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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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急道:“我的万大人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喝茶啊!他张文轩已经在那里"chi luo"裸的打咱们的脸了,你还坐得住。”
万安眯着眼咂巴着嘴,似乎在回味茶水的甘甜,待一杯茶水喝完之后,他才不紧不慢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的态度让汪直很是不满,碍于现在俩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只好忍气吞声,细声细气道:“今日张文轩进宫,和圣上在东暖阁密探,杂家麾下的两个小家伙自然是要偷听一番的。周围都是杂家的人,也不怕走漏了风声。可好死不死那张文轩走路没有声音,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小家伙,他一怒之下竟然直接出手击杀两人,然后还顺带着杀了一个东厂的番子。剩下那个倒是活着,可杂家走遍了整个内廷,都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只怕那张文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他不可能对东厂的人下手。
好歹名义上杂家也是他的人,他这么动手,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万安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咸不淡道:“老朽倒是认为汪公公杞人忧天了,这偷听圣上和当今定边侯的私密话语,不用说,这二人被发现之后已经是死路一条。别说是张文轩这等眼睛里揉不得半颗沙子的狠角色,就是一个普通大臣,也未必会放过这种喜欢听墙根的人。
至于那个番子的死,估计也是死有余辜。
张文轩自恃身份,自然不可能直接出手擒拿二人,可一旦周围的番子不听话,他就有理由击杀对方了。
你也说了你只是名义上是他的人,当他发现自己的一条狗不听话的时候,第一时间绝对不会马上跟这条狗说你做得不对,不杀几条比狗更无关痛痒的畜生,他是不会跟自己的狗有任何交流的。
杀鸡儆猴,你就是那只猴,而你下面的人,就是那些被杀的鸡。”
万安不愧是曾经当过首辅的存在,智商不低,竟然将当时的情形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汪直依然不安心,提议道:“咱们还是尽早发动好一些,以免夜长梦多。现如今这局势越来越不明朗,越是拖得久,越是容易让事情功败垂成。”
万安摇头道:“老夫认为现在并不是最佳时机,一来张文轩刚回京城不久,京城四处风声鹤唳。十二团营的人在朱永那老匹夫麾下,可不是吃素的。听说不日前张文轩从十二团营的振武营调集三千神机营将士,就是为了保障侯府的周全。
神机营的火器你是见过的,莫非你现在能够役使的只有东厂在京城不到一万的番子,就算你能够掌控御马监的五千精锐,你也未必能够成功将他拿下。
在深宫之内动手是最合适的,可你又如何知晓,除了后宫之外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人是张文轩的人?
你现在动手,等于自投罗网,到时候可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汪直又急了:“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杂家到底该怎么办?万大人,都这个节骨眼了,您可不能置身事外。要是汪某人有什么事,你也逃脱不了干系,之前的一切,可都是万大人您在居中调停。
现在您的门生被抓的有不少,其中变节的人亦不在少数,他们招认了之后,以张文轩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万安呵呵一笑:“汪公公别急,急什么,老夫可没说不管你们的死活。只是现在真的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内外森严的戒备,会让咱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张儒什么时候放松警惕,只有他放松警惕之后,咱们才能真正毕其功于一役。”
汪直怒道:“我不管什么最佳时机,我只知道他现在活着一天我就要担惊受怕一天。他早一天死,我就能早一天睡一个安稳觉。你身边有易容乔装的高人,他们找不到你,但他们能够随时找到我。”
万安笑道:“别怕,怕是成不了大事的。不过倒是听说张文轩最近得了一只名叫三眼的海东青,这种扁毛畜生最是眼尖,老夫也有点怕了。
该如何谋划,过几日老夫会找人告诉你,以后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要到这种地方找老夫。
你也说了,张文轩牙尖嘴利的,鼻子比够还灵,要是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别说你,就是老夫也难逃一劫。”
汪直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好,这事就有劳万大人了。”
万安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副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戴在脸上,直到全部都抹平之后,他朝汪直眨眨眼:“可还看得出来?”
