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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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昨日刑讯之人并非是要问罪于他,而是要问他到底谁才是幕后主使。
闭上眼睛,装作没有看到张儒进来,欧阳断鸿心中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张儒进了刑房之后,只是静静的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也不问他,直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张儒已经离开了。
他不明白这个跟画像上有气氛相似的国公为什么来这么一出,但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不断。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欧阳断鸿发现来审问的人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满脸阴鸷的年轻人,而换成了一个相貌憨厚的中年人。当然,这个中年人在他面前,也只能是一个年轻人而已。
这中年人的脾气明显比那年轻人要好很多,来了之后每次都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也不提及他背后的人是谁,更没有说他绿柳山庄窝藏钦犯之类的话。
中年人很有耐心,每次聊完之后,他就会找一个理由,说是要回家陪媳妇,如果公爷或者别的人来,请他务必不要说出自己的行踪。
几天相处,欧阳断鸿对范统感觉不差,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不知道的事,外面现在无数个版本的流言蜚语正在满天飞,整个杭州府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之下。
“你听说没,定国公亲自审问绿柳山庄的欧阳庄主,好像是问出儿郎惊天大案呐!”
“什么惊天大案?”
“说是那欧阳庄主暗藏军械,意图谋反,整个江南官场现在都知道这件事了,布政使吴大人被勒令面壁思过,按察使祖大人听说要被撤职呢!”
“这么机密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那兄弟在衙门当差,是他回来之后跟我说的。听说那欧阳庄主被抬进牢房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
“可能是屈打成招也说不定。”
“鬼知道,这朝廷的人办事,官家的人办事,哪里会让我们这种升斗小民知道。”
一家不大的酒肆内,食客只有三五几个,坐在靠窗位置的两人正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禁忌话题。
门口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从站立的位置看过去的,只能看到他的虬髯,看不到他的面容。
那汉子侧耳听着两个不知所谓的人在说不知所谓的事,表面上漠不关心,耳朵却是竖起来了。
那二人的对话,一丝不漏的全部被他听了去。
而在其他地方,到处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人说是魏国公府的徐二公子因为看上了定国公的女人,还意图调戏,最后被定国公当众掌掴,这次二公子要发动整个江南官场,置定国公于死地。
谈论这种说法的,基本上都是能够外出的行商,他们听到过风声,回来之后自然是绘声绘色的跟别人谈论。
反正朝廷方面也不会太过苛求,他们只是茶余饭后谈一谈,那定国公就算心眼再小,也不至于大规模逮捕散布谣言的人。
也有人说是浙江布政使吴守蔼大人贪墨银钱,变卖赈灾钱款,被定国公抓了个正着,所以吴大人要拼死一击。
更有人说按察使大人是凌驾于魏国公府之上的存在,是江南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所以定国公一来,祖大人就要定国公的命。
涂弥自然也逃脱不了流言的束缚,有人说他是暗中练了三万私兵,意图造反。说什么那绿柳山庄的人欧阳断鸿也是涂弥的人,还说涂弥的私军杀人无数,是典型的兵痞。
反正各种留言满天飞,每一种版本都有三四种说法,每一种说法经过一些不良文人的加工之后,都显得有根有据。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倒是涂弥吓得第一时间就去找张儒解释,甚至说愿意交出兵符令箭,说自己不愿承受这不白之冤。
张儒当时笑着安慰他说你不要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百姓每天闲着没事要些谈资是很正常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本公能够相信你,比什么都重要。
同时,还隐晦的表示如果你能够拿出一些祖义涛或者吴守蔼的证据,说不定本公能够让你升官发财。
只是涂弥没有接话,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公子,这事有些不同寻常,虽然说坊间版本很多,可依然有人怀疑到了公子您身上,我等下现在该如何是好?”说话的是一个穿红袍的胖子,而他恭恭敬敬面对的,则是张儒的老熟人——徐俌的次子,徐怀远。
徐怀远指着脸上一道不大的疤痕道:“当初我来杭州的时候就交代过,你们可以选择追随,也可以选择离开。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我脸上这道疤是张文轩害的,我发誓要让他家破人亡。
他知道是我在背后捣乱又能如何,他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能奈我何!”
听徐怀远的语气,他还是底气十足的。
这而已难怪,他好歹也是魏国公府的二公子,在张儒当年开海禁的时候还捣鼓出不少事。徐俌的长子英年早逝,他的孙子暂时又无法出来结交这些人,这位二公子的交友圈子,自然是十分广泛的。
红袍胖子连声道:“公子说得对,公子说得对。可咱们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个事,那欧阳断鸿可是江湖人,一家老小被抓,谁也没法保证他不会说漏些什么。”
徐怀远站起来怒斥道:“蠢货!如果欧阳真的说了什么,那张文轩就不会放出这么多风声来!让下面的人都注意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胖子额头见汗,这位小爷可比南京那位还要难伺候,反正伺候他,胖子每次都是提心吊胆的。
徐怀远捂着脸喃喃道:“张文轩啊张文轩,这一次,我与你不死不休!”
