氏的名头压制一下祢衡。黄承彦最初,不赞成黄祖善待祢衡……他认为,似祢衡这等狂士,无甚大才,不过是写的一篇好文章,根本不值得去善待此人。
偏偏黄祖不听,把祢衡捧得很高。
结果嘞……这家伙是贱骨头,一被捧高,便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是,你也不能杀他嘛。
把他赶去西川,或者把他赶去江东,都好过杀了他。
这种人,杀了也不过是平白坏了自家的名声。但杀了已经杀了……黄祖也很后悔。事实已经造成,任谁也无能为力。黄承彦觉得在家中呆的好压抑,所以便生出了来江东散心访友的心思。
没想到,这刚到了江东,就捧到了曹朋。
老黄心里面那个纠结……
曹朋,刚才搂的可是他闺女。
黄承彦已经认不出曹朋了。一年多的光阴,曹朋长高了不少,也壮了许多,不复当年那病怏怏,瘦弱少年的模样。想当初,黄承彦也就是隔河与曹朋见过几次,看过曹朋练拳。他不懂什么武艺,但却深通黄老之术。所以隐隐能够看出,曹朋练的这拳法,似别有玄机。
只不过,一晃一年多,黄承彦已忘记了曹朋这个人。
见曹朋仍紧握着黄月英的手,黄承彦心里面这个怒啊……
“阿丑,天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
他现在,连访友的心情都没了。甚至理都不理曹朋,对着黄月英,沉声道。
说罢,黄承彦转身就要上车。在他想来,黄月英一定会很听话的随他走。可他却没想到,黄月英却站在了曹朋身边,一动不动。
“爹爹,我和阿福许久未见,想和他说说话。”
阿福……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黄承彦大怒,呼的转过身。
哪知道曹朋这时候却朝他搭手一揖到地,“老伯,多时不见,别来无恙?”
黄承彦愣了一下,“你……是哪个?”
“老伯不记得当年,棘水河畔,隔水练拳的童子?”
“啊,你是……”
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弱小的身影。
曹朋若不说,黄承彦还真就想不起来。不过曹朋这一提起,倒是令黄承彦,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印象。
这脸色,随之更加阴沉。
他当然知道曹朋的出身和来历,所以当黄射向他解释之后,黄承彦虽说不太赞成黄射的手段,但也没有太多的责备。想想也是,万一这小子和自己女儿……那岂不是丢尽了黄家的脸面?如今看来,黄射当初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黄承彦不禁暗自责备黄射,当初既然要下手,为什么不再狠辣一点?斩草除根,彻底绝了黄月英的念想,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尴尬。
一张老脸,强挤出一抹笑容。
但也仅止于此……
黄承彦目光向黄月英扫去,黄月英抬起头,紧紧握住了曹朋的手,无所畏惧的迎着黄承彦的目光。
竖子,不成大事!
黄承彦心中暗自咒骂。
不过,他不是骂曹朋,而是骂黄射。
如今曹朋和黄月英再次见面,只怕再想要阻拦……
黄承彦不想在长街上落了脸面,转身对马车旁的锦衣青年道:“甘宁,你跟着月英,不要太晚。”
锦衣青年连忙插手行礼,不过他这一举手,便有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
“爹爹,我知道你落脚之处,不用甘大哥相随。”
“那你就跟我走。”
“呃……好吧。”
黄月英本不想让人跟着,那样一来,会感觉很别扭。
只是看黄承彦的态度很坚决,黄月英知道,如果不让甘宁跟着,那老爹很可能会当场发飙。
她看得出,黄承彦对曹朋并不是太感冒。
甚至有一点点的厌恶之意,藏于言表之中。黄月英很聪明,对黄承彦的想法,一清二楚。黄承彦看不起曹朋,如果不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得老爹已发雷霆之怒,赶走了曹朋。
想到这里,黄月英反而抓紧了曹朋的手。
那意思是告诉曹朋,不要说话……曹朋呢,也不傻。
从黄承彦那冷漠的言语之中,他也看出了端倪。这老头,似乎对自己并不满意……
不晓得他对诸葛亮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诸葛亮,不就是出身好一些,是什么琅琊大族吗?
来到这时代之后,曹朋发现了很多与他前世所知不同的地方。
《出师表》中诸葛亮说他‘臣本布衣,躬耕南阳’,于是在后世造成了很多种误解,诸葛亮是个农夫,家境并不是太好。可实际上呢?诸葛亮是正经的世家子弟。琅琊诸葛氏的历史,也足够久远。别的不说,就拿诸葛亮的叔叔诸葛玄来说,早先也曾贵为一方太守……
这样一个家庭,怎可能算得上贫困?
