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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醉枕江山-第6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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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亲兵回来报个信儿啊。”

王大刚仍是不以为然,道:“你呀,谁能对大将军不利呢?再说,大将军去的可是金吾卫,那可都是武家人的地盘。”

闵雍伯哼了一声,道:“同室cāo戈的事很罕见么?”

这句话出口,他也觉得不妥,此言似乎有暗指武家不合的意思,他便咳嗽一声,向王大刚招了招手。

王大刚凑到他的面前,闵雍伯压低声音道:“前几日,陛下曾让给大将军下了一道密诏,吩咐他加强宫中的戒备,尤其是在千牛卫换防宫城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否则你以为大将军这些天为什么每天都要到宫城里去巡视?”

王大刚吃了一惊,失声道:“竟有此事?”

王大刚也是武攸宜的心腹,话已说到这里,闵雍伯也不瞒他了,便道:“正是,大将军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执行陛下的旨意从来不打折扣,你想他怎会骤然离开,放弃巡城的公务,且不对我们有所交待呢?我心中不安呐。”

王大刚是一个纯粹的武将,打仗固然没问题,可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他就不在行了,他挠了挠头,为难地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闵雍伯思量片刻,道:“大将军奉有秘诏的事,只与我交待过,听大将军那话音儿,京里最近似乎不太平。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我想这么着,由我带一队人马替大将军巡视宫城去,你则去一趟金吾卫,大将军没事也不会责怪咱们多事。”

王大刚虽然已经困了,可闵雍伯这么说,他也只好答应。二人立即各整亲兵,王大刚带了二十多名部下,闵雍伯则带了一个百人队,俱乘骏马,驰出辕门。

两队人马驰出辕门,前行二里,还没等他们分道扬镳,一南一北分头行动,夜色之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锐啸,锐啸横空,分明就是一枝响箭,二人不约而同勒住了战马,心中满是惊疑。

这时候,雪野中突然涌现出一队人马,因为有雪色反光,所以这夜里不至于黑漆漆的不能视物,他们可以看清那些人影,黑压压的一片,一时也数不清楚。

对方既然动用了鸣镝,显然是不怕暴露行踪了,闵雍伯和王大刚实在想不出在营门口会遇到什么事儿,闵雍伯低声示意一个侍卫返回营中报讯,自己则带领众骑站在那儿,希冀弄个明白。

夜色中传来一个粗野豪放的声音:“哈哈,左羽林的诸位好兄弟,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闵雍伯听那人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便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笑声中闵雍伯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闷哼,闵雍伯扭头一看,受他吩咐回营报信的那名侍卫刚刚驰离大队人马,就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在他附近并无人影,分明是受了弩箭一类武器的攻击。

随即,在他们身后的雪地中,也有一排人影突兀地站起,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过来。闵雍伯手下一干人等不安起来,闵雍伯的马急躁地转了两圈了儿,闵雍伯轻拍马鬃,安抚着胯下的战马,沉声道:“不要乱,肃静!”

闵雍伯情知不妙,可他分明已经被包围了,正面逼近的那群人俱都是长枪大戟,排着整齐的队伍,身后包抄过来的那些人都平端武器,虽然看不甚清,可是从他们的动作身形来看,分明都是军弩。

眼下这个距离,闵雍伯的人马只有一次加速冲锋的时间,可是现在对他们而言,有着太多不利的条件。一来这是深夜,而且遍地大雪,全力冲刺马速也不快;二来,他们佩的都是短兵器,对方不是长枪大戟就是劲弓硬弩,就算他发起冲锋,也绝对讨不了好去。

而且,这些人虽然敌意明显,可他怎么想,也不觉得对方会不问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因而也生不起拼死一搏的勇气,这一来双方就越靠越近,等到对方的枪戟兵逼近,他们已经失去马匹加速的有效距离,就更没有动手的想法了。

对方的人马站住了,只有一名佩刀将领独自上前,行到近处,闵雍伯才看清来人,这人乃是右羽林将军野呼利,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的女婿。闵雍伯想到武大将军所接的秘旨,脸色便开始发青,说道:“野呼利将军,你们这是干什么?”

