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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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士兵都是有军籍记录在册的,就算是他去市井中找些人来滥竽充数也不行,一旦有人较真发现了,暗练私兵的罪名,不是他脖子上那颗不大的脑袋能够担待得起的。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国公府,一进门他将手中的名册高高举起,屈膝跪下:“公爷,金吾前卫在册伍仟肆佰一十三人,如今四千六百二十五人归队,尚余七百八十八人踪迹全无。”
卫所中将领吃空饷已经成了大明军队的普遍现象,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像徐俌这样的上位者根本不会追究。可徐梁实在做得太过分,一个五千多人的金吾前卫,愣是让他弄成了只有一千多人的千户所。
就算是朝廷不追究,只要徐俌知道了,对这件事也不可能轻拿轻放。
所以他没管徐梁乞求的神情,冷着脸道:“其他人呢?”
“兄弟们散的日子太长,有的人回了老家,有的人去了外地,有几个出了意外,所以”徐梁羞愧的低下头,小声道。
“所以八百人消失无踪,所以你这个卫指挥使心安理得的吃着空饷,是也不是!”徐俌咬牙切齿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还真把这大明的卫所当成你们自家的后院了,要不是定边侯发现,本公还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
徐梁抿着嘴唇道:“徐梁知错,徐梁认罚!”
徐俌站起来,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徐梁踹翻在地:“认罚,你能担待得起?明明数百万军队,如果个个卫指挥使都跟你一样,我大明还用得着跟鞑靼作战?不用战,北元就能直接把大明的江山给夺走。”
徐梁羞愧难当,任由徐俌大骂。
不管是站在公义上还是私情上,他都没有求情的借口,徐俌待他不错,他却做了对不起徐俌的事情。
当然,其中跟徐怀远有莫大的关系,只是这关系是不能说出口的。
“吞了多少银子,都给我吐出来,这卫指挥使的位置也交出来,你去孝陵卫吧!”徐俌发完火之后冷冷道。
徐梁浑身一震,孝陵卫那是什么地方他最清楚不过,作为一个军人,就算是没有历经战火的军人,他也绝对不愿意去孝陵卫那样的地方。
因为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还关系到他的子子孙孙。
大明的军户是世袭制,虽然随着战争而导致的人员死亡,不断有新兵加入,可是只要他不死,他儿子不死,大明不亡,他们祖祖辈辈就都是军人。
孝陵卫没有任何油水可言,也没有升迁的希望,不是亡国灭种的大战,基本上不会动用孝陵卫。说白了,孝陵卫就是守陵的。
徐梁连滚带爬一把保住徐俌的大腿:“公爷,徐梁下次不敢了,您饶了徐梁这一回吧!”
“哼,滚!”徐俌用力一踹,再次将徐梁踹飞出去。
作为武将,徐俌腿上的力道可不轻,一脚下去,徐梁直接就口吐鲜血了。
张儒冷眼看着,没有帮徐梁说话的意思,这种人是国家的蛀虫,他要改革,就必须要把这些蛀虫清除出去。
打了一会之后,徐梁躺在地上"shen yin",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脸上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徐俌这才喘着粗气道:“要不是看你当年跟着我在北平做事还算有点苦劳,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你兄长临死前让我照顾你,他用命在边疆给你拼出一份前程,你就这样对他的?有点小聪明就自以为是,真个不知天高地厚。”
别看徐俌骂骂咧咧,实际上他一直在拿余光偷看张儒的脸色。要知道张儒是京城来的人,而且在皇帝面前能够说得上话,要是他回去说几句,自己怕是要上书请罪才行。虽然张儒现在看上去跟他关系不错,可徐俌还是不敢大意。
还有一点就是徐梁虽然做了一些很混蛋的事,但是人还算聪明,对局势能够看得清楚。徐梁的兄长曾经救过徐俌的命,所以徐俌不想把事情做绝了,希望张儒能够看在他的面子上出口帮徐梁说话。
谁料不管他是骂还是打,张儒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反而嘴角勾起了戏谑的笑。
“老弟,该怎么处置,你说句话。”徐俌无奈,只好张口问道。
张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留着没用,杀了就是。”
“这”徐俌哑然。
要是能够杀了徐梁,他还浪费这么多时间又大又骂干什么,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在保住徐梁性命的前提下再帮徐梁一把。
张儒挑眉问:“老哥有难处?”
徐俌有些尴尬,摸了摸胡须道:“没没,只是这小子还算有几分小聪明,如果留着或许对你还有些用处。”
“哦,愿闻其详。”张儒淡淡道。
身上的剧痛已经少了许多的徐梁知道机会来了,不顾身上的痛楚,一咕噜爬起来跪在张儒面前:“侯爷要开海禁,小人跟海商陈大福相交莫逆,或许能够帮到侯爷。只要侯爷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末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张儒不置可否的道:“你之所以落得这步田地,可以说都是因为我的原因,你不恨我?”
