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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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儒目光看向远方,郁郁葱葱的树木正迎风招展,他体内豪气顿生,大声道:“困难肯定是有的,只要我们能够克服,困难背后就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牟斌顺着张儒的目光朝窗外看去,看到的却正好是马队经过卷起的滚滚烟尘,他叹了口气,语气惆怅:“也许吧!”
乾清宫内,朱见深接过韦兴手中的银杯将口中的丹药送入腹中,然后又喝了几口水将口中丹药残留的苦味洗刷干净,这才对一直垂手而立的朱佑樘道:“你就这么不想让张儒离开?”
朱佑樘做出一副悲切的模样:“父皇明鉴,儿臣自小与虎子一同成长,虎子更是数次舍命救儿臣。儿臣就算再没心没肺,也不远让他去大同送死。”
朱见深有些生气地哼道:“你乃大明太子,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张儒一身本领,放在锦衣卫完全就是浪费了。鞑靼可恶,屡犯边境,这可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朱佑樘道:“敢问父皇,张儒前往大同,总兵一职可能给他?山西巡抚一职可能给他?”
“年纪轻轻,要高官厚禄有何用!”朱见深真的有些恼了,儿子竟然不领会自己的苦心,说出这样的话。
张儒才多大?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没经过科举就能成为一省督抚,如果这样的话,连朱见深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昏君。
朱佑樘道:“儿臣知道张儒不能当一省督抚,故而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气得面色潮红的朱见深用力挥了挥手:“该怎么做朕自有主张,你退下吧!”
找回儿子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跟儿子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发火的源头还是一个外姓之子。
韦兴趁机进言:“陛下,奴才看太子如此骄纵,只怕将来于我大明江山社稷无益啊!”
朱见深还没昏头,闻言眼睛一瞪:“放肆,竟敢议论储君,不想活了不成!”
看皇帝怒火未熄,韦兴不好再说,跪下请罪之后,唯唯诺诺的离开。但是从朱见深的态度,他却看到了废掉储君的希望。一场针对太子朱佑樘的阴谋,正在慢慢朝浑然不觉的太子逼近。
第17章 :鸡飞狗跳
北平城外西侧十里,一处上方完全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的山谷内灯火通明,此时正有近两百人的队伍在泥土中摸爬滚打。
三月的天,气候还有些寒冷,那些汉子虽然都是精壮汉子,在冷冷的泥浆中,却还是一个个面色铁青。
除了岸上一个瘸腿之人,所有在池中的人都是满脸泥浆,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清颜色,几人捉对厮杀在一块,一旦有人倒地,便会泥浆飞溅。
这些人,就是进入锦衣卫东司房才几天的新鲜血液。
“笃哒哒笃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没多会,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英俊青年便到了泥潭边。
拖着瘸腿的姜伟快步走了过去,马上青年下马之后眉头马上便皱了起来:“小旗怎么和他们一起训练了?你也不拦着点,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姜伟苦着脸道:“我也没办法,小旗说要和手下的人打成一片,命令我不许多劝。”
在泥潭里面打得热闹的人们早就注意到青年的到来,他们耳边响起的,全部都是袍泽的嘶吼声。
张儒满脸是泥,抓起一个锦衣卫的衣襟用力甩出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来来来,没吃饭还是怎么的,干倒了老子,今天晚上老子请你们去春贵楼吃好的。”
这帮子青年都是热血之辈,几个人都干不倒比自己小的张儒,一个个眼睛瞪得浑圆,摩拳擦掌的冲张儒冲去。
只见张儒在泥潭中如履平地,身子灵活得跟泥鳅一般,往往那些泥足深陷的锦衣卫还没拔出脚,就被他的大脚丫子踹中,然后一屁股跌坐在泥里面。
岸上的黑衣青年摇头苦笑不已,连衣服都没脱就跳进了泥潭中。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被张儒遣去办事的牟斌。按照张儒的话来说,你将来是我的左膀右臂,没必要参加这种磨砺人心智的活动。
但是牟斌深知,这些人的凝聚力正在一点点提升,大家正在习惯以张儒为核心。如果自己游离在周围,那么将来这些人是绝对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的e
岸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张儒二话不说抡拳就打,滑不溜秋的拳头正好打在牟斌的下颚,讲他打得头昏脑涨。
他张开嘴想要说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马上就被另外两个人趁虚而入,生生压在了泥浆之中。
才刚下来就吃了一嘴泥浆的牟斌爬起来后正好看见张儒玩得不亦乐乎,也放开了心神,加入到了玩闹的队伍之中。
一番打斗之后,大家筋疲力尽的躺在泥浆中,还没躺多久,就被张儒一个个踢起来叫到岸上清洗。
热气腾腾的姜汤和烈酒早已准备好,细心的姜伟还生了火堆,让一群饥寒交迫的锦衣卫暖身体。
恢复了些许元气之后,几日相处下来对张儒没了那种陌生感的锦衣卫们开始议论起来,最后推举出大胆的王周上前询问。
王周几次张嘴都没将话说出来,只是安静的站在张儒身后,牟斌看到后问:“怎么了王周?”
