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沧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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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善把眼睛一瞪:“还什么身体,这帮小子这么虎干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关上尉说:“二叔,我知道这祸惹大了,你枪毙我吧!”
“你别管我叫二叔,枪毙你能管事吗?我这脑袋都被不住保不住了!”
“师座,你这话可说重啦,他们敢把你咋样?没了你就没了咱这个师,这国民党上哪得咱这一万四千多人给他们卖命去?”
“事到是这么个事,不过这麻烦肯定得大。”
“部队老这样子可真不行,要出大事,咱们得开会研究研究。”
“好,今晚就召开营以上军官紧急会议。”然后告诉把关连长先押起来。
关连长走的时候眼巴眼望地瞅着王家善,王家善把眼睛一横:“瞅我干啥,你这条命算是完啦!”
关连长低下头走出了师长办公室。
那天晚上的紧急会议是秘密召开的,独九师营以上的军官全部参加。
军统上尉听说后也跑来参加,赵杰问:“你来干啥?”
“听说要开会我来看有没有我的事。”
“这是紧急军事会议与你无关,请你马上离开。”他讪不搭地离开了会场。赵杰吩咐警卫严格把守,不是营以上的军官不得入内。
&;nbsp;&;nbsp;&;nbsp;&;nbsp;晚上八点整,军官们准时来到师部会议室,一进屋就七吵八嚷吵吵开了。这个说“这帮人真不像话,把我的人抓了十多个”,那个说“可不是咋地,连招呼都不打把我的人抓走三十多”,还有的说“这么整这兵咋带呀,当兵的提心掉胆,打起仗来能卖命吗”。随着一声“师长到”,王家善铁青着脸走进屋,全体军官“刷”地站起来,王家善摆摆手让大家坐了下来。
看王家善坐好后,赵杰宣布开会说:“近几天发生的事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尤其是今天关连长发生的事,这些事的发生使咱们独九师不得安宁,师座对此深为不安。今晚把大家召集来就是合计合计怎么处理这些事,下面请师座讲话。”
“各位,我领大家投奔了国民党就是想走一条正道,咱不能总让人家管咱们叫胡子部队,以后咱跟子孙后代交代啊?可咱们想走正道也难哪!人家不信任咱们,朝咱的队伍派来些特务。这帮玩意胡作非为,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今天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有的说:“受这个窝囊气呢,咱们不跟他们干了!”有的说:“咱们还回三道江占山为王去!”
王家善咳嗽了一声,大家静了下来。他站起来说:“各位理解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投奔国民党这是咱独九师一万四千人的大事,这可是堂堂正正的国家正规军队,这是长远大计,任何人不得生出他念。但是,这些人这么瞎搅和也够咱们呛的,士兵们都叫他们整凉心了,以后打起仗这兵咋带呀?我想咱独九师要想安宁,就必须使这帮玩意消停,因此我决定:一,明天我亲自上沈阳找司令部下道命令把这帮人调走,不把这帮人调走我这师长就不干了。二,各位要是同意我的意见,全部上书签名,我就不信整不走他们。三,咱们的胡子脾气也得刹一刹。关连长一次打死他们六个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关连长必须枪毙,而且要在全师的士兵面前。”
王家善的话说完后,大家对头两条都没意见,对后一条都不同意,纷纷要求王家善免关连长一死。
王家善说“各位,关连长从我入伍的时候就跟着我,我也不忍心这么做。可大家想想,头两次事人家没有证据,上边还一再要令我查找。关连长的事证据确凿,咱们不这么做人家能答应吗?他怎么也是个死,与其死在他们的手,还不如死在咱们自己的手。”
大伙议论了一下也觉得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同意了。
散会以后,王家善和赵杰专门到执法队看了一趟关连长,当他把决定告诉关连长时,关连长说:“二叔,你这么决定我心里挺坦然,我给你惹了这么大的祸,就是死了我也对不起你。”王家善问他还有什么事要交代,他说:“我没家没业,亲人都被日本人杀了。我想说就这帮玩意拿咱们不当人哪,二叔你要留心可不能让他们算计了!可惜我不能陪二叔了,但是十八年以后我还是二叔的兵!”
