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枭-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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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同了。楚天涯手下有了十万人马,而且大半是擅长山战的青云斩。而且他有充分的时间利用山地修筑足够多的防御工事,让小苍山附近的山地变成一道道横亘在金国铁骑面前的城墙,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攻打城池的巨大的代价!
御敌于野,对于正在恢复元气的太原来说,是最好的局面了。刚刚过了不到一年安稳日子的百姓,可不想再一次抛弃了农田与牲畜的背景离乡;那些修筑城池的民夫,也不想再爬到十丈高的城墙上,去擦洗那上面黑臭的血迹、铲除深陷的箭簇。
楚天涯麾下的人马加上驻守太原的河东宣抚司胜捷军,就一共有十五万人左右。再加上那些搞后勤的民夫与厢兵,参加这次演习的人马不会低于三十万!
除此之外,演习与将来的战争可能波及的地域,如果有百姓居住还就得提前将他们迁走安置。这些事情,没有官府与官军的参与,是不好办的。而且,官军的一切行动权力都掌握在朝廷上。张孝纯还要提前请示朝廷予以批示,这次的演习才能成功举行。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一次预演。从高坐金銮殿的皇帝老儿到山寨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喂马的马夫,都需要投入参与进来,扮演好自己应有的角色。
会议一边在青云堂上开着,一边已经有人提前带着人马出去干事了。小苍山的“最高指挥所”,将来楚天涯要坐镇指挥的地方,已经在建点将台与观战的云台。各色的旗帜与衣袍在紧急赶制,面对北方的前沿工事已经修筑,无数的参天大树被砍伐放倒,拖到那里修建军寨与堡垒。
不仅仅是十万义军有了动作,附近的百姓们闻讯们也纷纷行动,有的搬家移居,有的参与劳役,有的捐卖粮食与冬衣。张孝纯已经上书请旨,太原府里也征调出两万余民夫,专门帮助青云堡运送粮草与辎重等物。
整个河东地界因为楚天涯的一个念头,全盘而动风起云涌,数十万人陷入了紧张与忙碌。
傍晚时分,楚天涯和萧玲珑一起骑马,来到了早先他们二人习惯出游踏青的小山坡上。
风中已有寒意,不似当初的春风撩人。没有晚霞,但诗意依旧。
“天涯,一年前你有想过今天么?”萧玲珑的口吻有几分调侃,“因为你的一句话,方圆千里为之颤动、大宋天下为之不宁?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官家都要为之寝食不安?”
“没想过。就算时到今日,我也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楚天涯淡然的笑道,“我一直都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如果想得太多,就会畏手畏脚患得患失。我不愿回头看,也不愿左右想。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样最好。”
“简单,的确是这世上最有效的办法,人人都懂,但的确是最难做到。”萧玲珑深有所悟的道,“我就做不到。或许是我以前的回己太过惨痛,或许是我心头的压力太大。我很难做到简单与洒脱。”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你也可以的。”楚天涯侧目看向她,“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放下你的过去,扔下你的包袱。”
萧玲珑深呼吸,“教我,如何才能忘记国仇家恨、抛开一切的杂念,专心专意的做好我自己?”
“不用我教。当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努力、在尝试了。”楚天涯微笑,“其实不怪你。你受过伤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你又太孤独,缺少爱,缺少关怀,你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但是现在不同了,你的身边有了我。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切你缺少的东西。当你的心里被某种东西填满,你就自然而然的可以做回你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从此活得简单又洒脱,而且幸福。”
萧玲珑笑了。笑得欣慰且满足,还有几分戏谑与调皮,更有一些让楚天涯感觉到心血躁动的挑衅。
还是那三个字——
“你行吗?”
第210章 精彩与残酷
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唯一,你永远回不到过去,也想不到未来——从萧玲珑离开的那天到现在,楚天涯的这个感触越来越深。
这种感触延伸到了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不管是对待孟德这样的兄弟还是一个普通的山寨小卒,乃至是傍晚溜马时看到的夕阳下的残枝,楚天涯都会用心去对待,用心去体会。
人们往往因为“得不到”或者“已失去”而伤感遗憾,曾经楚天涯也这样做过,比喻他刚刚穿越到大宋的那段时间,因为对家乡与亲人的怀念而差点一度精神崩溃。可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真正值得去做的事情。
对男人来说,没有比江山、美人这两样东西更值得珍惜、真想拥有的了。于是楚天涯对自己发誓,一定不会再让萧玲珑离开自己、不让她再受到伤害;然后——全力以赴,打下自己心中那片大大的江山!
这片江山,未必是真的隆登宝鼎成为九五之尊,太遥远的事情楚天涯从不去幻想。它可以是打造出一支可以抗衡女真骑兵的铁军,可以是再一次击败完颜宗翰守住河东与太原,也可以是力挽狂澜阻止“靖康之变”的发生,让历史彻底的改变它的轨迹!