汪直摇头,万安这才转身从雅间里开门出来,朝外面走去。
等万安走了大约两柱香时间之后,汪直才离开。他这么做,一是为了保护万安,二是为了保护这个秘密据点。
554。第554章 :谋划4
大年三十,是个可喜可贺的日子,定边侯府张灯结彩,以前张儒离开京城的时候遣散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丫鬟仆役将定边侯府衬托得热热闹闹。
一帮年不过十五六的小丫头片子一边张贴窗花一边嬉笑,偶尔会有婆子看不顺眼出言训斥,不过那些小丫头马上就会故态重现。
定边侯府别的算不上好,这工钱比较丰厚,而且主子为人随和,对下面的人很是不错。一般人家的女子,根本没资格进入定边侯府当丫鬟,这些丫鬟都是苏七七和江采薇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张儒随口一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让两女记在心上,并且因此而改变了无数穷苦人家孩子的命运。
这种选用丫鬟的方式,从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开始了,后来去了福州,这个方法依然没有改变,如今再次回到北京,两女自然又当了一把大好人。
门口的对联是李东阳亲自题写的,上面还有赠定边侯四个大字和李东阳的私印。得到这对联的时候张儒甚至开玩笑说要将这对联的横幅做成牌匾,好好装裱起来。当时李东阳吹胡子瞪眼,才让张儒打消这个想法。
飙云骑的人都穿上的崭新的衣服,这衣服的款式跟飞鱼服有些相似,只不过衣服上的刺绣,不是飞鱼,而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没人知道张儒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恶趣味,要知道这乌鸦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都代表着不祥之物。
一开始这些飙云骑心中多少有些腻歪,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穿着打扮。
小慕言撒着欢子啊院子里四处跑着,时不时会在某个漂亮姐姐身边停留一下,听着别人的赞美话语喜笑颜开。
肖阿奴和孟傥在院子那堵足有两丈高的青石砖墙边,二人的背都靠在墙上,嘴角噙着笑意。
“你说要是日子天天都是这么过,那该有多好。”孟傥看着院子里的情景,感慨道。
肖阿奴冷眼一瞥,淡淡道:“如果这个院子里没有你,这样的日子我愿意过一辈子。可惜这里多了一个你,这样的日子,我并不是很期待。”
孟傥碰了一鼻子灰,酸溜溜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至于这么埋汰人么!”
“不至于,就是不喜欢你这副嘴脸。”肖阿奴依然语气冷淡。
这女人心海底针,连张儒两世为人都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更别说孟傥这个有着强烈大男子主义的家伙了。
他平时跟王周一样,嘴上没有个把门的,什么时候把人给得罪了都不知道。
从院子进去,是一个小院子,这个院子里没有花草,但是有一汪清泉环绕整个小院。这里,就是定边侯府的后宅。
女眷基本上都居住在这里,不过一般情况下,除了张儒和老管家以及有数的几个丫鬟婆子之外,其他人无法进入这个地方。
整个院子都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隐约可见刀剑痕迹。平日里张儒练功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偶尔也会去曾经少年时待过的护城河。
一个老者白发苍苍,坐在屋顶上吃着不知名的果子,是不是吐出一颗果核来。
院子过去,是一排房子,房子分为东西两厢,东厢房是主人住的房间,西厢房则是待客的房间。
能够住进这个里面的客,全部都是女客,有时候王周的家眷过来,张儒就得去外宅跟范无咎挤一挤。
身体已经大好的王周就站在门口,是不是从屋檐下探出脑袋看一看屋顶上的范无咎。因为一句玩笑话,他今日被范无咎罚着捡一上午果核。
范统在不远处的石桌旁坐着,手里握着毛笔,桌上摆着一张白色宣纸,宣纸上墨迹斑斑,已经有几个惨不忍睹的毛笔字写在上面。
身体大好之后他跟张儒说自己生无可恋,要去找一个风水宝地度过余生。张儒二话没说扔给他两百张宣纸,上面的字迹是李东阳的,写满了春秋上面的内容。
他说只要你能够把这上面的字写得一模一样,我马上就让你离开。
本来只是说说而已的范统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下下去,非但没有将别人砸伤,反而还让自己断了脚。
他算是有苦难言。
后宅内江采薇正跟一个木头桩子较劲,她现在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撺掇张慕言习武,无奈小丫头虽然疯疯癫癫,却对习武没有半点兴趣。实在没有办法,江采薇只好对着木头人出气。
苏七七端着刺绣在一旁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的描画着,时不时还会抬头看一眼江采薇,然后跟坐在石桌旁的张儒对视,会心一笑。
把家眷从福州接回来之后,张儒陪伴两女的时间多了许多。有时候他能看着苏七七刺绣,一看就是一上午。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跟江采薇过招,打个难解难分。
忽然,屋顶上的范无咎猛然站起来,伸手直接往身前一抓。
下面的王周正好探头探脑,看到这一幕,如丈二和尚一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心下寻思,这老头莫非是得了失心疯?怎的就没事站起来抓空气玩?
