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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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作战,而军法处已经直属于总参谋部,虽然在军中是他的属下,可却有专属的处置权,连他也不能干预。
自然,如果在战场上,李嗣兴和军官们有临机决断的权力,比如对不听号令、擅自行动、畏缩不前的军人,以及逃兵。
“殿下来信,形势已然有变……”李嗣兴向着参谋长吴子圣点头示意。
陈国公吴子圣老成持重,又与李定国、白文选等人辈份相同,特被朱永兴委任为征朔军的参谋长,也是有些担心李嗣兴年轻气盛,在战阵厮杀中不能够始终保持冷静。
“清军已退出赣州,向湖南郴州转进。”吴子圣笑着环视众将,详细解释道:“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和妻儿被情报局由京师营救出来,清廷担心吴部有变,不得不弃守赣州。以加强湖南的防御。”
众将起了阵小骚动,低声议论,猜测吴三桂的反应,以及如今该兵指何处。
李嗣兴轻咳了一声,待众人安静下来,沉声说道:“殿下谕令。征朔军留一师镇守吉安,与抚州友军呼应,继续对南昌构成威胁;其余部队南下赣州,接受补给后,西攻湖南。介时,殄朔军第二师出韶关,第三师出贺州,三路大军合击郴州,然后北攻衡阳。”
趁着李嗣兴停顿的空当。陈国公吴子圣解释了攻掠方向改变的理由,“攻掠湖南,是逼迫、促使吴部作出抉择。若还执迷不悟,滇省、桂省,再加上湖南的我军,便要攻入贵州,彻底解决他。吴部被灭,则我滇省、桂省大军便可腾出手脚。加入战团。”
“岷殿下正是此意。”李嗣兴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说道:“若我军在湖南能获大胜,吴三桂多半会举旗易帜。他的儿子捏在咱们手里,清廷又猜忌怀疑,他的脑袋不出问题的话,岂能再替清廷卖命?就算他老得昏聩,他的部将也要为自己的前途和身家考虑吧?”
“吴三桂这老混蛋。当初打得咱们好惨。”总兵赵得胜畅快地笑了起来,说道:“没想到也有今日哈,里外不是人哪!其实,留着他这么长时间,也是殿下开恩。若还不知好歹,就让他和尚、耿二逆一样,身死族灭。”
“若灭了吴三桂,靖朔军、殄朔军、灭朔军,再加上咱们征朔军,十几万大军齐出,纵横驰骋,谁能抵挡?”总兵陈盛摩拳擦掌,“大江以南可定,然后挥师北伐……”
李嗣兴与吴子圣相视一笑,形势确实很乐观,怪不了众将都振奋激动。原来预计要征战一番才能奠定最后胜局,如果吴三桂反正,则湖广旦夕可下。与讨朔军会合后,大军沿江东下,光复南京,则大江以南尽为明军所有。而断了南方钱粮赋税的清廷在北方能支撑几时?亡无日矣!
“兵贵神速。”李嗣兴拍了拍桌案,大声说道:“鞑虏正在向南方调兵遣将,不趁敌援军未至时大举行动,更待何时?各部将领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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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应熊,殿下要我问你,身为汉人,今入明地,是幡然醒悟、反正投诚,还是为鞑虏尽忠,身死亦留骂名?”段琬儿面目肃然,清脆声音在厅中回荡。
明朝女官冠服制与宋同,紫色、团领、窄袖、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之;又有珠络缝金带红裙,弓样鞋上刺小金花,乌纱帽饰以花,帽额缀团珠,结珠鬓梳,垂珠耳饰。如此装束,配上段琬儿的如花美貌,更是一番别样的风致。
这女官,穿得好看,长得也好看!立在厅侧的李英梅偷眼看着,掩饰不住羡慕的神情。
“罪人,罪人愿,愿反正投诚,求殿下开恩,饶恕罪人一家不死。”吴应熊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下头去。
段琬儿点了点头,又转向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建宁公主”,开口说道:“殿下去你伪朝封号,便暂以建宁称之。殿下要我问你,我们汉人讲究出嫁从夫,讲究白头偕老,不知你蒙古察哈尔部是否也有此类习俗?”
