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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明朝谋生手册-第4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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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月末的考成,交给五个新人真的能行?”叶钧耀虽说觉得女婿那三板斧不错,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却只见汪孚林嘿然一笑。

“正是要让他们去试一试。广东道监察的官衙,除了广东之外天南地北都有,具结完成的情况,更是要看远近。如应天府过来的,应该是上个月的完成事项。而延庆州,则应该就是本月的情况。至于那些卫所,每个月能有一两件事就不错了。可如何看出那些回文和应完成事项之中的差别,真正把考成两个字做到实处,那就简直是难如登天,可终究也难不过有心人。他们是打算虚应故事,还是打算真正开动脑筋,脚踏实地去做事,这次考成能看出不少。”

说到这里,汪孚林便杀气腾腾地说:“如果刚上来就想在我这里玩花样,和稀泥,我不介意立刻就禀报上去,说他们不适合当御史!反正我又不是没有毁过别人的前程,不在乎多这几个!”

叶家人对他都熟悉透了,知道他这杀气腾腾半真半假,但要是完全当成假的,那么回头就定然哭都来不及。又说笑了片刻,苏夫人知道今日叶明月过来,必定不是仅仅只为了给那翁婿劝架,嘱咐汪孚林去书房陪着叶钧耀喝酒,翁婿俩打开心结,她就拉了长女回房。进屋之后,她就看到,刚刚还言笑盈盈满脸轻松的叶明月,表情一下子凝重了下来。

“娘,公公今日午后去给皇上讲学时,听到宫里一个相熟的公公说,今天太后派了人去武清伯的清华园,等人走了之后,武清伯就亲自打了次子李文贵四十杖,人被打得下不了床,据说武清伯还亲自去到张府送了一张帖子,但因为首辅大人不曾休沐,所以没见到人。”

“看来是事发了。”苏夫人微微沉吟,便低声对叶明月说了游七身边的外室冯氏乃是李文贵暗中安排。尽管这消息还是她告诉汪孚林的,但之前她却守口如瓶,连长女都不曾提过。见叶明月只是微微吃惊,随即就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外头,她知道其是明白了,这才说道,“而游七和孚林在南京有一段不小的旧怨,所以之前他处心积虑,精心安排,这才让他的一堆仇人全都陷了进去。你心里有数就行,李文贵怎也想不到孚林头上。”

“我明白了。”叶明月微微点头,可她今天来,除却许国“不经意”对儿子也就是她的帐房提到的这个讯息,却还有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公公还说,近来因为仁圣老娘娘多病,慈圣娘娘常常去慈庆宫探望,有时候为了表示两人乃是一体,还在慈庆宫留宿过,正因为如此,皇上常常会找借口溜达去西苑散散心,为此有时候听讲也很没有精神。我听相公的口气,公公觉得,冯公公未必就不知道这回事,只不告诉太后,兴许并不是存心为皇上隐瞒。”

因为叶明月毕竟是出嫁女,今天这么晚匆匆赶来叶府,找的借口也只是临时起意,故而说完要说的话之后,苏夫人便连忙派人护送她回去。可母女俩在二门依依话别的时候,叶明月犹豫了片刻,又低声说道:“小北人在歙县待产,不在京师,她和我当年和史家姊妹在杭州相交,如今她们都嫁了人,偏偏史家大小姐元春许的是王崇古的长孙。元春好像这几天就要生了,要不要我回头替小北一并送一份礼给史家大小姐?”

对于此节,苏夫人印象不如叶明月那般深刻,可既然长女提了起来,她在唏嘘的同时就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楼外楼还开着?”