躬耕,是这个时代,隐士名流的风尚。
君不见庞德公还要打理鹿门山那几亩田地?估计刘备在许都种菜,也有附庸风雅的嫌疑……
诸葛亮的姐姐,嫁给了庞季的儿子。
庞季,那是荆襄极有名望的名士,大名鼎鼎的鹿门山二庞,大庞尚书,也是庞德公的兄长。
同时,庞家和荆襄另一大世族蔡氏,也有姻亲关系。
这两家都是荆襄望族,如果诸葛亮出身贫贱,他姐姐又岂能嫁给庞季之子?要知道,这是嫁,而非庞家‘纳’。嫁,是一个平等的关系,属于门当户对,身份自然不一样;而‘纳’……一般来说,都是指的妾或婢女的身份。这二者区别很大,也足以说明,诸葛出身不俗。
曹朋心里不由得有一些失落!
该如何,才能让黄承彦承认自己呢?
黄承彦见黄月英的态度很坚决,也知道想要强行把黄月英带走,不太可能。
那双慈善的眼眸,闪过了一抹戾色。他恶狠狠瞪了曹朋一眼,轻声道:“阿丑,早些回来,莫让我担心。”
女儿是个什么性情,黄承彦再清楚不过。
如果真的恼了黄月英的话,她可是什么事情都敢去做。
可千万别闹出一个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过几年再抱着孩子回家,那才是真的丢煞脸面。
呸!
司马相如是什么人物?
若是把月英比作卓文君,黄承彦当然不会反对。
可如果让黄承彦把曹朋比作司马相如,那是万万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黄承彦心中更加恼怒。偏偏还发作不得,只好柔声与月英叮嘱几句,转身上了马车。
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和曹朋说一句话。
这也让曹朋的心里,更感到憋屈。
“阿福,我们去哪儿?”
待黄承彦上了马车,车队离去之后,黄月英顿时像变了个人似地,看上去很开心。她容光焕发的模样,更平添了几分俏丽。曹朋不由得看得痴了,却让黄月英双颊羞红,偷偷踩了曹朋一脚。
“哦,我刚才还听阚大哥说,震泽雨色,乃本地一景。
不过我还没有机会领略……今天正好下着雨,我们去震泽湖畔,看一看震泽雨雾,如何?”
黄月英闻听,顿时叫好。
“我竹簦呢?”
曹朋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黄月英,还站在雨中。
想要再去找那支竹簦,也不知是被什么人,偷偷捡走了。
“阿福,拿我的用吧……别让姑娘家,淋坏了身子。”
阚泽上前,把自己的竹簦递给了曹朋。
曹朋也不客气,连忙接过来,拉着黄月英往城外走。
锦衣青年忙快走几步,想要跟上去。其实,他也挺羡慕曹朋和黄月英,只是心里面,又有些憋屈。
想他一身本领,如今却落得一个随从的身份?
挠挠头,他正准备跟上去,不想阚泽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
锦衣青年勃然大怒。
如果不是刚才阚泽让伞,说不定早就饱以老拳。
阚泽微微一笑,刚要开口解释。
曹朋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蓦地转过身,朝那青年看去。
“你,叫甘宁?”
第185章奉义校尉
一袭青衫,一抹鹅黄。
曹朋和黄月英漫步于邓尉山,远眺震泽蒙蒙雨雾。两人手牵着手,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棘水河畔,耳鬓厮磨的亲密。彼此轻声诉说着分别之后的种种,不由得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德公听说之后,非常恼怒,还专门到江夏质问叔父。
但你也知道,叔父那个人的脾性很刚,以至于两人还争吵起来,甚至至今也没有什么往来。”
黄月英轻声解释,“堂兄那个人,其实也算不得太坏,只是有时候……”
曹朋道:“我知道!”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江东?”
“这个……呵呵,一言难尽。”曹朋看左右无人,突然压低声音道:“你爹来这边,要拜访何人?”
“恩,就是句容葛尚书。”
“葛尚书?”
曹朋一怔,有些茫然。
江东,也有尚书?
“句容葛德儒,你听说过吗?”
“没有。”
“嘻嘻,就是他。句容葛氏,和我家为世交。葛德儒之父,便是熹平年间的黄门侍郎葛矩。家叔祖琼,时任太尉,所以两家一直都有往来。葛世父曾为大鸿胪,后登尚书。光和年间致仕,便一直隐居在吴县。父亲和葛世父的关系很好,正逢家里出事,所以就前来散心。”
大鸿胪,九卿之一。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
不过曹朋还真没有听说过葛德儒这个名字,甚至连葛矩都不知道。他倒是知道黄琼,也只是因为当初得了一支黄琼监造的龙雀大刀而已。算起来,重生一年半,对于这时代的很多人物,他并不是特别了解。而且,在曹朋的印象里,三国时期好像也没有什么葛姓的名人。
于是,曹朋也就没有留意。
“葛世父祖师尊奉道法,而父亲又迷恋黄老,所以才有交集。
否则的话,很多人都不知道葛世父就住在吴县。他不喜热闹,好清静,也没有什么交集。”
“其实,我这次来,化名荀朋。”
“荀朋?”