张儒闻言回头,见身后站着王周,便将他拉到火堆旁坐下,上下拍打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之后才问:“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王周嗫嚅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张儒笑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这里不是北镇抚司,也不是其他衙门,我希望的兄弟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王周吸了口气道:“就是兄弟们让我来问问,大人每日让我们在泥潭中摸爬滚打,到底是何用意。很多兄弟都觉得,这么弄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
“有得玩,而且每天都有俸禄,难道不好吗?”张儒淡淡道。
“不好!”王周大声道:“如果贪图享乐,我们就不会应邀前来东司房,如果大人只是想带出一帮纨绔,那之前东司房那些人比我们这些人更容易带领。”
张儒开心地笑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让你们这么做,自然有要你们这样做的道理,你们现在才训练几天,看不出什么来。过一段时间再看,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觉得我们每天带着你们就是为了玩,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王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就跟其他人说去了。
晚饭在峡谷中就地取材,肉食都是从山里打来的野味,素食也是选取山中的野菜。当然,这些都是那些士兵自己干的,来之前张儒就已经说清楚,到了这里,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
吃过晚饭,休息半个时辰,马上继续投入紧张的训练,不过这次不是在泥潭中摸爬滚打,而是上山选取大树用力捶打。
近两百人在一个山头打树,那声音可不小,好在这里是荒山野岭的,也不怕有人投诉扰民。
士兵们依然不知道张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不管做什么,张儒都会身先士卒,这些士兵除了私下里表达一下不满之外,倒也没有提出离开的。
刚开始的几天,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为了知道张儒是什么用意,他们忍着。
训练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满的声音消失了不少,但还是有人不解。
几次询问都被张儒的太极功夫给推开,这些年轻人索性都不问了。
每天早上北平城都会有一道奇观,那就是两百个扛着巨木,穿着破烂的汉子会准时的围着城墙跑步。
那些人来去如风,每一个呼吸过后都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他们不会停顿,一直都是保持着一个速度向前奔跑,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肩膀上的木头越来越大,身体所承受的负担越来越重,那些人的速度却一直保持着。
西山那些碗口粗的树木已经被打断了不少,在峡谷中训练的东司房锦衣卫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现在的锦衣卫不是之前那般一盘散沙,他们学会了抱团,学会了相互扶持。这是一个月来张儒一直给他们灌输的。
南山和西山的野兽都遭了秧,大到老虎小到兔子,都成了这帮野蛮人的盘中餐,只要弄熟了能进肚子的,都是他们的食物。
樵夫们每天能够不费力气的在路上捡柴火,对这些人赞不绝口,来往的商贾却对他们恨之入骨,因为只要他们经过的地方,总会掀起尘土,将那些华服商贾弄得灰头土脸。
东司房发生的所有变化,每日都有文件到朱见深的案头,是以,朱见深并没有理会这一切。
这日,艳阳高照,朱见深心情难得不错,找来李孜省询问炼丹事宜,可李孜省却说现在内库无银钱,他没法炼丹。
朱见深怒道:“我大明岁入数百万两,内库多年积累,为何会没有银钱!”
这话不是对李孜省说的,而是对一旁站立的韦兴说的。
内库一直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梁芳管理,但梁芳既是东厂厂督,又事掌印太监,事情太多,所以内库具体事务一直是秉笔太监韦兴在管理。
韦兴吓得满头大汗,求助的眼神朝梁芳抛去,内库没钱,朱见深经常炼丹耗费金钱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和梁芳贪墨。
梁芳心道不好,这个时候如果不为韦兴出头,只怕以后韦兴就没那么好掌控了,他赶紧上前道:“陛下,此事…”
朱见深横了他一眼:“你不用说话,让他说。”
韦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陛下饶命,奴婢黑油蒙了心,贪墨了内库银钱,求陛下饶命。”
见他承认,朱见深的暴怒稍微减退了些:“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连朕内库的银钱都敢贪墨。”
韦兴抬眼皮看了看梁芳,然后低头思忖起来。
忽然,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出现在他脑海中,他马上伏在地上道:“回陛下,这事,是…是太子让奴婢做的。”
朱见深的眉头拧成了结:“太子?他要银钱大可跟朕说,为何要借你之手贪墨内库银钱,他是要造反么?”
皇位得来不易,从小就饱受风霜的成化皇帝内心是十分阴暗的。生在皇家,他见多了兄弟相残,父子相杀的场面。
所以当韦兴说是受太子朱佑樘主使的时候,他本能的想到太子可能要谋朝篡位。
可怜朱佑樘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亲爹贴上了谋反的标签。
朱见深没有表态,对梁芳使了个眼色:“靡费帑藏,实由汝二人,朕不怪罪,后人必定追责。来人,将韦兴拉下去,重则二十杖。”
韦兴不敢求饶,安静的让两个皇宫侍卫拉走。
可是这事,却让梁芳长了个心眼,韦兴行刑完毕后,他马上就去问韦兴到底是什么意思。
韦兴道:“陛下仁厚,不会追责我等,可是太子呢?一旦太子继位,你我危矣!”