“不但开着,而且早已是西湖边上一道有名的风景。”叶明月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淡淡的追忆之色,“只不过,和分到手的红利比起来,想必史家姊妹和我们都一样,更希望回到当年那无忧无虑的时候。”

一连好几天睡在都察院,每天只休息不到三个时辰,汪孚林这辈子再加上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勤勉的时候,因此,当他被叶钧耀拉去喝酒时,只不过浅尝辄止就醉得睡了过去。叶大炮最初还以为女婿是装的,可死活拍不醒人,再想到汪孚林一直都睡在都察院的传言,脸上便多了几分心疼。女婿如半子,更何况汪孚林真正成长的那几年,可以说是他一直都看着的。因此,他也没有劳动别人,愣是自己费足了劲把人搬到书房的榻上,又去找了薄被来。

才刚刚把人安顿好,他就听到书房门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仿佛有人在窥视。知道多半就是自己那不省心的长子,他就没好气地喝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滚进来!”

门这才磨磨蹭蹭被人推开,东张西望进来的,正是叶小胖——因为长个子再加上读书辛苦的缘故,当年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已经不那么胖了,但我们姑且还是称他为叶小胖——当他看清楚汪孚林已经睡下了的时候,顿时露出了老大的失望表情。毕竟,他正想着姐夫回来之后就是各种忙,他几乎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这次好容易把人盼来,他至少可以问问那时候文华殿上是怎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没想到人已经睡了。

叶钧耀自然没想到长子竟然也把汪孚林当成了说书的,板着脸问了来意,见叶小胖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就恼火地喝道:“都是成家的人了,就不知道学学你姐夫好好立业?也不为你媳妇想想。这么晚了,还杵在这干嘛,回房睡去,明日还要早起读书!”

叶小胖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却还存着几分侥幸,赔笑请了父亲先行,自己跟出门之后不多久,觑着父亲进了母亲的正房,他却又偷偷摸摸回转了来。等再次蹑手蹑脚进入父亲书房,他来到汪孚林榻边,闻到那股酒味之后,立刻就低声笑道:“姐夫,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咳,或者说是最会喝酒作弊的,我爹那点酒量怎么赢得了你?你之前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我可有一堆话要对你说。”

可他目不转睛盯着汪孚林看了好一会儿,人却还是眼睛紧闭,呼吸均匀,他顿时挠了挠头,暗想难不成是真的睡了?要说把人推醒,他倒知道不是办不到,但这也未免太没礼貌,他便怏怏打算离开。可就在这时候,他偏偏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个赫然是他最怕的母亲,登时大惊失色,四下一看,就闪到了木榻后边蹲了下来,心里祈祷着母亲进来千万别点灯,如此一来自己就能躲过去。

叶小胖压根没去想,就只凭两人是郎舅,真要是苏夫人进来发现,他也满可以用关心姐夫这种蹩脚的借口搪塞一二。

果然,苏夫人踏进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时,并没有点灯,但她却还带了丫头。随着丫头们在这屋子角落里点起了助眠安神驱虫的沉香,继而退了下去,她便缓步来到了木榻前,默然伫立了片刻,这才低声叹了一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你岳父也常在私底下说,做官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朝中少主权臣,古往今来,这种情形都是很少有好结局的,日后这朝中说不定还有一场大风波。就好比你这次闹腾一场,一大堆人倒台,最终竟然还离不开都察院,却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做这个掌道御史,想来也谈不上得意。只可惜,你这一辈,无论是明兆明堂,还是汪家那些兄弟,都没人能帮得上你。”

叶小胖本来就屏气息声,此刻听到母亲竟是连少主权臣这种露骨的话都说了出来,他登时头皮发麻,却更加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了。直到苏夫人出了书房,他才一下子瘫坐在地,想着最后几句话,心头不禁很不是滋味。确实,他也已经不小了,却只是个秀才,哪里帮得上父亲和姐夫?

