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徒-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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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来人啊,给我把这贱奴拉下去,重责八十杖。若是死了,就弃尸荒野,去官府消了他的户籍;若还活着。就赶出家门,任他自生自灭。”
什么死罪可免,活罪不饶?
八十杖下去,这人还能有个囫囵?
蒙疾等人,大都是出身高门。这种处置家奴的事情,也曾发生过,故而显得很平静。刘阚呢,虽有些不忍,可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出面劝说。耳听着那小厮凄厉嚎叫着老爷饶命。人却被家丁拖走。紧跟着,一阵惨叫哀嚎声传来,让这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了。
“周兄,何必为这等小人动了肝火?”
有家人把那小娘子的尸体拖走。
刘阚上前搂着周市地肩膀,笑呵呵地说:“你我今日重逢。乃高兴事,当痛饮三百杯。莫要让这种事情乱了兴致才是。”
也真就是这人命如草芥地年代,周市叹了口气,转脸笑逐颜开。
“夫人,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地阿阚兄弟。当年若非是他舍命相救,你我今日也就成不了夫妻。”
“原来是恩人大驾光临,小妇人刚才失礼了,勿怪。勿怪!”
周夫人连忙上前行礼。嘴上又好生的感激了一番。这年月,没甚礼教束缚。女子一样可登堂入室,甚至可以代夫家陪酒。而蒙疾等人呢。也见怪不怪,丝毫不觉得周市这样是无礼行为。
周夫人下去催促酒菜,外面小厮地惨叫声,也越来越弱。
刘阚和周市重新落坐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有家人端来酒菜,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痛饮。
说是开怀痛饮,实际上刘阚等人都留着酒量呢。
哪怕是肚子里的酒虫再怎么跳,他们也不会过量饮酒。毕竟,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小心为上。
反倒是那周市,端地十分开
一连几大觞酒灌下去,喝得是酩酊大醉。
见周市喝得多了,刘阚也不再劝酒。总之,这一顿酒不管是对宾主双方,都非常的尽兴。
就这样,刘阚在周市家中住下。
周市在第二天,就开始忙着跑刘阚的事情。这封城宵禁期间,是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这大梁城终究不是郡城治所所在,上下打点起来,也方便。
若是郡治所,只怕会更加麻烦。
大梁城属砀郡治下,而砀郡地治所却在睢阳,距离颇远。这里正好是四郡交汇之地,东边是东郡,西边是三川郡,西南有颍川郡,所以这管辖权,本身就显得有些混乱。对当地地官员,检查也不甚严密。也正是因为此,周市才有把握说,疏通一下,让刘阚他们早点出城。
周市那边疏通,刘阚在周府中,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坏消息一个接连着一个,陈涉大军已攻克了谯县,接下来会攻击什么城镇?还不是很清楚。
如今,陈涉吴广的兵马,已有数万。
战车逾百,骑军逾千……俨然已成了规模。而这时候,大秦地官员们才开始重视这支人马,泗水郡郡守嬴壮组织兵马,准备出击。可未曾想到,就因这小小的陈涉之乱,泗水郡一下子也乱了起来。首先有取虑人秦嘉造反,而后又有符离人朱鸡石响应,威胁到彭城安危。
也就是说,嬴壮要面临很大的麻烦。
一边是陈涉这边声势惊人,一边是秦嘉和朱鸡石作乱。相比之下,陈涉地实力很大,而朱鸡石秦嘉的声势较小。但如果被他们攻下了彭城,那么问题不会比陈涉的小。嬴壮思虑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先是派人前往陈郡,请陈郡出兵协助。
另一方面,他调集三千兵马,出击秦嘉所部,并在灵璧和芒县一线,摆开阵势,准备迎战陈涉。
按照嬴壮的想法,陈涉攻占了谯县之后,肯定会攻打相县。
毕竟两地之间,只两天的路程。若打下了相县,整个泗水郡都将是一片混乱。所以,嬴壮分兵,用以守势。待陈涉大军攻到,他凭借灵璧等地的地形和陈涉周旋,而后陈县兵马从后掩杀,两下夹击,则陈涉大军必败。总体而言,嬴壮的这个战略思路并没有什么错误。
可李成却不这么认为!
