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贼-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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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综之前的言语中,曹朋可以听出:这韩综是从吴县,一路追杀罗克敌。
那么,罗克敌究竟犯了什么大事?
罗克敌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小恩公既然已经猜出小人的营生,那小人也不再隐瞒了。
小人是吴县人,做的便是那穿门过户,无本的买卖。说实话,小人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怎么就招惹了吴郡贼曹。大约在月前,小人走了一户人家。随后,吴县贼曹纷纷出动,到处捉捕本地闲汉。小人发现情况不妙,连夜逃出吴县。本以为躲避两日,待风头过去了再回去,哪知道……后来小人走漏了行踪,便被那些孙家犬盯住,从吴县一路逃到了丹徒。
原本小人打算乘船到江北,不成想今日码头封锁。
那些孙家犬又追得急,小人也是无路可走,就怀着侥幸之心,逃到这边。未曾想却……”
曹朋奇道:“那你究竟偷了什么人家?”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人家,只是吴县本地的普通人家。”
“那你,偷了什么东西?”
“也没偷什么啊……”
曹朋脸色一沉,声音陡然间凌厉起来,“罗克敌,你可是觉得我年少可欺,亦或者以为我不敢杀人吗?”
“啊……小恩公何出此言?”
曹朋手中铁流星飞速转动起来,双丸在转动时发出摩擦声响。
罗克敌吓得脸发白,噗通就跪下,匍匐地上。
你不敢杀人?
我可是都看见了,你刚才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一没偷什么大户人家,二没有盗窃贵重物品,好端端引得吴郡贼曹带人千里追杀,是何道理?”
“小恩公,我真不知道啊。”
罗克敌说:“小人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人在吴县活了这么多年,有些道理又怎可能不明白?什么人家能动,什么人家不能动,小人这心里清楚的很。这些年来,小人从未有过失手,哪晓得这一次,竟惹出这许多祸事?”
曹朋,朝着荀衍看去。
荀衍点点头,微微咳嗽了一声。
“罗克敌,按道理说,我应配合吴郡,将你缉拿。
可是呢,我觉得你也不易……你好好回忆一下,究竟偷了什么东西,才引来了这等杀身之祸。”
荀衍语速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罗克敌搔了搔头,猛然起身,“两位恩公稍等。”
说着话,他垫步拧身,腾空而起。一只脚踩在窗棱上,猛然一个发力。身体好像轻灵的燕子般,无声拔高。双手落在房梁上,只见他身子在空中一拧,悄然便落在了房梁之上。
他从房梁上,拿出了一个包裹,而后纵身跃下。
“恩公,小人身无长物,跑出来时,能带的都在里面。
那天我偷来了两镒黄金,当天就变卖了钱财,拿去吃酒;除了那两镒黄金之外,还有一个匣子。小人爱其精美,所以就留在身边。匣子里也没什么事物,只不过是一些书信……不过小人不识得字,所以也不认得是什么。小人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韩综带人追杀,匆忙间便带在身上。若真是因为这家的缘故,那小人以为,很可能就是这匣子里的书信吧。”
说着话,罗克敌把包裹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绿檀木做成的木匣子。
不算太大,如罗克敌所言,做工也非常精细。
曹朋接过那木匣子,递给了荀衍。荀衍把匣子打开,发现这匣子里,是一摞名贵的左伯纸。
这户人家,可不简单啊!
藏有黄金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如此名贵的左伯纸?
他拿起一张信笺,就着烛光飞快在信笺上扫过,脸色却为之一变,神情顿时显得有些古怪。
“罗克敌,就这些吗?”
“就是这些。”
“你……没有丢掉什么?”
“小人以故去老母之名起誓,绝无虚言。
小人又不识字,就算是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当时风声紧,我又怎敢随意的处理呢?”