野呼利若无其事地拍打着刀鞘,朗声道:“二张蛊惑天子,祸乱朝廷,北门南衙各路禁军,在太子、相王及诸位宰相统领下,已杀进宫去诛除jiān佞了,闵司马,这趟混水,你可趟不得。”

王大刚气的脸皮子发紫,怒声道:“我们大将军呢?”

野呼利狡黠地一笑,道:“他呀,正在河内王那儿做客呢,你们放心,武攸宜大将军安然无恙,梁王殿下正陪他吃酒。”

闵雍伯与王大刚一听,心中更是惊骇,武三思和武懿宗也参与其中了?难怪野呼利敢夸口说北门禁军、南衙禁军俱都响应太子兵变,有太子、相王和政事堂众宰相牵头,又有武家暗中响应,可不就是举朝皆反了么?

王大刚紧张地对闵雍伯道:“司马,咱们怎么办?”

闵雍伯看看四下里虎视耽耽的右羽林兵士,涩声问道:“野呼利兄,你想怎样?”

野呼利道:“请二位至我军中歇息,天明即得ziyou,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啊?”

闵雍伯攥紧马疆,一时取舍不定,只觉掌心全是汗水。

野呼利举了举手,四下里的枪戟兵立即踏前三步,整齐的脚步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心寒的声音,与此同时,后方与他们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的弓弩手也同时一动,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王大刚提着刀,急呼道:“司马!”

闵雍伯咬咬牙,沉声道:“弃械!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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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衣衫不整,连靴子都没穿好,厚暖的外袍自然也没穿上,他被人架着脚不沾地的将到宫门处,迎面一阵冷风吹来,李显机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迷迷糊糊的头脑忽然清醒过来。

他想到了母亲的铁血手腕,想到了母亲强大的掌控力:“今夜兵变真能成功吗?虽然二张的权柄一日盛似一日,可他们还能当皇帝不成,我是太子,我的太子之位没变啊!母亲已病入膏肓,这皇位唾手可得,我何必冒这个风险?”

李显左右看看,只见李多祚、李湛等人个个神色激昂,李显心想:“这些人趁母皇病危发动兵变,所谓诛杀二张扶保大唐,不过是贪图从龙之功罢了,孤名份早定,只要安份守己,这皇位一定就是我的,何必与他们一起冒险呢?”

想到这里,李显突然挣扎起来,甩开扶侍他的两个人,紧紧抓住宫门,不肯再往外走了,王同皎愕然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显哆嗦道:“国家大计,自有母皇运筹帷幄,所谓兵谏,无异于犯上作乱,非臣子所为,孤……孤不能去!”

王同皎一听,额头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太子不去,他们不就真的成了造反了么,没有太子,何以服众?消息传出,只怕那五百舍了身家性命的壮士都要散去逃命了,大家不是都要完蛋么?

王同皎也不客气了,脸红脖子粗地对他岳父道:“殿下,先帝以神器付殿下,而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二十三年矣。今天地有灵,北门禁军、南衙宰辅,同心协力,以诛二竖,复李氏社稷,请殿下立即赴玄武门,以孚众望。”

李显两脚蹬地,屁股后坠,双手紧紧抱住大门,惶恐地道:“jiān佞小人自当诛杀,只是圣上龙体有恙,万一我等兴兵于内宫,吓着她老人家该怎么办?孤不是要担上不孝之名了吗?依孤之见,你们还是暂且散去,咱们从长计议吧。”

李湛一听眼珠子都红了,这叫什么屁话,现在叫我们散去?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你当别人都是死猪吗,现在散去无异于自杀!要不是这个胆小如鼠的蠢货是当今太子,李湛已经一脚把他踢死了。

李多祚站在一边yu哭无泪,他没想到,兵谏的第一个问题,竟是来自他们一心要扶保登基的皇太子殿下。

正文第一千九十四章漫长一日(6)

李湛强抑愤怒,对李显道:“诸将相不顾家族保卫社稷!殿下奈何置之死地?事已至此,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臣无力劝阻众将士,如果殿下不愿成行,就请殿下亲自劝说将士们吧!”