“壮郡守的想法太死板了……”
他指着刘阚等人临时做成地沙盘道:“陈涉乃一流寇,从他之前地作为来看,此人不过是时运所致,才崛起泗水郡。他之前攻陷了不少城镇,但根本不做停留。将库府袭掠一空之后,立刻转移。这说明陈涉根本没有胆略和咱们来一场决战,若非陛下施政有错,他根本不可能成事。
一群乌合之众,打就是了!
守个甚?
给我三千兵马,我就能把他这几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壮郡守太高看了他,只怕反而不美!”“高看了,难道不好?”
屠屠忍不住道:“至少不会犯错!”
“错估敌势,坐失良机,何来无错之言?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壮郡守高估对手,又低估了自己,本就犯下了不知己不知彼的错误。依我看,这一战,怕是很难取胜啊!”
“你是说……”
刘阚似乎有些明白李成地意思了。
“若我是陈涉,定会以小股人马,佯攻灵璧。然后集结所有人马,在途中伏击陈县援军。
若陈县援军兵败,则战火必将波及陈郡。陈郡,本就是故楚所在,我军一败,必然会有大祸。如果陈涉得了陈郡,昔日故楚之人定然纷纷来投。到那时候,陈涉的羽翼,必将丰满。”
李成这一番分析,让蒙疾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而刘阚,则惊奇地看着李成。怪不得大公子嬴扶苏如此看重李成,确有真才实学啊……
依稀记得历史上的大泽乡起义,陈胜的确是占领了陈郡,而后自立张楚。但这具体是怎么占领的?史书上的记载并不详细。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陈胜在夺取了陈郡后,的确才算是成了气候。能有此战法,说明陈涉并非是一个泥腿子。亦或者说,陈涉身边,有能人?。
第二五七章 … ~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四)~
陈县(今河南淮阳),陈郡治所所在。(
这是一座极其古老的城市,坐落在鸿沟之畔。上古时期,这里名为宛丘,据说是太昊伏羲氏的都城。伏羲氏在此定都,创下了先天八卦和龙图腾之说。后炎帝神农氏也在此建立都城,改宛丘为陈,而后有尝百草艺五谷的故事。大周武王,曾封舜后妫满于陈,建立陈国。
又有说,道教的始祖老子生于陈国,使这里成为后世道教文化的发源地。
天下文官之祖,历代帝王之师的孔子,曾三次来陈,为他儒家学说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总之,这小小的陈县,可谓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秦二世元年三月的一天,阳光明媚,普照大地。
位于陈县郊外,有一座占地百顷的大宅院。庄宅的主人名叫武臣,是陈县极有名望的大豪。
一大早,武宅外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年纪偏大,另一个正是壮年。两人在武宅门口停下了脚步,年轻的男子上前叩响门扉,不一会儿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家丁探出头来,警惕的看着二人道:“你们是谁,有何事?”
“请代为通禀,就说里监门陈馀,求见武老爷!”
里监门,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好听一点,是管理街道栅栏的官员,说难听一点,就是打扫街道的人。那家丁一蹙眉,道了一声:“抱歉,老爷身体有恙,不接待客人。二位,请回吧!”
说完。他蓬的就把门关上。
“该死的奸商!”