他的这番话说得王家善泪如雨下。
王家善强忍悲痛拍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执法队。
赵杰吩咐警卫连的人到街上饭馆买了些好酒好菜,让关连长吃了做个饱死的鬼。
第二天早上,全师官兵集合在市中心小学的操场上,当赵杰宣布完关连长的罪行后,底下的官兵一片哗然。关连长这时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醒,稀里糊涂地被枪毙在操场上。
第 八十一 章 屡遭排挤
这件事在营口市轰动很大:一是中心小学的校长告到市政府说独九师在操场内枪毙人,学生害怕得不敢上学,要求独九师赔礼道歉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
王家善听说后说:“可不是咋地,当时咱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这事没办好。”马上叫赵杰去处理了这件事。
二是当时的营口报刊登了这件事,标题是“共党探子行凶杀人,独九师为肃军纪,小学操场枪毙人”。赵杰把这张报纸给王家善看后,王家善苦笑了笑。
赵杰说:“这登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呀,我得去找他们。”
“算了!人都死了,他们愿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关连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共党探子”。
当天下午,赵杰陪王家善去了沈阳。第二天下午回来后,我问赵杰:“事办的怎么样?”
“办妥啦,你没看师长的眼角都开了?”
“那这帮玩艺呢?”
“大部分撤走,留下二十来人,也严令他们不准抓独九师的人,只能是协助咱们工作。师长还受到了表彰,说他大义灭亲。”
“这不是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吗?”
“这不是明摆的事吗,如果不这么做,师长能跟他们一条心吗?不过师长也挺高兴,说人家还是信任咱们的,咱们不能三心二意,还得好好干哪!”
即使这样处理,国民党方面对王家扇还是不放心,曾几度想把师部也调离营口市,国民党这一排除异己的做法引起了王家善等高级军官极大不满。后经王家善多次要求,于四七年六月份才将部队全部调回营口市,并改为52军暂编58师。
要说这党派斗争那是真叫人捉摸不透。就在大多数军统特务大批撤走,剩下的也比较消停时,共产党东北局开始往独九师派了一批地下党员——这件事我知道得最早。
那是在一九四七年二月,眼看要过春节的时候,赵杰到我家说:“从打到了营口,一天不是忙这,就是忙那,从来也没出去溜达溜达。”
“这死冷的天上哪溜达去呀?”
“这你可说差了,现在正是打狍子的季节。这一冻一化雪地上结了一层硬盖,人在上边跑没事,狍子可就不行了。它的腿细蹄子尖一踩一个窟窿,跑不起来不说,碰到个冰面,它是干叫唤不敢跑。有一年我放假回家过年到东山里打狍子,一下子碰到四个,站在冰面上不敢动,我到跟前一推摔倒一个,四个全叫我绑上拉了回来。明天师长家里来客,叫我休息一天。我想呆着也没事,不如咱俩过过这打猎的瘾。时运好了说不上咱能弄他一个二个,眼看过年了,咱不是有狍子肉吃啦?”
“可也行,反正我也没啥事。早就听说你围(猎)打的好,我早就想见识啦。”
第二天早上,赵杰开着吉普车,拿了二把三八大盖枪,带了中午吃的,和警卫连的两个士兵一大早就来到我家。简单吃了点饭后,我们开着车出了西门后向西北的山区开去。
我们沿途经过几个村庄,除了有几个带炮楼的大院看起来有点气派外,其余的全是些残破的平顶土房,有的已经塌了半拉。村头街巷坐着一些衣襟烂褛的老人在晒太阳,瞪着吃惊和好奇的眼光瞅着我们的车。车子经过的村庄死气沉沉,听不到鸡鸣狗叫,偶尔从胡同里跑出个小孩,还被家里的大人赶紧拽回家。
我问赵杰:“六哥,这地方咋这个样子?”