“可是你真的就敢得罪张儒那煞星?”梁芳依然存在隐忧。
韦兴冷声道:“没了太子庇佑,他还能折腾起什么风浪来。梁公威风一世,应该也不想落个晚景凄惨的下场吧!”
梁芳道:“陛下未必会因你一言而罪太子,只要陛下一问,破绽马上就会露出来。”
韦兴淡淡道:“此事不劳梁公操心,我自有定计。”
敏感的梁芳马上发觉今日韦兴说话有些不对劲,全然没了往日对自己的恭敬,看来,这韦兴已经找好靠山了。
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好吧!希望我们能够成功。”
第18章 :山雨欲来
一个青衣小太监手持东厂令牌急匆匆出宫,在城东破烂的城隍庙内换了服饰后,左右张望,确定身后无人之后,这才兜兜转转到马市通过身份弄了屁矮小的川马快速出了外城,径直朝城西狂奔而去。
刚到西山位置,还没下马,一个硕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直接将小太监连人带马都吊上了高空。
两个脸上涂着黑泥的汉子从草丛中出来,个子高些的汉子指着小太监哈哈大笑:“我就说这渔网结实吧!抓这种小鱼,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小太监在空中晃晃悠悠,本来就被弄得七荤八素的他不由怒道:“还不快放我下来,我有要事找东司房小旗张大人。”
尖细的声音又引来了下面两人的嗤笑:“哪里跑出来的野鸭子,咱小旗大人忙得很,哪里有时间理会你。”
说罢,两人转身要走。
小太监急了:“事关重大,太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们担得起么!”
下面两个汉子果然停住脚步,其中一人马上就要去解开束缚在大树上的绳子,另外一个人却拉住他道:“先不着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小旗大人。”
说完那人就离开了,剩下那个则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怀好意的看着吊在半空中的小太监,好像这小太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进了套子的野猪。
没多会,同样脸上涂着黑泥的张儒就被人叫了过来,看到半空中的小太监,张儒有些疑惑:“你是何人,有何事求见于我?”
“您便是张小旗?”小太监不敢确定,因为梁芳交代了,这件事除了张儒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说。
梁芳对小太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梁芳这个干爹护持,他早已经死在深宫里了。
所以梁芳最信任的也是他,不然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他也不会让一个小太监跑来送信。
张儒点头道:“我便是张儒。你是何人?”
从小太监说话的声音,张儒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可是司礼监一个掌印太监,四个秉笔太监,这么多股势力,他并不知道小太监是谁的人。
小太监没有放下戒心,问道:“敢问小旗大人可有凭证?”
张儒抬手擦了擦脸,将脸上的尽数擦去之后,指着自己棱角分明的脸道:“你要凭证我可拿不出,不过如果你是宫中的人,想来我这张不算太丑的脸就是最好的凭证。”
小太监擦了擦眼睛,仔细打量张儒,然后才道:“奴婢李广,乃司礼监梁公公身边的人。”
“何事?”张儒接着问道。
李广为难的看向周围身边的东司房锦衣卫,既然干爹说了这些话只能跟张小旗一人说,他就没打算将张儒身边的人放在心上。
“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张儒不悦地道。
毕竟他要收服人心,这种情况下,恰恰是最好收服人心的。
李广死死的闭着嘴,大有你不让人走开我就不说的态势。
牟斌朝其他人一挥手,几人识相的离开了。
等到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李广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干爹让我告诉小旗大人,有人要对太子不利,请小旗大人早做准备!”
“你干爹是谁?”张儒问道。
李广道:“司礼监掌印太监梁芳!”
听到他的回答,张儒不由感到有些纳闷,这梁芳什么时候回跟我通风报信了?是什么人会对太子不利?
马上,他就想到现在是成化二十一年,记得前世看历史的时候在成化一朝的确掀起过废太子的巨浪。只不过后来这巨浪被地震和钦天监给彻底粉碎了。
可是明史记载是因为成化帝得知了梁芳韦兴二人贪墨内库巨款,二人才撺掇万贵妃吹枕头风的。既然梁芳是始作俑者,为何他会遣人来通风报讯?
心中疑窦丛生,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什么时候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也会好心来通知我一个锦衣卫的小旗了?这位小公公莫不是搞错了对象吧!”
李广慌忙道:“没搞错没搞错,干爹的确是让小的来通知小旗大人的。他还说韦兴意图撺掇贵妃娘娘跟陛下请命,还将内库空虚的罪责推到了太子爷身上。”
张儒闻言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树树干上,木屑四下飞溅,大树摇晃不止,将树枝上吊着的李广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你回去告诉梁芳,就说他的好意我知道了,让他密切关注韦兴的动作,如果他不愿意合作,张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