陈馀不由得一跺脚,恨恨的说:“就知道这些家伙靠不住。前些时候说的好好地,一眨眼连人都不见了。”
“陈馀莫要焦躁。如今时刻,人心动荡。官府查的也很严密,武老爷小心,也在情理之中。”
“那……”
“不妨事,这许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我猜想。武臣此刻,也是在犹豫不决。
毕竟拿他身家做赌注,怎能不小心一点?不如这样。咱们等一会儿,待到晌午后再来拜访。”
陈馀苦笑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说着,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十几骑快马,风驰电掣般跑来。
马上为首之人,身材高大。体魄健壮。相貌颇为秉异。只见他身穿一袭黑衣,一部美髯风中飘散。端的是气度不凡。在他身后地骑士,一个个也都是精神抖擞。显得非常之英武。
那马上人从两人身旁冲过,突然间又勒住了战马,拨转马头。
“敢问尊驾,可是张公?”
语气中,带着一种惊喜之意,让老者不由得一怔。他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尊驾是……哪位?”
陈馀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师,这个人就是我早先和你提起过的,武臣的姐夫。姓刘,名邦。”
“好大的口气,竟然自称为邦,看上去不一般啊!”
老者更好奇的是,这中年人似乎认识他。于是微微一拱手,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老者,名叫张耳。
本是魏国大梁人。魏国灭亡后,秦始皇听闻张耳师徒地名声,故下令缉拿。这师徒就躲到了陈县,还担任了里监门的小吏。这许多年了,张耳气度更加不俗,即便是被认出,也毫不在意。
马上的中年男子,见张耳承认了自己地身份,不由得非常高
他跳下马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张耳跟前,“张公,您忘记了?我叫刘季,曾在您门下聆听过您的教诲。”
想当年,张耳去了外黄富豪的女儿,得了万贯家财,门下食客无数。
除了那些当时已经很有名的人外,张耳那记得那许多人?看这人的年纪,当时就算是在他门下呆过,恐怕也是默默无闻之辈。此人自称听过教诲,说穿了不过是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张耳人老成精,当然不会揭穿。
“竟然是刘季啊!”
他笑呵呵的拉着对方地手,“十年一别,恍若隔世。未想到,刘季你居然还在,而且如此地精神。若非你说起来,我怕是都记不得了。刘季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要改换姓名?
若我早知是你,肯定来和你相见了,何必又等到今日?”
中年人,正是刘邦。
当日他和周勃卢绾,周苛庄不识四人在祁亭杀官之后,连夜就逃到了陈县。在陈县,有一个他的旧识,就是那个昔年在沛县城里卖酒地武姬。不过武姬如今可不一样了,和自家失散多年的兄弟武臣重逢之后,过着那锦衣玉食地好生活。连刘邦也不敢肯定,武姬是否能接收他。
和武姬分别的时候,武姬曾对他说过:有一日若是过的不如意,就来陈县找我。
刘邦落难了,来投奔武姬了!
最让他吃惊的莫过于,武姬非但没有忘记他,在给他安顿好了之后,还提出要嫁给刘邦。
这缘分二字,真的是很难说清楚。
武臣私下里对刘邦说:“家姐自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挂念着你。不少本地的乡绅才俊,都颇为中意家姐,但是都被拒绝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家姐一直喜欢你。如今……这是天作之缘,你来了,干脆就娶了我姐姐吧。要不然她不快活,我一旁看着,也觉得心里难受。”
刘邦是个好色之徒!
当初在沛县,娶了老婆之后照样拈花惹草。
不过后来被刘阚给收拾了一下,也就收了点性子。可这骨子里的本性,却是永远变化不得。
他如今一落难之人,不得能得一安身落脚之处。还能得一美人,何乐而不为?
武姬的年纪或许大了一点,可这些年养尊处优的。保养很好。白白嫩嫩,让刘邦也不禁垂涎。武臣提出这要求,刘邦哪能不答应?不过还是扭扭捏捏,表现的颇有顾虑,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而后。武臣为刘邦弄来了一个身份。他在沛县做大哥惯了,干脆就改名为刘邦。
一晃两年过去了,刘邦也已在陈县站稳了脚跟。
他天生豪爽。以前是没钱,如今娶了个富婆在家里,自然有变本加厉之嫌。武姬也真是爱煞了刘邦,他要什么,给什么……总之,刘邦如今这气派,比之当年在沛县。却强了许多。
两人寒暄几句。张耳似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我今日本想拜访武老爷,没想到他居然有病了!”