“地方穷,又加上战乱,这老百姓哪有个好啊!”
&;nbsp;&;nbsp;&;nbsp;&;nbsp;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我们来到一座大山下的一个屯子,把车停在村中一个带炮楼的大户人家门口。
下了车,赵杰可傻眼了:那黑糊糊的大山上除了山尖上好像有点雪外,其他地方都露着地,树也没有几棵,山岗子上净些灌木丛。我看赵杰呆呆的样子心里不觉得好笑,心想这赵杰天天忙着师里的事,他忘了营口地区是海洋性气候,天气暖冬季雪存不住,哪有冰地里踹狍子的事?我逗他说;“咱今天务必要踹几个活狍子回去。”
他干咧着嘴笑了笑说:“你说我咋忘了这个茬,这一带他存不住雪。不过咱赶仗(打猎的的一种方法,多人在山上撵一个人守在野兽必经的地方,东北的猎人管这叫赶仗)也照样能打着。”
&;nbsp;&;nbsp;&;nbsp;&;nbsp;我们停车的这个大院看样子是家破落的财主家,长满篙草的土围墙和破炮楼,油漆班驳得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破大门。两尊布满土的石头狮子,有一尊脑袋已经掉了。门口的石头阶上坐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头,瞪着眼睛,张着没有牙齿的嘴瞅着我们乐。
我走上前大声说:“大爷,我们是来打猎的,想把车停在这你看行不行?”
这老头身板挺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听我这么一说笑了:“哎呀哈,当兵的还打猎?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打胡老三的呢!”
“胡老三是谁呀?”
“胡老三是俺这块的胡子头,你没看俺这家都叫他造害完了?”
赵杰问他:“大爷你们这有狍子吗?”
“净瞎扯,咱这山叫大砬子山,哪有狍子?狍子在北满的大山里。”
“那咱这块都有啥野兽?”
“大的野兽没有啥,山鸡、野兔和狼倒多的是。”
“大爷你看我们要打这些东西到哪块打?”
“顺着西沟塘子往山下走,那地方石头洞多,野兔有的是。”
赵杰从挎包里掏出两根麻花递给老头说:“大爷,我们把车放在这,你给瞅着点就行。”
老头接过麻花乐了:“家里人都上大石桥串门去了,就留我在家,反正我也是看家,多看个车也没啥。你们放心去吧,我给你们看着。”
我们四人安排好车以后,背着枪带着吃喝顺着沟塘子往大山走去。
刚进沟塘子,就听见山梁子那边传来小孩子不是好声的叫唤,赵杰说:“这孩子咋地啦,咱们过去看看。”我们跑上小山梁子往孩子哭的地方一看,只见树杈堆旁一个四十多岁身穿棉袍头戴瓜皮棉帽的人,正用木棍抽打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打得小孩满地乱滚。那人边打边骂:“我他妈的叫你偷懒,拿点柴火费了这么半天的事!”小孩连哭带喊说:“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东家在打小伙计,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弟弟被张保长毒打的情景。这满腔怒火涌上心头,说了句:“这帮土豪恶霸真不是个东西!”
这时候,站在我身后的警卫连中士侯殿春问我:“王参谋你说啥呢?”
我又重复了一遍,他怔怔地瞅着我。我忽然想起来,这土豪恶霸的词是共产党八路军那边用的,我这一上火怎么把这词也说出来了?于是马上又改了一下口:“这老财没有好东西!”
侯殿春笑了笑,赵杰在一旁瞪了我一眼,我才想起来当着矬子别说矮话,赶忙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有钱人里也有好人。”
这时候,那个中年人好像是打累了,坐在一个大树茬子上点着一支烟,一边吸一边看着小孩背着一捆柴火走了。赵杰对我说:“这人挺可恶啊,这么点个小孩下这么狠的手,真有点太过分!”