而苏夫人出了书房,早有守在门外的妈妈放下了竹帘。等到跟着她走远了些,那妈妈方才轻声说道:“大少爷没有回房。”

“知道,他就在他姐夫躺着的木榻后头猫着,以为我不点灯就看不见?”苏夫人呵呵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他素来没定性,这次听了我的话,要是还没有个态度,我只能把他扔回老家,让他将来做个富家翁去了。”

酒醉睡下之后的那些事,汪孚林当然不会知道,当第二天清早被人叫醒的时候,他虽说还有些没睡醒的困意,但却没有宿醉之后的头痛。而且,在都察院习惯了凡事自己动手,如今有人伺候洗漱穿衣,他自然干脆半梦半醒地由着人折腾,直到最终吃早饭时,看到琳琅满目一桌子,他方才想起,当初可是连带宅子带厨子全都送给了岳父一家,这满桌的京味小点心实在是太眼熟了!

满满当当填了肚子出门,他心中再一次庆幸皇帝还小不用上早朝——当然万历皇帝而后几十年都不上朝,这对于大臣们来说,其实也是痛并快乐着的,不用上朝去跪来跪去,但问题在于大臣要辞职没法辞,要补人没法补,这旷工简直是几千年来绝无仅有。然而,他这怀着几分恶意的庆幸,却在出门之前,就被苏夫人低声嘱咐的几句话给打断了。

如果万历皇帝真的是玩性发作,以至于倦怠读书,难不成,记忆中某件完全打破了少主权臣之间良好关系的事情,也快要发生了?可就算他不记得所谓张居正给万历拟罪己诏的具体年代,可好像也没有那么早啊!李太后都还在乾清宫紧盯着,小皇帝能玩出什么花来?

还是放在心里吧。如今他还没时间操心这个,先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再说。

第七八七章 仗义的汪掌道

对于都察院的吏典来说,虽说等闲不会遭到撤换,可一旦触犯了背景深厚的上官,真要被人挑错处,最终给黜落甚至左迁到什么天南地角的地方,却还是很容易的。毕竟,九年考满就要挪窝,这是祖制,他们不过是往吏部主管吏典使用的官员哪里使了钱,这才得以长长久久占住都察院这种好衙门的位子而已。正因为如此,汪孚林既是凶名在外,如今又是广东道掌道老爷,相较于刚调来的那些全无根基的新人,广东道的吏典谁都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因此,即便汪孚林刚刚上任召见了一批人,挑在身边随侍的,恰是郑有贵这个非经制吏,可他们却丝毫不敢心存怨言,更不用提怠慢,连日以来随叫随到不说,一旦汪孚林有什么疑问,他们更是问一答十,赔足了小心。甚至不用特意吩咐,也有人将王继光等新人的言行举动禀报上来。不管是他们在都察院中去了哪,见了谁,汪孚林坐在屋子里竟是了若指掌。

对于自己名声大涨后带来的这种连锁反应,汪孚林虽觉得好笑,但既然能够方便自己开展工作,他也就乐见其成了。

到了月末,广东道监察的各地衙门具结禀告事务已完的文书陆陆续续都送了上来,几个新官上任的试职御史拿着分到的考成底册复本,对照着那些送来的公文开始勾簿。要说这活仿佛是很简单,下面说已经完成,你直接勾了销账,就算是完成了,可谁不知道,在首辅大人的考成法之下,如若完成,考评也还罢了,如若完不成,却是要动辄罚俸降级的!更何况,万一人家没完成,他们却大手一挥放了别人一条生路,回过头来自己却要担责倒霉。

所以,五个新进的试御史中,在大感棘手之时,采取的法子却是各不相同。有人偷偷向吏典询问从前的成例,有人虚心向其他各道的前辈请教,但也有人直截了当地找到了汪孚林。来见汪孚林的是马朝阳,论年纪却是比汪孚林大十岁,此时此刻,他直接将应天府送上来的一份公文呈了上去,随即就开口说道:“应天府的底册上,之前写明本月应该是交纳欠赋六千五百两,送来的公文说是俱已完纳太仓,但我亲自去过户部广东司,说是查无此事。”

