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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悍臣-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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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汉子傲然道:“想你老哥我,好歹也是当年跟着总兵大人走过南闯过北的人,一身伤,那颗不是打架斗殴得来的。这些事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咱总兵大人是个好人,你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得先问问咱这蓟镇八万多兄弟答不答应。”

已经喝了不少烈酒的中年人说话也放开了许多,就连那河北口音的年轻人也再次凑了过来:“你这样的大官,咱也见了不少,身子骨不错,但是放在边镇熬几年,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我说兄弟你还是回去跟你家老头子说一声,别有事没事把自家儿子往阎王殿里塞,大明开国百年,入伍从军的热血儿郎不下千万,现在活着的还有几个?”

中年汉子点头道:“这话说得在理,看在你给我们酒喝的份上,老哥才跟你说这么多。一般人来了,无非就是装模作样的看看,别说坐在一起喝酒了,就是让他们跟咱多说几句话都难。你小子还不错,爽利,身上也有点血腥味,就是太年轻了些。还有,以后别老是说文人怎么怎么的,一样米养百样人,大明上百万边军里面都有吃兵血的杂碎,就不要说那么多文人里面出几个杂碎了。

得罪了咱武夫,你顶多当场挨揍,得罪了某些口蜜腹剑的家伙,你可是有可能掉脑袋的。”

张儒提起酒坛,猛灌了一口:“老哥的好意,我省得了。”

文人治国,武将安邦,各守岗位而已。

只不过张儒来到大明这个时代,看到了太多没有脊梁的文人,所以他不免对文人有了轻慢之心。

当然,这些轻慢文人的话,如果老师崔恭还在世,他是绝对不敢乱说的。

老夫子为人严谨,持身正派,要是让他老人家听到自己弟子这些话,说不得就得请戒尺打人了。

崔恭父子一文一武,两个人都是能够将张儒吃得死死的的存在,随便拿一个出来,就能让张儒所有的张扬跋扈消失一空。

酒越喝越多,不少士兵都酣然入睡了,张儒还在陪着两个海量的酒鬼不停灌酒。

三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某些话也说得没了边际。

要是平时,张儒问出如果陛下驾崩李铭会站在谁那边这样的话,这些血里来火里去的边军士卒保准会给他一个大白眼。

但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那河南籍的老卒愣是斩钉截铁的说只要陛下选择了继承人,总兵大人定然会坚定不移的支持新君。

第二天张儒离开之后,那些喝得断了片的士卒依然没有起来,接下来半个月,张儒马不停蹄的走遍了十九个关隘,每一个关隘,他都亲身上阵,跟那群边军喝了一夜的水酒。

当他重新见到李铭的时候,心里已经对蓟镇的兵马有了了解,同时对蓟镇总兵李铭有了一定的了解。

看到脸色惨白了不少的九边总督,李铭大感诧异:“督帅为何精神不振?”

张儒拉着李铭的手直奔白虎节堂:“时间紧迫,本将在蓟镇待不了多长时间,走,有些事要跟你聊聊。”

一头雾水的李铭不知张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被生拉硬拽着进了白虎节堂之后,依然是满脸茫然。

第169章 :交浅言深

将李铭按在座位上后,张儒开门见山道:“此次出京的目的,李总兵可能不知道,但是张某人没有瞒着李总兵的打算。接下来你我二人的谈话,出我口,入你耳,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李铭愣愣的点头,心中暗忖: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张儒凝神道:“陛下龙体违和,时日已久,贵妃万贞儿故去之后,病情有加重的趋势。而今大明看上去承平,实际上风雨飘摇,本将此行,就是为了试探九边总兵心中到底什么想法。”

李铭悚然而惊,站起来道:“陛下他。。”

张儒伸出手重新将李铭按回座位上:“李总兵稍安勿躁,听我说便是。陛下没有跟我明说,本将却知道一些内情。

太子年纪虽幼,却有人君风范,这一点陛下不担心,陛下担心的是,某系不想让太子继承皇位的人,会在他驾崩之后闹出幺蛾子。

九边重镇,屯兵百万,若是九边的总兵都不支持陛下,那么将来太子登得大宝,这位置,怕是也坐不稳。辽东缑谦态度不明,持中立态度,对这个老将军来说,谁当皇帝都是当,他不会管那么多,他只要保证辽东这一亩三分地不被胡虏侵略就行。

大同杨荣现在是典型的保皇派,他那边不会出任何问题。

宣府总兵张安,算是九边总兵之中最难搞定的,好在之前大同一战,好歹这位老将军跟张某也并肩作战过,到时候他就算不站在太子这边,也会来个两不想帮。

现在来蓟镇,巡视是借口,张某真正的目的,就是了解你这个蓟镇总兵的想法。”

听张儒说出了目的,李铭心中反而没了那些惴惴不安,笑道:“李某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督帅此举,有些多余。”

“不!”张儒摆手道:“一点都不多余,蓟镇八万精兵,战斗力堪比辽东大同二镇悍卒,离京城的距离又近,若真有宵小作乱,出兵勤王只需要数日时间。本将跟你谈这些,是因为这段时间对你有一定的了解。”