建宁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伏在地上小声说道:“出嫁时,我们蒙古人唱荐骨礼仪歌,父母也教导姑娘到婆家后要好好过日子,要尊敬丈夫,要忠贞不渝。”
“虽然与汉人不尽相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段琬儿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意,向旁站了站,躬身向一名官员施礼,“赵大人,我问完了,下面该您了。”
赵正铸含笑点了点头,面色一正,当中站直,取出旨意,高声道:“吴应熊,并妻吴氏建宁接旨……”
还当官儿?这女鞑子也封了,是唱戏中的诰命呢?李英梅满心的不爽,暗骂岷殿下一点也不英明,简直是个糊涂蛋。
方光琛在一旁捋须微笑。暗赞不已。吴应熊得到优待是没有疑问的,这满人公主却是安排得巧妙,以夫而荣,去了其清朝公主封号,代之明朝诰命,这不仅有贬低之意。更有其政治作用。
“吴大人请起吧,还有恭人吴氏。”赵正铸宣读完旨意,脸色一变,笑得十分亲切,伸手相搀,段琬儿则走上一步,将惊疑不定的吴氏建宁扶起。
“殿下洪恩,已为吴大人在广州安排好府宅,尽可前往放心居住。从此阖家安乐。”赵正铸把着吴应熊的胳膊,笑道:“殿下有言:秦桧,千古大奸,然其孙却英勇抗金,为国捐躯。由此可见,以出身定生死大谬矣。不管乃父日后如何,吴应熊没作过恶,吴氏建宁亦未有劣迹。若安稳度日,殿下可保汝全家无事。福延子孙。”
“多谢殿下洪恩。”吴应熊忙挣开赵正铸,拉着吴氏建宁向西而跪,磕头不止。
“吴大人,快请起。”赵正铸再次搀扶,说道:“到了广州,再面请加恩吧!”
“殿下怕你们担惊受怕。特派我前来宽慰陪同。”段琬儿亲热地挽起吴氏建宁,笑道:“如今这心里可是石头落地了?放心好了,殿下仁厚,向来不降罪无恶之人,不杀妇孺。就算是非汉族。殿下也是一视同仁。如今在朝中,在军中,其他民族的也是很多呢!”
“大人——”吴氏建宁对这突然表示的亲近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大人啊,我小你好多,就叫我妹子好了。”段琬儿笑着对两个侍女招手,“快来带恭人下去换上诰命服饰,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能不穿得光彩照人。”
两个侍女扶着吴氏建宁下去换衣,段琬儿向一名紧身箭袖的英武女子点了点头,这句女护卫迈步跟了过去。
历史上建宁是顺治的妹妹,康熙的姑母。是皇太极之第十四女。其母为皇太极庶妃察哈尔部蒙古奇垒氏。初号和硕公主,后晋封为和硕长公主,后又被封为和硕建宁长公主,后改为和硕恪纯长公主。
皇太极的共有十四个女儿,建宁公主是最小的,因为生母是庶妃,不太得宠,既没有留下名字,又作为政治笼络,十三岁便嫁给清廷深为忌惮的吴三桂之子,后来又被康熙杀掉了丈夫和儿子,这一辈子注定是个悲剧。
朱永兴并不是同情心作怪,而是要以这个“投诚”的清国公主为引子,展开对满人、蒙古人的政治攻势。因为,他不会犯太平天国洪秀全的错误。
在太平天国前期,太平军基本做到了不扰民,对官兵特别是旗人却实行格杀勿论的方针。这项缺乏灵活性的政策十分愚蠢,断绝了清朝官兵投降响应的可能性,逼得清朝官员宁愿战败自杀也不投降太平天国,许多可以避免的战斗演变成惨烈的血战。清廷无道,不少官兵并不乐意为其卖命,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洪秀全僵硬的政策把他们推到清廷一边,是异常可惜的。
攻陷武昌后,杨秀清下了止杀令,接受官兵投降,但满族人依然不在赦免的行列。洪秀全以汉族的正统政权和民族解放者自居,本来是一着妙棋,可以最大限度的分化清朝内部的汉族势力,但最后又出这么一着臭棋,令人扼腕叹息。