“是啊,我是随颍川荀休若前来吴县,负责保护休若先生的安全。”
“哦……”
曹朋也没有说的太清楚,不过他道出荀衍之名,倒是令黄月英颇为惊奇。江夏黄氏虽然是荆襄大族,可比起颍川荀氏,还是有所不如。也难怪,自荀淑以来,颍川荀氏可谓人才辈出。荀淑之下有八龙,八龙之后有三若。而三若之后,还有荀攸荀公达名扬于世,四世皆有贤良。和颍川荀氏比起来,江夏黄氏自黄琼之后,似乎便再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
黄承彦好黄老,休得是清静无为。
黄祖虽然是江夏太守,但也仅止于此。如今他又杀了祢衡,恐怕这名声就变得更加不堪……
所以,江夏黄氏虽然盘踞江夏,但声势却无法和荀氏相比。
黄月英不由得笑了,“阿福,看起来你现在不错啊……否则也不会让你,保护休若先生的安全。”
“哪里有不错,不过是沾光而已。
父亲到了许都之后,因造刀得法,而出任少府诸冶监监令;我内兄也不过是海西县县令。此次能随休若先生,全凭了内兄之推荐。否则的话……蒙荀先生看得起,来江东增长眼界而已。”
曹朋言说的轻描淡写,但黄月英还是很高兴。
“对了,甘宁怎会成了世父之随行?”
“你是说甘大哥?”
两人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
却见阚泽和甘宁落后五十余步,正沿着山路慢行。
曹朋突然想起,三国演义里,阚泽和甘宁的关系好像不错。按照历史,甘宁现在应该是在江上做贼吧。否则那锦帆贼之名,又从何而来?不过看得出,他在荆州的地位并不算太高。
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当一个随行扈从。
“你可别小看了甘大哥,他也算的上出身豪族。”
黄月英似乎害怕曹朋小觑了甘宁,连忙提醒道:“而且甘大哥的身手很好,你可别得罪他。”
“豪族?”
“是啊!”
见曹朋露出疑惑之色,黄月英还以为曹朋不相信。
连忙解释道:“甘大哥祖世原本南阳,嘻嘻,说起来和你还是同乡,祖籍舞阴。不过其先祖后来客居巴郡,所以说话难免有巴郡口音。他生于巴郡临江,甘氏在临江县,与严、文、杨、杜合称临江五姓。临江县人口约五千余户,其中有一半人,都是出自这五个姓氏。”
曹朋闻听,不由得大惊。
五千户,也差不多就是三万人。一半人口,那就是一万五千人,分摊五姓头上,那一户就是三千人。按照这么计算的话,那甘氏还真是当地大族。而且属于那种非常庞大的豪族……
“甘大哥做过计掾,还被补为蜀郡郡丞。
只是他轻财敬士,后来得罪了人,便弃官不做。还聚合一伙少年,成群结队,游来荡去。他在巴郡,名声很大,听他说,当年他步行有车骑陈列,水行有轻舟连接,走到哪里,哪里就光彩斐然。而且他家中富庶,停留时便用锦绣维系舟船,离开时割断,弃之不用……”
听得出,黄月英对甘宁,极为钦佩。
曹朋不免吃味,嘀咕道:“可我听说,人唤他锦帆贼。”
黄月英嘻嘻笑道:“阿福,你也听说过他的诨号?那是因为他性子狂傲,所在城邑的官员,或者与他交往的人,如果待他有礼,他就会倾心相交;如果无礼,他就纵部曲劫掠对方,甚至还会杀害官长吏员。因他好插鸟羽,身配铃铛,所以在巴郡,人们才会称呼他锦帆贼。”
我日他个罗大忽悠!
险些又让我丢了一次脸……曹朋一直以为,甘宁是水贼出身。
没想到,‘锦帆贼’这称呼,居然是这么一个来历。
不过,他心里面更不是味道,醋味儿更浓,“再厉害,如今不也是扈从?”
黄月英这一次,听出了曹朋话语中的酸味。
双颊透红,若秋波般的眸光,瞄了曹朋一眼,“阿福,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哪有不高兴。”
“可我明明觉得,你确实不高兴了。”
曹朋连连摇头,“你肯定是感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