随后,范无咎跃下屋顶,将手掌摊开,露出掌心一颗小小的纸团,对王周冷哼道:“长点心。”
王周吐了吐舌头,也不敢跟范无咎顶嘴,脑袋一缩,马上趴到地上捡果核去了。
范无咎一把推开门,将纸团弹向张儒。
张儒伸手一接,展开之后看了半晌,这才将纸团重新揉作一团,两只揉搓,那纸团瞬间化为齑粉。
“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到时候麻烦范老跟我走一趟。”张儒淡淡道。
范无咎一挥手:“不干,什么事都是你差遣老夫,老夫又不是你手下。”
张儒哀求道:“范老,您就帮帮我吧!那样的场合,高手一定不会少,我怕我到时候独木难支。”
范无咎扭过头,一口否决:“没门。”
张儒贼笑道:“那我让慕言晚上找你玩去。”
范无咎瞬间变得一脸害怕:“别,你小子就知道威胁老子,这次老子帮你,你下次再敢威胁老子,老子绝对卷铺盖走人。”
555。第555章 :谋划5
能让范无咎关心的人这世间还有那么几个,包括范统张儒在内也不超过十指之数。 然而让范无咎真正感到头痛的,就只有张慕言一人。
这小皮猴子一点都不像个大姑娘,加上张儒的有意纵容,小丫头不管在谁面前都是那么肆无忌惮。
小丫头有不少爱好,最大的一个爱好之一便是爬到范无咎肩头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帮范无咎拔胡子。
人家拔胡子那是一根根拔,这混世魔王拔胡子可是一把一把的揪。
张儒嘿嘿笑道:“范老要是不出面,这事没人能做。天门九卫没一个是吃素的,我带其他人进宫,只怕那些老家伙也不会允许。你不同,你是陛下金口玉言允诺过可随时进宫的人,有你在暗处跟着,我的生命也好有保障不是。”
范无咎沉吟道:“你就这么有把握这次能够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张儒摇头道:“一网打尽不敢说,总要收拾个七七八八才是。那些人不死,我的事就不好做。不然总是有人跳出来反对,陛下的身体又不好,要是被气出个三长两短,我张文轩罪莫大焉。”
范无咎叹了口气道:“老夫早就跟你说过,你不适合在朝堂上混,为何你就不听劝呢!”
这位在江湖上少有敌手的老者头一次露出英雄迟暮的表情,如果他年轻二十岁,他有把握保护张儒。可是他现在老了,范统功夫不弱,却比不上他,如果有人真的要对付张儒,除了张儒自己之外,没人能救他。
他能够理解张儒要振兴大明的想法,即便一开始他并不认为张儒一人有这个能力改变现状。
他不能理解的是,张儒在遭遇了这么多的磨难之后,依然一心想着要完成自己的夙愿。
在他看来,知难而退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人。
不只是范无咎,其实朝中许多跟张儒交好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大明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振兴与否,那是皇家的事,你张文轩为朱家立了汗马功劳,你现在说要找个地方安度余生,谁都说不出什么坏话来。
张儒沉默。
很多东西,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本是一个胸无大志的文科生,在前世无非也就是为了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而借酒浇愁。
也是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发现自己遇到的人是大明中兴之主,然后又历经九死一生,他才突然从一个无所事事的无业青年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人总是在一点点改变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八个字,在张儒身上似乎没什么效果。
他记得自己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应该有自己的坚持,更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他没巴望着张文轩这三个字能够留名青史,他只希望自己的努力,至少能够让这个时代的大明百姓,过上几天真真切切的好日子。
如果这个时代真的被他改变了,可能在改变的那一瞬间,他就会从这个世间消失。
没有之后的历史就不可能有之后的张文轩,一旦二十一世纪那个无所事事的他消失,他就根本不可能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
张儒不畏惧死亡,他畏惧的,是无尽的空虚。
新年夜很快就到了,定边侯府张灯结彩,门口两个打灯笼从远处看去就像是鸿蒙巨兽的眼珠子,加上气派的大门,很容易让人误会。
今夜张儒无法在家中守岁,因为他要进宫陪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一同守岁。
本来朱佑樘的旨意是让张儒携家眷入宫,但是考虑到很有可能今夜不会太平,张儒最后还是决定只身进宫。
过午门,检查穿宫牌子之后,在小太监的带领下直奔东暖阁。
这么些年都是在东暖阁处理政务,很多时候吃喝拉撒基本上都在东暖阁,朱佑樘已经习惯了在这边生活。
所以这次团年饭的选址,就从乾清宫变成了东暖阁。
道旁是两排东厂精挑细选出来的番子,这些人都是汪直安排的。在接近东暖阁的位置,到处都是內宫禁军,这些禁军由御马监太监和锦衣卫缇骑共同组成。
本来应该站在离皇帝最近位置的东厂番子反倒成了最外围的摆设,足见朱佑樘已经对汪直产生了怀疑。
在皇帝身边鞍前马后伺候的汪直心中惴惴,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这场面他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如果再晚一点动手,就怕自己已经被皇帝的圣旨弄得人头落地了。
成功,今夜必须要成功。
只要杀了张儒,在宫中就不会有人跟他做对,这个内相,才会不再是名义上的内相,而回成为实际上大明的内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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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成化朝他一个条件,却亲身上战场,立下汗马功劳。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平静,桌上张窈夭和朱佑樘相敬如宾,宫娥从身边走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