“阿福,你来看看吧。”
曹朋走上前,从荀衍的手中,接过那光面溜滑,触手细腻的左伯纸。
还没有来得及看里面内容,鼻端便萦绕着一抹淡淡的香味。似是女子常用的熏香,但究竟是什么香味?曹朋有分辨不出。左伯纸的颜色,略带着一抹淡紫,看得出这主人很有趣味。
他弯下腰,认真的看过内容。
那字迹很娟秀,而且带有非常明显的飞白痕迹,想必是临摹过蔡邕的碑帖。
不过这内容……
曹朋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居然,是一封情信。
而且这情信,还是诗经里的一首诗。
其意思大致上是说:我们约好了时间,我来到约定的地点,可是情郎却没有出现。情郎啊,你为什么没有来?莫非是另有新欢?你可知道,我一直等到了天亮,我的眼泪已经流尽……
痴情女子,对情郎的思念,以及内心里的忧虑和不安,跃然纸上。
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想必是,没有这个必要。
曹朋搔搔头,又看了几封,大致相同。
有的是得到了情郎的回信,痴情女子感到无比开怀。
有的则是莫名的忧虑,似乎在担心什么事情……
“罗克敌,你确定没有丢弃过吗?”
罗克敌快要哭了!
“两位恩公,小人若是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死了也喂狗我真没有丢弃什么。恩公想啊,小人结交的,大都是和小人一样粗鄙的人,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如果是空白纸张,小人还能换点钱来花花。可上面……再者说了,小人这营生讲的是一个小心。当时风声已经禁了,小人又怎敢轻举妄动。本以为能平安度过,可是那韩综竟捣毁了梅里,扯出了小人。”
梅里,想必是吴县一处销赃之所。
罗克敌既然变卖了黄金,那韩综肯定是从那两镒黄金上,顺藤摸瓜,最后找到了罗克敌……
可是,也不至于千里追杀吧!
曹朋看着那匣子里的情信,一时间陷入沉思:莫不是,在这些情信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第175章遥想当年,羽扇纶巾
雨丝缠绵,整整下了一个晚上。
江东方面没有再派人骚扰,而使团也明显加强了防卫。这一夜无事,直到第二天,天放亮。
雨在天亮前,终于停下来。
曹朋和夏侯兰一如早先,套上了马车之后,一个赶车,一个坐在副手位子上,缓缓驶出驿站大门。在驿站门口,荀衍从车上下来,与王朗一同见过张昭。随后,使团车马徐徐行出。
张昭有意无意的用眼角余光,扫视荀衍的马车。
不过当他看到荀衍从马车上下来,便旋即停止了观察。
对世家子弟,张昭很了解。这些人眼高过顶,而且极为骄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和荀衍同车而行。若身份地位不相等,却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话,那么对世家子弟,就形同于羞辱。
张昭从韩综口中得知,他奉命追杀盗贼,但具体原因,韩综也不是很清楚。
那盗贼就是吴县城中的一个闲汉,所以大可不必担心,荀衍和那盗贼会坐在马车之中。所以,张昭的注意力,旋即放在其他车马身上,在他的指示下,不断有军卒有意无意拦阻车辆,进行检查。不过这种小动作,却瞒不过荀衍和王朗的眼睛,两人都轻轻得一蹙眉头。
曹朋觉察到,似乎有人在盯着他。
回头看去,就见韩综在孙河的身后,正恶狠狠的看着他。
而孙河,却好像混若无事般,站在一旁,面带微笑,聆听张昭与王朗荀衍之间的谈话……
只是,那眼角的余光,总若有若无的扫过曹朋。
眼神儿凶狠,就了不起吗?