“有病?”
刘邦一怔。旋即大笑道:“张公休听那家伙地话,早上我出去的时候。= ==他还在那里练剑呢。
嘿嘿,张公的心意,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如这样,张公跟我回去,若武臣再推三阻四,我就带着他姐姐离开陈县。这小子,脾气是越来越大,怎地连张公都敢拒之门外,实在无礼。”
张耳听这番话,心里面那叫一个舒坦,眼中有一抹赞赏地笑意。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这年月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想当年,他张耳也是一方大豪,如今却要隐姓埋名的躲在陈县当一个小吏,这心里地滋味,肯定不舒服。刘邦这一番话,真让他感觉痛快。
当年怎地就没有发现,门下居然还有这等出众地人物?
张耳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感叹。
刘邦也不管他如何想法,拉着张耳的手,往武臣家的方向走去。
“张公,听说反贼如今地势头,很猛?”
张耳看了一眼刘邦,轻轻点头,“不过情况也并非想像的那样……陈涉如今攻陷了谯县,下一步该如何走,却是至关重要。若是错走一步,此前种种都将化为乌有。刘季,你家住沛县?”“正是!”
“但不知,你在沛县可有知交之人?”
刘邦毫不犹豫的回答:“确有一两个生死之交。”
“那在当地声望如何?”
“其中之一,乃沛县县尉,与我相知逾十数载;还有一人,我视若亲兄弟,也在县衙当差。
除此二人之外,沛县县丞萧何,素来以我马首是瞻。至于乡邻父老,更是再熟悉不过。”
反正当事人也不在,刘季扯虎皮拉大旗,吹得云天雾地。^^ ^^
张耳眼睛一亮,扭头看了一眼陈馀。而后沉思片刻后,突然又问道:“刘季,你祖居沛县吗?”
“正是!”
刘邦疑惑的看着张耳,不免心中奇怪,这老儿为何突然这么问我?
“我祖祖辈辈,都居于沛县,张公为何有此问?”
“我在想,我门下竟曾有一位楚国王族,而我却一无所知。有眼无珠,我可真的是有眼无珠啊!”
王族?
刘邦懵了!
他祖宗八代追上去,有没有王族他不知道,可是却知道,他老子是种田的,他老子的老子,乃至老子老子地老子,都是种田地出身。张耳说的是他吗?他什么时候,竟成了楚国王族?
张耳正色道:“刘季,你也许不知吧……沛县刘姓家族,在三百年前,曾经是楚国王族地一支。沛县刘姓,衍生自荆楚十八家。而这荆楚十八姓,又是自芈姓所出。芈姓,你当知是何人。”
芈姓,那是楚国王族之姓。
刘邦自然知道这芈姓的来历。可这刘姓地来历……
哈,怎么一不小心,老子居然成了楚国王室?
慢着,这老小子突然间和我提起这个,肯定是不安好心。冷静,冷静……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刘邦故作镇定,“老师您这可是说笑了。我怎会是楚国王族后裔?
按照您的说法,那岂不是姓刘的人,都成了楚国王族后裔?我认识一个人。他可是老秦出身。”
“你是说泗水都尉刘阚?”
刘邦的眼中,掠过一抹阴霾。怎地连这老头子都知道那刘家子的名字?他刘家子,就这么有名吗?
不过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笑容,“原来老师也知道刘阚兄弟啊。”
“哦?你认识刘阚?”
“怎可能不认识……呵呵。说起来。我和他还是亲戚呢。他地老婆,是我老婆的妹妹。”
“刘阚夫人是武大小姐的妹妹?”
这到底是哪门子地亲戚?别说陈馀想不明白,就连那老奸巨猾的张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