“咱们先练练枪法咋样?”
“你可别乱来呀,你可不是日本鬼子,打死他是要沾包的!”
“你寻思哪去了,我能随便打死老百姓吗?”
“那你是啥意思?”
“咱吓唬吓唬他。”
“怎么吓唬?”
“我带一个人上那边的山梁子,你们在这边山梁子。咱们从两边往他身边开枪,保准吓得他屎都拉裤兜里。”
两个士兵都说:“行。”
赵杰也说:“咱们就逗逗他。”
我领着侯殿春从下边的沟塘子偷偷摸到对面的山梁子,趴在地上架好了枪。
这家伙这时抽完烟,架起了二郎腿,嘴里哼哼着东北的“二人转”。我照他的头顶上砰的就是一枪,他一头栽到地上一动不动,当时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我这一枪把他打死了。仔细一看,只见这小子两手捂着脑袋直哆嗦。侯殿春照他的屁股后就是一枪。他屁股后的土一冒烟,蹭地往前一趴。对面山梁子赵杰的枪也响了,他的头前一冒烟,吓得他往后一缩。侯殿春又一枪打过去,他又往前一趴,刚想往起站我照他的头顶又是一枪。这小子站也不是,趴也不是,退也不是,没招了。直起身子跪在地上,两手冲两边山梁子连连作揖大声喊道:“三老四少,各位老大!兄弟我不知哪块得罪了,请挑了亮子,别叫我这么遭罪!”
我冲他喊道:“你觉得遭罪啦,刚才打小孩的时候你不是觉得挺高兴吗?”
“各位老大,原来是为这事,兄弟我再也不敢了。”说着就要往起站,我照他的头顶又是一枪,这小子一头栽到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过了一会他还是一动不动,侯殿春说:“王参谋,不是打死啦?”
我这时心里也没了底,看对面赵杰他俩也伸着脖子往下看。我对侯殿春说:“咱俩下去看看吧,打死了可就麻烦了!”
“可不是咋地,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动弹了。”
我俩提着枪走下了山梁子,赵杰他们也下来了,到了跟前一看,这小子那也没受伤,闭着眼睛在那装死。我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起来吧,别装死啦!”
这小子一听,睁开眼睛“扑楞”就站了起来。我一看这人长得块头挺大,一脸恶相,嘴有点歪。他站起来后问:“我说当兵的,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们干啥拿枪打我?”
“逗你玩呗。”
他急眼啦,一蹦老高:“有你们这么逗着玩吗,这枪子不长眼睛,伤着我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你们是哪个队伍的,我找你们当官的去!”
我一看这小子要没完,把枪对准了他:“你吵吵啥,你把小孩往死里打,我们逗逗你,你抱啥屈?”
他把眼睛一瞪:“我家的小伙计,我愿咋打咋打,谁也干涉不着,我和你们有什么缸碴,凭什么逗我?”
“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能咋地?”
“能咋地,我一枪毙了你!”
说着我拉上了大栓,顶上了火。这小子一看我真急眼啦,小声嘟哝:“算你厉害,等一会叫我外甥来收拾你们!”
赵杰说:“你外甥是干什么的?”
他脖子一挺:“你打听这干啥?保准能收拾得了你们就行了!”
“什么玩艺能收拾了我们?”
“我外甥是营口独九师的排长,咋地管不着你们哪?”
我们四个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楞巴楞眼地瞅着我们:“笑啥?”
“那好,你去找他吧,我们等着你!”
他气囔囔地往屯子里走去。
这个人走后,赵杰说:“人咱们也逗了,现在该咱们打猎了吧。”
“在哪?”
“在这呀!”
“在这,咱这一阵子枪,什么野兽不跑啦?”
“可不是咋地,我光顾高兴啦,怎么忘了这个茬?那好,咱们往大山里走。”
顺着沟塘子,我们来到了大山根。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