曹朋露出一抹冷笑。
他突然抬起手,拍拍了放在旁边的刀囊,而后一指韩综,便冲着韩综,做出了割喉的动作。
举手投足间,所流露出的不屑,令韩综顿时脸涨得通红。
他虽然没有见过割喉礼,但是却能感受到,曹朋对他的羞辱之意。
韩当,可谓是江东两世老臣。
孙坚在世时,韩当便跟随孙坚东征西讨,还参加过诸侯讨伐董卓的战事。孙坚死后,韩当便开始跟随孙策,渡江东征,帮助孙策打下了今日偌大的局面……孙策帐下,能与韩当相提并论者,并不是特别多。除了老将程普,和前南阳郡太守黄子廉之子黄盖黄公覆之外,论资历还真就没有多少人能高出韩当。也正因为此,韩综也算是娇生惯养,甚至恃宠而骄。
从小到大,韩综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曹朋,作诗就要冲出去。
孙河伸手一把,将韩综死死按住。
朝着曹朋微微一笑,孙河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警告曹朋:适可而止吧,有些事情若做的太过分了,到时候你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曹朋也笑了,扭过头,不再理睬孙河。
“这个孙伯海,不简单。”
他压低声音,对夏侯兰说道。
夏侯兰诧异的伸出头,朝孙河看了一眼,“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好像没什么特别。”
孙河的相貌,并不是很出众。
他原本是姓俞,从小便跟着孙坚东征西讨,深得孙坚看重。后来又跟着孙策渡江东征,孙策赐姓为孙,还把孙河列入族谱,正是承认孙河在族中的地位。此人性情忠直,纳言敏行,在江东诸将中,颇有威信。即便是程普黄盖和韩当这样的老臣,对孙河也是赞不绝口。
曹朋道:“长得好,不一定就有本事。”
说着,他又看了孙河一眼。
不过这时候孙河正与荀衍等人拱手道别,所以并没有留意曹朋。
这拖拖拉拉的,一直快到辰时,使团才算是上路。张昭请王朗荀衍和他同车而行,但却被荀衍拒绝。
“昨夜未曾睡好,故而需回车小憩。”
荀衍的回答很婉转,张昭也就没有再强求。
不过,王朗和张昭却是旧识,于是便随着张昭,一同上了马车。
荀衍则回到自己的马车前,曹朋跳下车,搀扶着荀衍上去。两人相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孙河,一直看着两人,面带微笑。
“阿福,孙伯海似乎对你很有兴趣啊。”
“哦?”
“呵呵,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事情。”
“打听我?”
“是啊,我看他是想要招揽你呢。”
曹朋闻听,不由得笑了……
夏侯兰扬鞭赶车,马车随着大队人马,徐徐而行。
可以看得出来,孙策对这一次使团到访,应该是非常看重。不但命张昭亲自来丹徒迎接,还派来了数百精骑跟随。曹朋神色悠悠,坐在马车上,和孙河再次颔首致意,这才收起笑容。
“伯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韩综咬牙切齿的问道。
孙河看着他,轻声道:“那你想如何?”
“贼人定然就藏在里面,而且我敢确定,一定和那荀家小子有关。”
“你刚才也看到了,所有人从你面前过去,你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更没有证据。你还要怎样?”
“不如我在路上……”
“韩综,你休要放肆。”孙河脸一沉,沉声道:“如果不是你昨晚擅闯驿馆,又何至于闹出这许多的乱子?你为何不先报知与我,我也可以和王朗荀衍商量。那样岂不就能名正言顺?
可你偏偏自作主张,带着人就往里闯,还平白丢了主公的颜面。
你可知道,主公盼朝廷诏令,何等心切?若得朝廷诏令,主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征讨江东。
我告诉你,休要打那使团的主意。”
孙河说罢,长出一口浊气,沉吟片刻后道:“使团这边,我自会派人盯着。你立刻返回吴县,禀报主公……亏你也是堂堂一郡贼曹,怎么缉拿个小贼,也这么麻烦?你啊你啊……”
孙河摇着头,转身离去。
只留下韩综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处,看着孙河的背影,眼中闪现出一抹狰狞之色。
孙伯海,欺人太甚!