李湛虽然愤怒,却也明白一旦大功告成,这位窝囊太子就是皇帝,一旦做了皇帝,他未必就会这么窝囊了,如果此时太过冒犯,自己的从龙之功不用提了,说不定新皇帝什么时候想起他今日的无礼来,就会送他一双小鞋,所以语气虽然愤懑,言词倒还委婉。

这时候,守在宫门处的卫士都听到了李显的话,一个个顿时鼻息咻咻,两眼发红,眼看着就有狂化的可能。可不是嘛,李显这时候掉链子,分明是要把大家往死里头推啊!

眼看着那一双双既痛心又愤怒的眼睛,李显马上明白过来,事已至此,真的无法挽回了,如果他敢退缩,只怕这些愤怒的士兵就能把他活活生吃了。李显嗫嚅着松开双手,喃喃地道:“孤······孤愿与诸君同往,还请诸君……千万莫要惊扰母皇。

这时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李湛也顾不得听他废话,马上把手一摆,两个士兵便架起李显抢出门去,立即有士兵牵来一匹早已准备好的太平马,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李显扶到马上,便向玄武门赶去。

大唐历史上第二次玄武门之变,因为李显这位不可或缺的主角到来,正式开始了!

玄武门下,右羽林将军杨元琰、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与杨帆的千骑守在城下,城门虚掩着,留了一人宽的缝隙,杨元琰和薛思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时探出头去看看,倒是杨帆尚显沉着。

忽然,远处一群人马急急赶来杨元琰立刻拔刀出鞘,压低声音喝问口令,李湛答了口令,便急促地道:“太子来了!”玄武门下众将士立即一阵骚动,虽然没人敢于高呼,可兴奋之态却溢于言表。

李显到了这时也不能回头了,一旦冷静下来,他也明白这时该安抚人心,一见众人迎上前来参拜,便结结巴巴地道:“众······众将士辛苦了尔等今日为国家社稷,奋不顾身,孤铭记在心!”

杨元琰道:“太子张相公和崔相公已带人先往迎仙宫去了,请太子快快启行,以正大义!”当下亲手为李显牵马,拉了他就往宫里跑,左威卫将军薛思行对杨帆道:“杨老弟,咱们快走吧!”

杨帆对马桥道:“立即封闭玄武门,不管谁来,倚坚强守,绝不开门!”

“遵命!”

马桥答应一声喝道:“关门!”

沉重的玄武门轰然关闭,落下粗可一抱的门闩,马桥等人立即持械登城杨帆这边也提刀在手,与薛思行、李湛疾步追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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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

李成器站在太极宫前,嗔目大喝。

相王李旦在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还有他五个全副披挂的儿子陪同下于二更三刻发动,这时已经赶到太极宫前朱雀门内,这里是南衙诸卫的大本营。

戍守京城的禁军分为南北两衙,北衙禁军六卫其实是天子亲军,不需要朝廷正式下达调兵令,也不服从朝廷的调兵令,他们直属天子。而南衙十六卫才是真正的国家军队需要天子下诏、宰相用印、兵部勘合,才能予以调动。

戍守京城各道城门的多为南衙禁军主要包括勋卫、翎卫、策卫、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太子三府三卫等等,各卫兵马轮流宿值,驻屯与值宿交错,连将领也相互渗透交错,皇帝就是通过这种相互检侍的手段,避免某位将领独揽大权。

李成器和李成义持戈勒马,向太极宫守卫厉声喝道:“开门!”

宫门守卫见他们明火执仗,不禁骇然,连忙持枪戒备,高声道:“来者何人,可有皇帝敕书,引驾仗官与监门官何在?