李铭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儒:“对一个人的了解,可不是随便问几个人就能知道的。督帅说了解李某,倒是让李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总兵大人曾经为了忠心杀了自己的亲生弟弟,应该很不好受吧!”张儒眯着眼睛笑嘻嘻道。

李铭猛然绷直了身体,随即马上放松,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来督帅从那些兔崽子嘴里,掏出了不少东西。”

张儒翘起二郎腿:“那是,总兵大人的辉煌战绩,我不需要问下面的将士也能够知道,这些东西早就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档案库里烂成了渣滓。倒是这件事没人知道,就连号称无所不知的锦衣卫,也没有这样一份卷宗。”

李铭心中隐隐作痛,半晌没有说话。

亲生弟弟的死,很大一部分责任是在自己身上。

当初所谓的贪墨军饷,其实并不是张儒了解的那样,其中的隐情,至今为止,只有李铭一人知道而已。

另外一个知道的人现在已经死了,就算尸体,也化成了枯骨。

见李铭不说话,张儒又道:“每年的三月寒食节,李大人都会去拜祭一个人,而且每次拜祭之后,都会默不作声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出来。想来,这件事一直都萦绕在李大人心中,是久久挥之不去的梦靥。回来的时候张某都在想,你李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世间,难道真的有为了所谓的忠心而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杀的畜生?”

“闭嘴!”李铭站起来,双目如刀,死死的盯着张儒怒喝。

张儒一点都没有闭嘴的意思,继续自顾自道:“后来我就想啊,李大人的为人,似乎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而那些认可李大人的人,貌似都是不知道这份内情的。让人详细查探了锦衣卫的卷宗之后,刚刚接到飞鹰传信,貌似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卷宗之中,对李大人的评价也是极高的。

我很纳闷,你是怎么做到杀了自己的亲生弟弟还能得到这么多人认可的?”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严肃,之前还像是朋友之间的谈话,这一刻,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李铭深吸了一口气:“张儒,你到底要做什么?”

张儒冷冷道:“我的目的,我已经告诉了李大人,现在,李大人是什么态度,张儒想知道。”

“你非要知道不可?”李铭冷冷道。

张儒摸着已经长出些许绒毛的下巴:“很想。”

李铭正色道:“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的亲生弟弟并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当年的事,就是陛下都知道的。贪墨军饷的并不是我弟弟,他背负一世骂名,不过是为了成全我这个做兄长的而已。

贪墨军饷,吃空饷的人,是我。

我李铭并不是别人眼里清廉如水的冀州总兵,并不是一个好兄长,也不是陛下最忠心的臣子。我只是一个利欲熏心,为了财货迷失了本性的边镇将领,是一个喝兵血的畜生。”

积压在心里的愤懑在这一刻彻底发泄出来,李铭双目通红,两手攥拳,面目狰狞如地狱之兽。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张儒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才将心中的愤懑抒发出来,也不是因为张儒查到了某些东西找自己谈话,而是他要跟张儒同船,那就必须要有投名状。

他的秘密,变成两个人的秘密,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结实的大手拍上李铭不算宽厚却十分坚硬的肩膀:“坐下说。”

气喘吁吁了好一阵,李铭才算平复心情,一五一十的将当年的一桩旧案翻了出来。

当年他和弟弟李感同是宫中侍卫,两人都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太子一方的,那时候的太子,还是朝不保夕的朱见深。

和太子结下深厚情谊的两人在朱见深当了皇帝之后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成了辽东镇参将。

对建虏一战,蓟镇调兵三万驰援辽东,而两人,是蓟镇那三万新兵的主将。

一战之后,新兵死伤惨重,活着的新兵不过三成,但是仗打赢了,而且主将是自己的人,皇帝朱见深自然要大加褒奖。

数十万两白银就这么送进了蓟镇,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的李铭当时就有些眼花了,他的表情没有逃过弟弟李感的眼睛。

为了劝哥哥不做傻事,李感特地深夜找李铭详谈。

但是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连圣人都说温饱而思****,更何况李铭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

他完全没将弟弟的劝告放在心上,心安理得的将那数千没有姓名的士兵抚恤金贪墨之后,还大摇大摆的挥霍。

时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袁彬同样是天子近臣,他说的话,比李铭说的话要重要得多。

锦衣卫的人拿住了李铭的把柄,锦衣卫缇骑一夜疾驰五百里索拿李铭。这个时候,只要李铭将那些贪墨的银子交出来也就没事了,朱见深顾及到昔日情谊,或许会网开一面。

可是李铭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将锦衣卫的人给扣了。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袁彬为人虽然还算和气,可是做事手段却一点都不和气。

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袁彬请求带锦衣卫北镇抚司三千缇骑北去蓟镇抓人,皇帝朱见深也不好反驳。

毕竟贪墨军饷这样的大事,真正往大了说,那是会误国的。

总兵府被围了,李铭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到底有多大。

这个时候,是他的亲弟弟李感站出来,将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趁着李铭不注意一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那一刀留在了弟弟的脖子上,却砍在了李铭的心里。