“夷狄自入华夏,守华夏礼仪,则华夏之。若华夏入夷狄,守夷狄之礼,则夷狄之。”民族的分别并不在血统上,而在于文化认同。曾国藩的《讨粤匪檄》里,不谈满汉之别,只号召保卫传统文化,一下点中了太平天国的死穴。
再看外国,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就规定非穆斯林的臣民只需要多缴税,就可以坚持自己的信仰。这为其统治消除了许多反抗,伊斯兰教在此基础上站稳了脚跟,再逐步推行同化,很快就建立起璀璨的伊斯兰文明。
连高皇帝组建的骑兵部队中都有“番骑(蒙古人)”,朱永兴自认比朱八八目光更远,胸襟更阔。满蒙,并不是团结一心,满蒙是可以分而制之的。即便是满人,也不全是死硬派,分化瓦解也未必不会奏效。
便说这建宁之母所属的察哈尔部蒙古,因为是元帝国的嫡裔身份,一直做着恢复蒙古帝国的美梦,岂能甘心臣服于清?现在的阿布奈显然就不甚恭顺,从成吉思汗那里继承而来的高贵血统,让他桀骜不驯,不甘心成为满清的奴仆,也尽可能地不与清朝合作。在顺治驾崩和康熙登基两件大事中,他都没有前往,不去祭奠,也不去朝贺。
而历史上,察哈尔部终于还是等到了机会,于“三藩之乱”时趁着清廷全力在南方平叛,无暇北顾的机会举兵谋反。
当然,朱永兴一方面善待吴应熊和建宁,以争取吴三桂反正,分化满蒙联合;一方面也是对蒙古诸部充满戒心,历史上噶尔丹、罗布藏丹增、阿拉布坦等叛乱可是令他印象深刻,更使他觉得任重而道远,而击败清朝只是国家复兴并走向强大的第一步。
第二百四十二章莽女冲撞,宪政之思
米思翰上前两步,跟段琬儿低声说了几句,段琬儿的目光转过来,盯着李英梅打量了一下,笑着招了招手。
李英梅不明所以,对这位平易、漂亮的女官挺有好感,便迈步过去,施了一礼,也不说话。
“这位姐姐,还是妹妹?”段琬儿笑着说道:“听说你武艺高强,是个巾帼女侠呢!王府要招募女护卫,不知你想不想做呢?嗯,就象她,很威武吧?”说着,一指立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女护卫。
李英梅看着女护卫英勇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那身装束确实很让人眼热,但转而一想,又摇头道:“俺不想做。”
哦,段琬儿有些意外,眼睛睁得圆圆的,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说道:“那就不勉强你了——”
李英梅突然看见那名女护卫眼中闪过不屑,不由得急着辩解道:“可不是俺武艺不行,只是,只是觉得……”
乡下丫头,只会些花拳绣腿,定是怕露丑,还要狡辩,杨金脸上不屑的神色更浓,歪转了脸,看都不愿再看李英梅一眼。
李英梅心中委屈,气往上撞,伸手一指杨金,说道:“俺要和你比试,看你还敢瞧不起人。”
杨金有些愕然,转头看了看李英梅气鼓鼓的样子,傲然一笑,却是不屑于动手的样子。
“不得无礼。”顾应慧阴着脸上前斥喝,“还不退下。”
“小妹,别莽撞。”李茂林上前强拉妹子。
“看,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瞧不起人。”李英梅眼中泛起了朦胧,却不敢再硬顶,被大哥拉了回去。
段琬儿望向米思翰。轻轻摇了摇头,算是否决了招李英梅加入女护卫的建议。这女子,太过毛躁,实在不适合。
米思翰苦笑了一下,拱了拱手,心中了然。暗觉可惜。
段琬儿带着人赶来,顾应慧等北来众人便算是交卸了任务,可以快马赶往广州述职。吴应熊和妻儿则在段琬儿和米思翰等人的陪同看护下,缓缓而行。
…………
“李英梅,你太不知道规矩了。”走在路上,顾应慧还余怒未息,斥责道:“在北地之时,怎么不见你这般刚强?受官吏衙役的欺侮还少了,连地痞都得罪不起。怎么到了南方,这脾气就长了?敢冲撞官员,敢跟王府的护卫叫板,真是好大的威风呢!”