军防重地不是谁都可以贸然进入的,要进入这军机要地,非得有皇帝的敕书,并用引驾仗官和监门官引领不可,那些士兵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李成器“咄”地一喝,扬起长矛,大喝道:“并州牧、左卫大将军、太子卫率、安北大都护、相王殿下驾临,谁敢拦路。”

大唐沿续隋制,左右卫是南衙十六卫之首,李旦这位左卫大将军也就是南衙十六卫的最高统帅,可是你别看李旦这一系列的官衔称号听着挺吓人的,可京城各卫兵马大多由将军主持实务,大将军一职则为虚衔,李旦这个大将军更是虚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其中的道理,将官们才明白,这些小小兵卒哪懂其中道理,便是懂得,他们也没有胆子抗拒大将军。仅仅一愣神的功夫,李成器、李成义已冲到门前,将长矛一探,双膀较力,“嘿”地一声大喝,将两具拒马挑飞出一丈多远,随即提马便走。

袁恕己和李隆基带着相王府的参军、典军等一众文武属臣还有几十名府亲兵,护着相王直闯太极宫。

太极宫中诸卫将军被急骤的聚将鼓声惊醒,赶紧爬起身来,匆匆赶到太极宫大殿,就见殿上灯火通明,数十名战士盔甲鲜明,手持利刃,排列于大殿左右,最前面五员小将俱着金甲,护拥着一位身着王袍的中年人肃立于帅案之后,定睛一看,正是相王。

相王李旦肃立于帅案之后,将政事堂两位宰相加印的掌兵勘合一亮,沉声道:“二张谋反,挟制天皇。今北门南衙,一体除奸!张相公和崔相公已经护从太子,率领羽林卫入宫擒贼去了,本王奉太子所命,主持南衙!”

众将一听,不由面面相觑,相王说的好听,谁不知道这是造了皇帝的反了,可是相王既然出现在这里太子入宫应该不假,而太子入宫,没有羽林卫、没有千骑这种北门禁军中的天子亲军配合绝不可能。所

想到天子老迈,且又病重身体虚弱到连新春庆典都无法主持,新君上位已是必然,谁还想反抗?何况天子一向倚重北门禁军,对南衙诸卫视同后娘养的,给养、军资、军饷方面远不如北衙,北衙都反了,他们充的什么忠臣?

这些心思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相王殿下敢率领这么点人马就来接收南衙,谁知道殿上这些将领里边已经有谁是投靠相王的人?若是自己有所质疑会不会马上就有人拔出刀来把自己砍了?

因此,相王说完这番话,大殿上竟是鸦雀无声,众将半晌竟无一人出言质疑。此举固然有天子宠赖北衙禁军而慢待南衙的原因,使得南衙将领心生怨怼,可是这么多将领,竟无一人出头,换作几年前是绝不可能的。

武则天的老迈,确实成了她最大的致命伤她的影响力、号召力、掌控力都在飞快地丧失。

相王目光左右一扫,厉声喝道:“东宫十卫率,出列!”

东宫十卫率即太子左右卫率(军号“超乘”)、太子左右司御率(军号“旅贲”)、太子左右清道率(军号“直荡”)、太子左右监门率和太子左右内率。其中前六率各领三至五个折冲府,后四率只领内府兵。

东宫十率本是太子亲军,但是自武则天做太后的时候起太子对东宫十率的兵权就被剥夺了。但是武则天只能剥夺太子对东宫十率的兵权,却不能取消东宫十率的建制,所以东宫十率依旧保留着。

可因此一来,女皇对东宫十率的防范也最严,南衙禁军的待遇低于北衙禁军,东宫十率的待遇比其他南衙禁军更低,东宫十率的将官什么心情可想而知他们对天子的忠心就更加谈不上了。

因此相王李旦早已命司马袁恕己同东宫十率的将领进行过接触,袁恕己并没有把兵谏这个绝大机密告诉他们只是对他们做了一番试探了解,有了一定的把握。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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