他本想自首,但是从弟弟身上掉出来的血书,却是弟弟的肺腑之言,弟弟不想他死,所以宁可自己死。

于是,就有了后来李铭带着李感的脑袋在午门前请求宽恕的一幕出现,再然后,皇帝朱见深不忍心看见自己昔日的手下一个个死去,装作不知道糊弄了过去。经过那一番惊变之后,李铭痛改前非,就有了现在蓟镇八万士卒没有一人觉得上面有人贪墨军饷。

听完这个不算曲折却颇为让人心酸的故事之后,张儒唏嘘不已。

兄弟之间血浓于水的感情,是能够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生命的,可笑这世间却有太多人看不透这份血浓于水的情感,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要迫害。

李铭的投名状很重,重到他将自己背负的东西转移了一部分到张儒身上。

“陛下圣体违和,不知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请李大人做好准备,一旦太子登基有人从中作梗,本将要蓟镇八万精兵三天之内出现在北平城下。”张儒叹了口气,而后肃然道。

李铭拱手应和:“末将遵命!”

张儒点点头:“明日我会离开前往太原镇,这边你好好准备准备,特别是粮草和攻城器械方面,必须要准备充足。”

李铭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凝重的点头答应。

二人制定了一份简单的作战策略之后,又聊了一阵,这才离开戒备森严的白虎节堂。

第170章 :下马威

回到住处,随便吃了几口东西之后,张儒再次拿出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飞鹰传信。

信上的内容不多,可是表达出来的意思却让人悚然。

真正的真相可能跟李铭说的还有些出入,但是大致上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当初之所以会放过李铭,是因为那个叫李感的人,临死前送了一封血书给皇帝,也送了一封给当时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袁彬。

以李铭当初所犯的过错,让皇帝放过他可能相对容易,但是让耿直一生的袁彬放过他,那是非常难的事。

袁彬在锦衣卫历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之中,算是最为耿直的一个,做事不给自己留余地,活脱脱就是一个孤臣。

而李感一封血书,却让袁彬改变了注意,最终让李铭得以存活下来,并且依然掌控蓟镇数万士卒,这其中的猫腻,就由不得张儒不细想了。

李感是以什么身份劝说大明朝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又是以什么身份劝说大明朝最为难缠的那个人?

这一切都随着李感的死变成了谜团。

皇帝朱见深可能知道个中缘由,可惜张儒不好去问,就算他问了,朱见深也不一定说。袁彬那边倒是相对来说好突破一些,可老爷子走的时候把自己的心腹带走了大半,那些锦衣卫老人跟张儒可没什么交情可言。

唯一留下的一个心腹就是周礼,这周礼还是为了掣肘张儒才留下的。要周礼去探口风,说不定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脸就能将张儒卖个一干二净。

如他自己所言,蓟镇是九边重镇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他宁可辽东镇那边出状况,也不愿意蓟镇这边出状况。且不说真到了朱见深驾崩的那一天五军都督府的那些老油条愿不愿意义无反顾的站在太子朱佑樘身边,就算他们肯,只要蓟镇李铭麾下这八万士卒往北平城外一戳,其中大部分墙头草肯定立马倒戈。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张儒愿意看见的。

给京城的牟斌回了一封密信,在信中叮嘱他尽量查清楚当年的真相,然后累了一天的张儒就睡下了。

苏七七带着马同袍早早休憩,小家伙睡在一边的小床上,嘴角挂着甜美的笑意。

翌日,张儒起了个大早,昨夜闭上眼睛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暂时只能把事情放下,前往太原镇。

总兵李铭没有像迎接一样出城相送,连派人送别都没有,这让外人看来,就是张儒此行和蓟镇总兵李铭互生嫌隙,所以李铭才会态度大变。

张儒不以为意,一路上特意放缓马速跟在苏七七和马同袍乘坐的马车边,苏七七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探出一张笑脸打趣:“我的张大将军,你不在前头领路,陪着我这个女眷算怎么回事。”

张儒笑道:“你是我媳妇,不陪着你我陪着谁去。他们自己自然会探路,难不成还让我这个九边总督自己探路。再说了,也没人敢让我以身犯险,我要是有个好歹,倒霉的可是他们。”

苏七七白了他一眼:“尽胡说,这次跟李总兵谈得怎么样?”

张儒神色微变,不过马上恢复了正常:“还能怎么样,这些都是军中大佬,带兵的时间比我活着的时间都要长。一个个可没怎么把我这个九边总督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我身上这身斗牛服的份上,他们怕是连面都不会让我见。”

苏七七没察觉到张儒脸色的细微变化,打趣道:“呦呦呦,我的总督大人受委屈咯。明知道人家不待见你,还要自己印帕惩洗铡!�

“我说要辞官你又不让,现在为夫受了委屈,你还冷嘲热讽的,可真够让人伤心的。”张儒大大咧咧道。

两人的关系现在十分亲近,虽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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