李英梅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犯了什么浑,一气岷殿下竟封赏女鞑子,二气别人瞧不起自己,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太过冒失。所以。听着斥责也不说话,低着头直想掉眼泪。
“顾大人见谅。饶恕舍妹这一回。”李茂林陪着笑给妹子开脱,“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以后定不敢再犯了。”
顾应慧翻了翻眼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她这么一闹。不仅得罪了王府女官,连举荐的米大人都脸上无光。”
李茂林也很无语,停顿了半晌,说道:“都是舍妹的不对,您大人大量。要不。让舍妹去赔礼道歉?”
顾应慧想了想,摇头道:“那就不必了,反正你们日后也不和他们打交道,就由我抽空向米大人赔礼吧!都是同僚,自是不会再记在心上。”
“大人不要我们了?”李茂林吃了一惊,连李英梅也愕然抬起头来。
“你们的性子实在不适合跟着我。”顾应慧撇开了目光,“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赶着这个事儿说出来更合适。此事成功,殿下定有赏赐,我也会给你们安顿好。在这里,只要手脚勤快,衣足饭饱是没问题的,而且会越来越好。你们兄弟,便好好地过百姓的日子吧!”
“可,可小的不想在土里刨食,白瞎了这打小苦练的武艺。”李茂林急着说道。
“若有这心,便去从军好了。”顾应慧淡淡地说道:“可在军中也莫恃武艺,战阵厮杀不是你想的那般。有武艺不能说不好,但我军的作战方式却改变很大,可不象你听的评书。”
“小的,小的明白了。”李茂林不知道明白了什么,脸色颇为黯然。
“从军之事我也可以帮你安排。”顾应慧看了李茂林一眼,口气缓和下来,说道:“到了广州且先等我消息,你善骑,武艺也好,尽量帮你找个能发挥所长的部队吧!”
“那就劳大人费心,小的先行谢过。”李茂林强笑着拱手致谢。
李英梅后悔万分,不知竟搞到这般地步,连哥哥的前程都受了影响。好半晌才抬起头,对哥哥低声说道:“对不起,大哥,是小妹任性,连累了你。”
“莫说这话。”李茂林努力装出洒脱的样子,摆了摆手,停顿了半晌又好奇地问道:“米大人推荐你去王府作护卫,本是好事儿,你咋不愿意呢?”
“我,我就是觉得殿下,封赏那姓吴的汉奸,还有女鞑子,有些,有些——”李英梅讷讷地也说不完全。
“小民之见。”顾应慧耳力极好,听得清楚,不由得一哂,说道:“若殿下似你这般想法,国战不知打到什么时候?不过封了个虚职,若能瓦解清军,不战而胜,沙场上不知要少死多少人?多少老百姓能早日从鞑虏手中得到解放?哼,和你说,你也不明白这些大道理。”
“我——”李英梅确实一下子听不太明白,但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想左了,不由得惭愧地又低下头。
………………
“以后凡是有司已按律定罪判罚的,孤不干涉。”朱永兴将向他请示勾决的案卷推还给机要室主任查如龙,沉吟了一下,说道:“若是有情可悯的,或是关系重大需要特例的,单独挑出来,由孤决定是否特赦。”
“可律令若有漏洞呢?”查如龙似乎觉得朱永兴有些倦于政事。委婉地劝道:“这勾决大事,历朝历代可都是由——”
“孤知道。”朱永兴轻轻摇头,说道:“你还不明白孤的心思啊!金口玉言,生杀予夺,岂不是非刑而罪?孤不想如此啊!嗯,或者说是要做些改变。古时便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说。然为何又有‘刑不上大夫’?从眼前讲,孤尊重律法,不非刑降罪,可安多少人之心?再从长远看,也少了桀纣之君,少了比干剜心、武穆冤死等惨事。”
查如龙稍微有些醒悟,安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