793。第793章 :不听话的小人物
人离开了,徐怀远依然在住在这不起眼的小客栈内,平时他很少出去,饭食什么的都是掌柜送过来的。 ()
但是每天客栈内的风言风语,他都会听得一清二楚,因为他的房间,就在客厅边上。
他也有些怀疑欧阳断鸿是不是会受不住刑,最后把他的所有底牌都给露出来。但是现在,他唯有相信欧阳断鸿。
这是一个跟了他好多年的老朋友,也是一个真正让他能够信任的好手下。
徐怀远看着窗外那些喝酒的食客,不由发出一声长叹。也不知道他这一声叹,到底叹的是自己?还是张儒。
小六子是市井中一个小小的泼皮无赖,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从被父母吩咐买东西的稚童手中抢点大钱,有事没事踹一踹坊市东头寡妇的大门,顺便偷窥那么一两个小家碧玉沐浴。
平时也没什么人会在乎他做这些事,毕竟只是小事,不会有太多人管闲事。
这些日子杭州城内的风言风语让心思活络的小六子开始动作起来,不过这次他不再小打小闹,而是准备大干一场。
他一个小人物,能够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还是得益于他在家旁边的小客栈里认识了一个了不起的公子哥。
前段时间那位公子哥为了让他打探一些消息,可是出手十分阔绰的。十两一锭的银子,眼皮子都不眨就丢了出来。
在他将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之后,还拿到了一张二十两的大明宝钞。可在小六子眼中,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用处。
可惜,小六子终究只是一个小泼皮,整整三十两银子本来可以让他做点小生意,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他却在两三天之内将银子彻底挥霍干净了。
光是杭州府的清倌人,他就睡了三个,别说做生意了,就是吃饭,他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两个大钱来对付。
这不,流言一起,小六子找到了吃饭的活计。
他乐不颠的跑到知府衙门那边,在门口徘徊不止,只要看到衙门里有人走出来,他就会腆着脸凑过去询问:“这位大哥,这坊间的流言到底哪一条是真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一开始,没人理会。
小六子脸皮厚啊,大中午的不回去休息,揣了两张大饼子就往衙门口一蹲,依然是见人就问。
正巧,孟傥从衙门大牢里跟欧阳断鸿的小女儿聊了聊人生出来,就碰到了小六子一脸市侩的询问:“这位大哥,坊间的传闻到底哪一条是真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本来他是不太想问这个人的,因为这个人的穿着看上去跟之前的人完全不同,可能是个大人物。
可一想到那位公子爷给的银子,他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顶天了就是挨一顿板子。
孟傥的表情有些讶异,盯着小六子看了好一会之后,突然伸手直接扣住了小六子的脖子:“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文绉绉的两句话小六子是听不明白,他只知道的自己的脖子像是要被这大人物拗断了一般,疼痛刺骨。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挨揍是挨这种揍,打死他也不来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什么整这些幺蛾子。
孟傥提着小六子进了衙门,正巧张儒也在衙门中办差,他把人往地上一掼,拍了拍手道:“老大,抓住个打听消息的。”
张儒看都不看地上还七荤八素的小六子:“让你好好跟人家欧阳家大小姐聊人生,你没事又掺和这种事干什么。滚蛋,一个小人物拿出来显摆个屁。”
孟傥道:“老大,这应该不是什么小人物,听人说他一整天都在外面,见人就问。我琢磨着是不是有人让他来打探消息的,所以就把他给抓了来。”
此时小六子已经醒来,翻身就跪在地上,脑袋不停在青石地板上砸着:“大老爷饶命,大老爷绕命啊!”
孟傥从后面踹了他一脚:“饶命,饶什么命!谁让你来打探消息的,赶紧从实招来。”
小六子口中喊着饶命,但眼珠子却在滴溜溜乱转,他可不是一般的雏儿,他自认为是见过世面的。
这些人似乎在寻找什么,而自己很有可能是突破口。
一想到此处,他立马就闭上了嘴,也不再喊救命。
他的小主意打得倒是不错,待价而沽,总能够从这些人身上拿到点好处。只可惜,他看错了孟傥。
见他不说话,孟傥二话没说直接拔出绣春刀搭在了他的肩上:“既然没用,就不用留你了。”
说完,刀锋慢慢贴紧,看那架势,似乎是真的要将小六子结果在这公堂之上。
小六子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了,忙不迭道:“饶命饶命,小的交代,小的全部交代。”
孟傥暴喝道:“说!”