朱雀的一句话让楚天涯印象极深,经常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一定没机会。
道理很简单,人人都能懂;能在生活中始终做到这一点的人,非圣贤即勇士。
楚天涯现在的决心,和去年冬天时的一样坚定。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尚且创造了“太原保卫战”的奇迹;现在他麾下有十万大军,他更加坚信自己和这帮兄弟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十天之后,河东大军演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楚天涯不知道张孝纯用了什么样的说辞,说服了朝廷上那帮死脑筋的君臣同意河东宣抚司的兵马,参与这一场军事演习。楚天涯只从张孝纯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朝廷看待这次演习的态度就是——胡闹。
楚天涯付之一笑,我就闹了,你怎么着吧?
看得出来张孝纯是顶住了极大压力才促成此事的,虽然他这个边臣不敢半点忤逆朝廷的意思,但他更加清楚,这场大军演对太原的边防来说有多重要,这是直接关系到数十万人性命甚至是大宋一国安危的大事。朝廷上的人不明白,张孝纯心里十分清楚。于是,想比于挨一点臭骂与指责,张孝纯还是硬着脖子促成了此事。从这一点来看,张孝纯还是有着一点担挡和责任心的,这一点一直让楚天涯挺满意。
义军加上官军,实际参战人数达到了十五万。按照事先的安排,人马被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由焦文通担任主帅,充当“假想敌”,他麾下有军师白诩、大将薛玉、王荀、梁兴等一半的头领,和一半的宣抚司官军。
楚天涯的用意很明显,假想敌一定要强大,才能模拟出一点实战的效果。焦文通的实战能力是不用说的,他麾下的啸骑现在就是河东最强的战斗力,用来模拟金国的骑兵再合适不过了。另外,还有鬼谋神算、对楚天涯十分了解的白诩做为谋主,曾经科班出身的军官薛玉充当大将,还有对河东地形与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的宣抚司官军为辅,焦文通的这对部队对楚天涯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劲敌。他们甚至比金兵更加棘手,原因只有一个——了解。
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说说而已的。去年这时候,强大的完颜宗翰在太原这里摔了个大跟班,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低估了太原、意料之外的出现了楚天涯这么一个重大的变数?
楚天涯是有意给自己设置这么强大的一个敌人的。现在他身边除了十二青卫和虎贲骑,其实就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大将和部队了。众多头领当中,征战能力最强的无疑是焦文通,其次是军官出身的薛玉、马扩和王荀。现在,楚天涯的身边只剩一个马扩,其他的都是孟德这种走野路子的山贼头领。要论军事上的部署与谋略,楚天涯也自忖比不上白诩。那只白毛狐狸,脑子里就没一刻停歇过,专门琢磨如何揣摩他人的心事,如何料敌先机兵行轨道。
在对方阵营当中,对楚天涯最了解、同时也就最危险的,就属白诩了。
事先在会议上,楚天涯反复强调这一次的军演必须认真,不许有任何人玩忽职守或是“故意放水”,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演习规则,不得违反不得作弊。表现出色的,论功行赏;反之,按律惩罚。
总之,这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演习一开始,刚刚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兄弟,就已是敌人。
至于一些演习当中的战斗细则,由于现在没有高科技的设备,因此楚天涯挖空心思设置了许多人为规则。比喻,每个人的肩膀上都系有一条丝带,共有红黑两色,焦文通阵营的是黑色。射出的箭是没有箭头的,但是沾有石灰粉,身上沾上就阵亡了,撕掉丝带退出演习;刀枪肯定是不能随便往人身上砍的,枪是石灰粉包头的枪,就是以前楚天涯与王荀练枪时用过的那种,戳在身上就一个白斑就阵亡了。
实际上,真正的对面硬碰短兵相接会比较少,这次演习真正拼的是大战时的军队调度布防与各部队间的配合。八成以上的战斗会在丛林间进行,那就意味着会有许多的渗透与反渗透、埋伏与反埋伏。像强行攻关、两军对垒这样的战斗肯定很少而且不好模拟,他们也不是重点。单兵作战与冲锋陷阵的能力,更多是要依靠平常的训练来提高。
这次的大型军演,归根到底练的是将帅的指挥能力与各部队的执行能力。
那么,成败的核心就在楚天涯、焦文通与白诩这三个人的身上。
楚天涯的帅营设在小苍山,焦文通的帅营在小苍山以北的太行山麓。
十五万人马的调动到位都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毕竟现在没有大卡车与飞机运送兵员,大家靠的是两条腿。
楚天涯这边,各头领率领的七万余人马以小苍山为核心分作八营,排出了一个风后守势阵。
这个军阵,是楚天涯依照《武经总要》里的模式来排的,当然借鉴了马扩的不少意见。在真正带兵以前,楚天涯对古人兵法当中的“阵”很是不理解,难道行军打仗还非得按部就班的铺设人马,错了一个方位都不行?
现在有了切身体会,楚天涯才真正明白“阵”的作用与意义。说穿了,一只数万人的部队,如果没有科学合理的下寨落营,指挥起来就会混乱不堪,自己人冲撞自己人、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家常便饭。现在没有高科技的通讯工具,一切军令的下达都靠旗帜和斥候。要是连阵都摆得不好、帅营指挥部的位置坐落不正确,下面的部队看不到旗语连命令都领会不了,或者斥候骑着马跑晕了头也找不到命令下达的地方,那还怎么打仗?