听马朝阳说亲自去了一趟户部,汪孚林便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果然尽职尽责。如此一来,要么是应天府送呈户部的公文有稽迟,要么就是应天府送来回复考成的公文与事实有出入。但是,光凭这个,还不足以推断此事。今次轮值南直隶巡按的三位御史,除却一位提督学校的之外,是福建道和河南道的御史,我与你手书,你去福建道和河南道,查阅一下两位巡按本月的回文,看看是否有提及。如果没有,责成应天府把太仓回文印执复本送来。”

看到汪孚林一面说一面便开始写字据,马朝阳立刻就明白,汪孚林是怕口说无凭,福建道和河南道推诿,这才直接下了手书。他做事本就认真,如今遇到一个同样仔细的上司,自然觉得这一趟没白跑,立时拱手应道:“下官明白了。”

马朝阳刚离开,汪孚林就看到有人在外张头探脑。记得郑有贵是去架阁库取刷卷和磨勘的那些成例了,应该没这么快回来,而且回来之后也不至于这样鬼鬼祟祟的,他便扬声问道:“外间是谁?”

“掌道老爷,是小的。”

门外闪进来的,却是汪孚林没见过的一个生面孔。来者进屋之后,二话没说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才陪笑道:“小的是都吏胡全,一向在总宪大人那儿伺候。”

所谓的都吏,和都督府宗人府那些一品衙门中的提控一样,只有六部和都察院这样的二品衙门才有资格设置,算得上是小吏当中到了顶点的人物,九年考满之后就有从七品出身,但少有人为了那个出身,就舍得把这都吏的位子让出来。汪孚林不是堂官,胡全又不属于广东道,因此他确实还是第一次见,但名册却还粗粗看过,记得有此人。此刻,他颔首点了点头就笑着说道:“起来说话吧,你既是总宪大人身边的人,日后不用这般多礼。今日来何事?”

“是这样的,今天湖广道掌道秦老爷去见总宪大人,说起都察院吏典超额的事。秦老爷说,国朝以来,常以吏典太多为由裁减吏额,但如今反倒是越裁越多。各道所属,正经的经制吏少则六七人,多则八九人,却还有非经制吏在,理应陈奏上去,重申旧制裁减。尤其是非经制吏泛滥,更是决不能容。”

说到这里,胡全偷看了一眼汪孚林的表情,发现丝毫看不出喜怒,这才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虽说总宪大人不置可否,但看秦老爷的样子,说不定会直接上书。小的想着汪老爷之前挑了郑有贵随侍,特意来禀告一声。”

“你有心了。”汪孚林平淡地应了一声,可等到胡全告退后转身到了门口,他却突然开口说道,“记得你有个侄儿就在山西道做事,好像也是个白衣书办?”

胡全一只脚已经快要跨出门槛,闻听此言登时脚下一绊,险些就直接摔了出去。他好容易稳住身子,心里也来不及细想汪孚林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赶紧转过身来,复又匆匆回到汪孚林面前,却是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满脸惶恐地说道:“是小的存着私心,但都察院十三道,再加上架阁库这些杂七杂八的地方,白衣书办少说也有六七十,若是真的被秦老爷一言全部革退,也不知道多少人要喝西北风,所以……”

“所以就来找我?都察院那么多御史,你怎么就不知道去找别人?”

汪孚林问得犀利,胡全心中更是叫苦,最后索性把心一横道:“历来侍御老爷们对吏典素来是不以为意,呼来喝去,从来不问其他,但老爷上任之后,不但问及吏典分工,还把郑有贵拨到身边,听说还说过不要吏畏民怀,想来是真心不把咱们吏典当成贱人一等来看。所以小的在总宪大人那边闻听此言之后,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其他各道会有谁为咱们这些吏典说话,便壮着胆子来求见老爷。是小的之前不该存有机心,拿郑有贵试探,小的该死。”

见胡全砰砰就是两个响头,汪孚林一口喝住,这才没好气地说道:“磕破了脑袋从我这出去,你想让人说我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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