徐梁想了想咬牙道:“恨!但是末将所做的事实在该死,落得这步田地怨不得侯爷,只能怨自己。末将不才,愿一力促成开海禁之事,请侯爷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出实话之后做出解释,是徐梁能够想到的最聪明的办法。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能够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肯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如果自己说不恨,只怕就会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掉。
手握生杀大权的滋味很好,他不想失去,所以他要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
对徐俌,他是十分感激的,徐俌之所以这么做,聪明的徐梁在挨打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更不要说徐俌完全拉下脸面向张儒求情的恩情。
过了一会,徐梁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张儒这才道:“本侯可以放过你,也不需要你肝脑涂地,更不需要你粉身碎骨。过两天联系一下江浙福建一带的海商,让他们来南京一趟。不愿意来的记录在册,本侯自会找锦衣卫跟他们算账。至于你,这金吾前卫指挥使的帽子就先摘掉,只要本侯跟那些人谈妥了,你将是江南海商的首领。”
这算是张儒做出的一个承诺,一个徐梁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承诺。
当一个卫指挥使,受节制的时候很多,可是的那个海商首领,可以说除了京城朝廷和这位侯爷,他不用听任何人的吩咐。
再加上当海上首领能够名正言顺的拿钱,比起他这个卫指挥使不知道要风光多少。
徐梁忙不迭答应:“末将多谢侯爷,末将多谢侯爷。”
张儒道:“你不需要谢我,你要谢谢你自己和你那个跟本侯没有见过面却让本侯尊敬的兄长。本侯是军人出身,在大同边镇跟数万边军并肩作战过,对本侯来说,每一个参加过战争的大明子民,都是本侯的袍泽兄弟。你很好,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记得自称末将。”
徐梁这才明白,原来让这位侯爷放过自己的,并不是自己认错的态度,而是自己在认错的时候一口一个末将。
他不懂的是,在张儒心中,这份袍泽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厚重。懂得这一点的徐俌,则深深看了张儒一眼。
这个年轻人再一次给了自己惊喜,也给了自己一个不小的面子,这份情,他得还,而且得用实际行动来还。
心中不由慨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这贼船,我是不上不行了。
徐梁千恩万谢的离开之后,张儒对徐俌道:“老哥还请跟贵公子好好谈一谈,这些年他拿了多少不该拿的银子,都吐出来吧!如果不甘心,三年之内,这笔钱,我张文轩连本带利给他。”
徐俌忙道:“老弟不追究已经是犬子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说什么连本带利的,就太见外了。文轩放心,老哥一定会让他好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儒点头笑道:“文轩信得过老哥,对了,许文远那个南镇抚司指挥佥事的位置,怕是得让出来。”
徐俌一愣,马上释然。
既然张儒说要给那些不给面子的海商一个教训,留下徐怀远这么一个对他有意见的人在南镇抚司,那肯定是不行的。
反正只要大局已定,到时候依然可以让儿子担任指挥佥事,徐俌不以为意道:“文轩且放心,老哥知道该怎么做。”
第295章 :倨傲的海商1
徐梁根本就没听从张儒的建议,他第二天就直接离开了南京,带着十几个心腹直奔海商最多的福建。
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到达福建的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铁杆兄弟陈大福。
得知徐梁来到,陈大福颇感意外,要知道这位兄弟是官面上的人,平时很少会主动来找自己。
将徐梁领进宅子之后,马上让人做了些吃食,又让下人领着徐梁沐浴之后,陈大福才将憋着的话问了出来:“徐哥,可是南京出了什么变故,怎么都不跟老弟打声招呼就过来了?”
徐梁手里拿着一个油腻的鸡腿,张嘴咬下一大块,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道:“大事。”
“什么大事?”陈大福问道。
徐梁咽下口中食物,端起酒杯滋溜一口道:“公爷说想要见见你们这帮海商,这次我来,就是想让你联系联系商号中说得上话的人,一同去一趟南京。”
“今年的孝敬已经给了啊,公爷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陈大福有些不解,每年除了给孝敬的时候会有几个掌柜去南京,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不会离开沿海的一亩三分地的。
徐梁道:“上面来了人,而且来头还不小,朝廷貌似是有意开海禁。别怪哥哥没跟你说,上面那位可说了,能够请来的人自然是用请的方式,请不来的不要着急,自然会有锦衣卫****。”
陈大福大惊失色:“难道朝廷要彻查海商?”
他并不认为徐梁所说的开海禁会成为现实,大明闭关锁国不知道多少年了,每次有人提出开海禁,基本上都会被那帮文官给按下去。就连有些武将,也是不愿意开海禁的,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们会面对更多未知的敌人。
徐梁点点头:“说是彻查海商也不为过,不过这次上面那位好像是铁了心要开海禁,所以他想见见你们这些掌柜。哪些人可以为朝廷所用,哪些人不能,他总要见过之后才知道。哥哥我这次先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这次你无论如何要最先到达南京,至少能给那位京中贵人一个好印象。”
陈大福苦笑道:“哥哥的好意,小弟岂能不知,只是海禁一旦被开,只怕我们的收益就会一落千丈,那些掌柜可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想让他们出血,难呐!”