因此,很多看似墨守成规迂腐可笑的东西,其实是大智若愚,里面蕴含着老祖宗几十辈人的智慧与心血。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楚天涯完全是以一个学生的姿态,不停的向马扩和几位曾经从军带兵的头领,讨教这些军事上的问题。理论知识再丰富,也胜不过实践中得来的真知灼见。虽然楚天涯参加过太原守卫战,但他没有真正带兵参加过野战。现在的每一刻,他都是在学习,他尽可能的虚心,让自己如同海绵一样尽可能的吸收与学习这些实战中要用到的知识。
与马扩等人讨教完毕,楚天涯还会回来翻阅书籍,把理论与实践来个最终的结合,并写下自己的心德笔记。人,都是活到老学到老,一个老人的逝世带走的不光是亲人的哀痛,其实还有一笔智慧的结晶。而《武经总要》这样的书,就是无数辈专门从事兵家行业的“老人”们智慧的结晶中的结晶。
能没有价值么?
学得真认真,研究得越深,楚天涯就越感觉到自己的无知,对“兵家”就越加的敬畏。
孙子兵法第一篇就说,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楚天涯的理解就是——兵者,就是用来杀人的!
没错,军队说穿了就是一个暴力机构,就是用来杀人的。不管是侵略还是抗击侵略,都是以杀人为手段!
《武经总要》也好,马扩等人的口耳相传也罢,都是在向楚天涯讲叙杀人的技术与经验。一个小兵,学的是如何运用刀枪拳脚来杀人;而楚天涯现在学的,则是如何去杀一批的人!
能不敬畏么?
……
演习开始了。
没有雷达,没有视频,也没有窃听器。小苍山上的楚天涯不知道现在焦文通与白诩在琢磨什么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麾下的八个营屯已经布防完毕了。最先头的一道防线由老兵油子马扩镇守,居中的是楚天涯的近卫虎贲,身后是孟德坐镇的虞候接应与粮草供给。张孝纯则率领太原官军镇守城池,确保楚天涯红军一方的后勤供给与退路通畅。
焦文通还没有发起攻击。
但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出来了。这从楚天涯与每一个小卒的眼神与脸色都可以看出来,完全是一副临阵的气氛。有些头次上阵的小卒因为紧张,半夜里还做噩梦发出说木校舛际钦5摹�
就好比,真正吓人的恐怖片不是影片当中出现的厉鬼或是怪兽,而是那种让人压抑的气氛与潜在的不可知的危险。
楚天涯现在就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焦文通会从哪里开始进攻,白诩会想出什么诡计来打击红军。
兵者诡道,谁更能骗过对方出奇不意,谁就更有胜算。
黑军一方是攻方,占据主动;楚天涯所在的红军一方采取的是守势,防守永远是被动的。虽然八个营盘环环相扣彼此呼应,表面看来固若金汤水泄不通,但它是否真能抗得住焦文通这只沙场猛虎的冲击,还是未知。
还有白诩。
现在,楚天涯时时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甚至后悔过,不该把白诩这只可恶的白毛狐狸送给焦文通。因为白诩对楚天涯太了解了,他的诡计太层出不穷了,尤其是他酷爱兵家,读过的兵书比楚天涯两辈子加起来读的所有书还要多。
这一虎一狐,真是配绝了。
楚天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现在他终于体会到完颜宗翰的心情了,他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派他的谋主时立爱南下到太原来,为的就是亲眼见见楚天涯。
因为面对一个让你捉磨不透的对手、不停的猜测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动手,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帅营外最近的部曲,是汤盎与阿奴率领的虎贲骑。何伯率领青卫直接防守帅营。而帅帐里,则是小飞与六合左右伺候着楚天涯,萧玲珑也在。
楚天涯站在河东的山川地志图前冥思苦想,已经好长时间了,不动弹也不说话,静得像个雕塑。
这种时候萧玲珑也不会去打扰她,虽然她很想劝楚天涯歇一歇让脑子放松一下。
“六合。”楚天涯突然唤道。
“是。”俊朗挺拔的“百科全书”六合上前一步听诺。
“如果你是黑军主帅,你会从哪个营屯开始攻击?”楚天涯问道。
“主公,属下没有当过将军,不懂用兵。”六合如实答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但你曾经是天祚帝的近卫,你一定听那些殿前的元帅大将们聊过这方面的东西。而且你曾经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虽然你没有直接参与过战术制定,但一定对摧城拔寨不陌生。”
“直捣太原。”六合说了四个字。
楚天涯不由得一怔,“焦文通直接杀向太原?小苍山这里的层层外围布防他怎么突破?”
“属下不知道。属下的第一直觉,就是直捣太原。”六合说道,“虽然主公的大军布守在小苍山,但太原的城池才是此战真正的核心。打败主公、突破小苍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最终拿下太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