小六子就把自己怎么得到一个公子哥给的好处,又怎么打探消息的事说了出来。他还说自己这次是自作主张,想要打探些消息之后问那公子爷要好处。
张儒冷笑道:“我说徐怀远怎么会这么愚蠢,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让人来打探消息,感情是个不听话的小卒子。孟傥,马上带人去他说的小客栈,这次如果能够拿下徐怀远,我记你首功。”
孟傥一把抓起小六子的后领,大声道:“末将遵命!”
小六子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天呐,这是得罪了哪路杀神啊!娘的西皮,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银子赚不完,命可只有一条啊!
很可惜,有些事,做了之后就不会有回头路,就像他这次做的事,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知府衙门突然窜出百来号人,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了,自然那些有心人,也是能够看到这些的。
而这些有心人里面,就有很多是徐怀远的人。
所以当孟傥带人找到小客栈的时候,并没有抓住徐怀远,倒是抓住了一个小六子不认识的所谓白衣公子。
794。第794章 :读书人
那白衣公子看到小六子之后登时怒了:“你这瘪三,竟然还敢来见本公子,莫不是以为本公子是好欺负的不成!”
孟傥一脸纳闷,有点没搞明白这白衣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小六子的表情来看,很显然二人是不认识的,可那白衣公子见到小六子之后却十分熟络的骂了起来。
小六子一脸委屈的看着孟傥解释道:“大人,草民不认识这人呐!那让小的打探消息的人,跟这人长得不一样。”
孟傥立即明白过来,徐怀远可能是已经听到风声逃离了,这个人,只是一个用来扰乱他们视线的傀儡而已。
白衣公子指着小六子的鼻子骂道:“畜生,昨日才见过,你问本公子要银子本公子没答应,你竟然敢报官!好啊!本公子反正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倒要看看你这泼皮无赖,到底有什么本事跟本公子斗。”
小六子都快要哭了,如果在这种场合可以哭的话。
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聪明的他也明白这个人应该是那位公子留下来处理尾巴的。这让他十分为难,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得罪了这边,那边绝对不会放过他,得罪了那边,这边也不会轻饶他。
孟傥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现在知道无端的贪念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吧!你们啊,就是不长记性,以为什么东西都是能够贪的。”
说完,他又对那白衣公子道:“见到你,我就知道徐怀远已经离开了,不出意外,你的身家应该是无比清白的。我要是把你带回去调查,说不定你又能给我网罗不少罪名。也罢!徐怀远既然走了,那就走了吧!不过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只要我在杭州一日,我就盯死你一天。”
白衣公子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不过在神情方面,他依然是梗着脖子,一副我不怕你的姿态。
这外强中干的表现让孟傥看在眼里,不由就想笑。
小六子算是幸运的,因为张儒通过他大概能够估算到徐怀远在杭州这边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所以他被孟傥重新带回知府衙门之后就被放了。
孟傥不仅放了他,还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大明宝钞,告诫他如果不想死的话现在立刻回家卷铺盖离开杭州,甚至是离开江浙一带。
百两银子虽然做不得什么大事,却也能够让小六子平安度过一生了。
经历此番劫难之后,小六子也把很多事给看明白了,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从中渔利的。
某些大人物用得到你的时候,你可以拿点人家压根就不放在眼里的银子去挥霍一番。等到人家根本用不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一颗能够随时被踩死的棋子而已。
若干年后,那江南商场上人称六爷的巨贾,说起自己当年光辉往事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提到这一段。
那个已经应退了数十年的神秘公爷,自然是他口中津津乐道的人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白衣公子的身份,在锦衣卫面前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易悔之,二十三岁,十八岁的时候考取举人,考进士的时候名落孙山,而今在家耕读,期盼有朝一日能够出人投地。
这位二十三岁的公子哥家里其实没什么钱,甚至连小康家庭都称不上,只是这家伙交友甚广,每次到要用银子的时候,总会有不少的钱财出现。
没人知道他的银子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就算是邻居,也只知道他认识一个权势不低的大人物。至于那位大人物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模样如何,没有人知道。
易悔之家中有娇妻一人,乃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不过他喜欢流连青楼酒肆,并不愿在家中多待。
以至于他的邻居都说他家中娇妻给他戴了不少绿帽子,这种捕风捉影的说辞,自然没让易悔之放在心上。
他是该怎么玩还怎么玩,回到家中连自己那个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年纪比他大两岁的媳妇的面都不见,就一头钻进书房。
名义上说是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实际上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孟傥,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行不?”张儒贼兮兮的道。
孟傥还以为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自己去做,满口答应:“没问题,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