……
正如夏侯兰昨夜和曹朋说的那样,雨虽然停了,可是这道路却变得格外泥泞。
车队一路行进,到傍晚时还没有到达曲阿。可是这颠簸的实在是太狠了,连王朗都有些难受。
没办法,张昭只好命人停下,就地安营扎寨。
同时,他派人前往曲阿,命曲阿长连夜修筑道路,以免再耽搁时间。
夏侯兰赶着马车驶入营地之后,从车下面滚出了一个泥猴,赫然正是罗克敌。这家伙也的确是能忍,藏在车板下,差不多快一整天。可下车之后,却显得很有精神,换上一身衣服,便悄然离开。
“阿福,这等鸡鸣狗盗之徒,你又何必理睬?”
“我听说,当年有个人手下有很多门客。后来得罪了秦国国君,不得已而逃亡。经函谷关的时候,城门落锁。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正是一个门客学鸡叫,诈开城门,才逃出了生天。”
“是孟尝君!”
荀衍不由得笑了。
我知道是孟尝君!
曹朋心里嘀咕道:我若是不如此,又岂能给你显露的机会?
不过,他用这鸡鸣狗盗的故事,倒是令荀衍无话可说。罗克敌在江南,恐怕是没有栖身之所。就算是去江北,还是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情。曹朋觉得,他身手不弱,如果就这么弃之于市井中,不免有些可惜。所以,曹朋介绍罗克敌去海西,反正邓稷那边,也正缺少帮手。
鸡鸣狗盗或许低贱,可用的好,说不定能有大用处。
在这一点,曹朋倒是相信邓稷。
至少邓稷在用人方面,也不算太差……
“阿福,看你平时没事儿就捧书阅读,读的是什么书呢?”
“哦,学生现在正在读《论》。”
“读《论》?”荀衍露出赞赏之意。
“读的怎样?”
“不过粗阅。”
“嗯,《论》有大学问,倒是值得好生研读……对了,你跟谁学的《论》?”
“回先生,是濮阳先生。”
“陈留,濮阳辏穑俊�
“正是!”
荀衍点了点头,“濮阳辏寺钥贪澹嫡庋剩挂渤频蒙显怠L乇鹗恰堵邸酚搿洞呵铩罚挠屑亍5蹦耆舨皇且蛭釉舻脑倒剩挡坏萌缃褚材苡幸环删汀!�
连荀衍都说濮阳辏а屎茫清а絷'的学问,端地不错。
荀衍道:“阿福,听说你今年就要及冠了?”
“呃,家兄是有这个打算。”
“那可准备求取功名?”
“这个……”曹朋有点搞不清楚,荀衍的真实意图。他想了想,苦笑道:“学生倒是想过,但恐怕很难办到。我家原本是在南阳,想要求取功名,恐怕没那么容易。”
“南阳!”
荀衍搔搔头,突然道:“我记得,子廉不是在南阳吗?”
“呃!”
“你和子廉似乎有交情,而且我听说,子廉在洛阳设立有赌场,你和子丹好像都有参与吧。”
曹朋一怔,犹豫了一下之后,轻轻点头。
说起来,盛世赌坊经过半年筹建,在年初正式开业。
据说生意不错,每天也颇有盈利。特别是赌坊里的那些小玩意儿,也迅速在民间推广开来。
麻将,牌九之类的玩意儿,很受人喜欢。
只不过由于曹朋身在广陵郡,所以对那边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至于究竟有多少收益?曹朋更是不清楚。他搞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想要和曹洪搭上一个关系。将来若有什么事情,曹洪也能为他出面说项。至于赚钱……曹朋觉得,他在海西县煮海制盐,利润恐怕远比赌坊来的大。毕竟,民以食为天,屯田和制盐,才是正经的事情。
“还是算了,子廉叔父和我虽有交情,但这种事,还是靠自己的好。
否则传扬出去,即便是得了功名,也被人看不起……弄不好,吃不到羊肉,反而惹来一身骚。”
“呃……”
荀衍不由得,哑然失笑。
话粗理不粗,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荀衍对曹朋更添了几分好感,心里面同时,也拿定了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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