徐梁满不在乎道:“这个你不用管,现在海禁还没开呢!天津那边现在在大规模造船,督练水军,那边的船没造好,就是你们想使绊子,只怕也没那个机会。到时候船造好了,你们这些人的优势,就只剩下海外那些你们熟识的商贾了。而且那位爷也不会任由海商坐大,这次不去南京的海商,只怕是要倒霉了。”
陈大福皱眉道:“你说的那位到底是谁?他真的有这么厉害?”
规矩的建立十分艰难,需要几代人乃至几十代人去经营,然而要打破一个规矩,则更为艰难,甚至是几代人都无法打破的。
祖制两个字就是压在那些有些革新的大明官员头上的高山,如果没有一定的能量,别说真正去做到开海禁,就是提出开海禁,只怕也会被文官们的口水淹死。
徐梁喝了口酒,直接道:“那位爷在京城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短短数年之内在京城留下一个张阎王的恶名,然后悄没声息的按下一股反对太子登基的暗流。论本事,不说京城,整个大明能够跟他相提并论的人也没几个,论心狠手辣,谁比得上锦衣卫?”
“你说的是张文轩?”陈大福发出一声惊呼。
张儒的大名,就是他们这些仗着山高皇帝远闷声发大财的海商都是如雷贯耳,要知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那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陈大福有些相信徐梁说的话了,真是那位提出开海禁的话,莫说现在的陛下不会反对,只怕京城中很多文官都不敢太过反对。
“哥哥放心,明日小弟便启程出发。”陈大福郑重道。
徐梁摆手道:“明日不能出发,你得联系联系那些掌柜,能多去一个尽量多去一个。一旦天津的船造出来,水师练好了,咱江南的优势很快就会被天津那边取代。”
陈大福脸色沉重的点点头:“好,大哥放心!”
第二天,陈大福马上就发了七八个帖子出去,他通知的几个人都是在沿海一带跺跺脚能够震动四方的大海商。说来也奇怪,这七八个人里面,除了一个是本地人之外,其他的无一例外都是外地人。
四个安徽人,三个山西人。
几人倒是都挺给面子,拜帖发出去之后在晚上都到了陈大福的宅子,有认识徐梁的看到他之后都十分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不认识的也会朝他微笑着点头。
毕竟能够聚集万贯家财的海商们都不是笨蛋,能够让其他人点头哈腰的人物,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说到底他们是沿海一带的土皇帝,一般官员根本就不会放在他们眼里,但是他们也不会轻易去得罪朝廷官员。
一场不算大的酒宴早已准备妥当,入席之后,来的八人都挺能忍,没有一个问陈大福这次宴会的目的。
最后,在宴席吃到一半的时候,还是徐梁忍不住开了口:“公爷吩咐了,这个月要诸位去一趟南京,公爷有要事相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可能这些海商当场不会翻脸,暗地里却会不以为意,但是徐梁说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却深信不疑。只因这人是魏国公身边的心腹,同时还是掌控着一卫兵马的武将。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身材稍微有些肥胖,脑袋十分大的海商笑呵呵道:“徐大人,不知国公召唤小的们,到底是什么事?”
徐梁冷着脸道:“除了让你们去南京,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如果诸位有事情忙,也可以不去,不过后果自负。”
认识徐梁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前徐梁可是从来都不会跟他们这么说话的,毕竟谁都不会跟财神爷生气。
他们每年给徐梁的银子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而这些银子,就是为了买徐梁口中的消息的。
一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海商掌柜马上道:“徐大人,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能不能缓一段时间再去?”
徐梁冷冷道:“郭汉生,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你可以因为商号忙而不去,只不过后果自负。”
郭汉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怨恨的看了徐梁一眼,随即语气变冷:“徐大人要是缺银子了,跟我们说一句便是,百八十两银子,我们还真不放在眼里。别什么事都拿公爷来压我们,就是小公子跟我们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徐大人,你就真的是什么大人了。”
海商的脾气都不怎么好,虽然他们是生意人,知晓和气生财的道理,可是对他们这些财大气粗的土豪来说,徐怀远那个层面上的人他们可能得罪不起,可徐梁这个层面上的人,他们还是能够拿捏的。
不说别的,光是每年各个商号送给徐梁的几万两银子,就足以让徐梁投鼠忌器。
徐梁嘿嘿笑道:“郭掌柜还真是硬气,这次来徐某还有一个事要跟大家说,这些年从你们手上拿的好处也不少,诸位去了南京之后,这些银子徐某会如数奉还。”
郭汉生站起来道:“徐梁,你什么意思!”
眼见两人已经拼出了火气,陈大福急忙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自己人,何必置气。”
那脑袋很大的海商也站起来道:“看来今日这酒宴,还真不是什么好宴。徐大人既然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