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再续-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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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一听,却是大喜:“那便是好,那便是好!”
李曣却忽然冒出来,眨巴着眼睛问道:“阿兄,那老神仙可曾帮你看过姻缘?嫂嫂会是哪家姐姐?什么时候进咱们李家大门呀?”
李曜愕然一愣,干笑道:“这个……老神仙也忙得很,匆匆点化了为兄一番话,便去度化他人了,哪里有空说这等闲话?”
李曣不满道:“这个神仙好不晓事,人说帮忙帮到底,送佛送上西,他怎的连这般大事也忘了给阿兄说起?”
杨氏见她说得不像话,连忙捂住她的嘴,轻斥道:“女儿家家,说的甚昏话!神仙说话,说有说的道理,不说有不说的道理,哪里是你能揣度的?快些求神仙勿怪!否则将你姻缘线乱结,嫁给个丑八怪,看你将来怎过得日子!”
李曣见阿娘说得郑重,也怕神仙当真干出这等乱结姻缘线的事来,那可就糟糕之极了,忙不迭合十,连连朝天鞠躬:“小女子年幼无知,出言无状,神仙勿怪,神仙勿怪!千万莫把我嫁给丑八怪了……”
李曜见她有趣,笑道:“好啦好啦,那老神仙说了,与你阿兄我缘分未尽,今后还有相见之日,到时候阿兄帮你找老神仙求个情便是了。”
李曣大喜,睁大眼睛道:“阿兄此话当真?那敢情好!阿兄你可千万记得牢了,一俟见到老神仙立即就说,可别忘了这话,要不然到时候收个丑八怪妹夫,你也面上无光不是?”
李曜哈哈大笑,杨氏嗔怪道:“你这丫头,全不知羞,哪有还未出嫁便在兄长面前左一个妹夫、右一个妹夫的?”
李曣睁大眼睛:“阿娘尽冤枉人家,我哪有左一个……那啥,右一个那啥了?人家分明只说了一次!”
李曜笑得打跌,杨氏也是无法,只好道:“今日这小捣蛋在,说话也说不安妥,曜儿你鞍马劳顿,就先去沐浴一番,安歇了吧,明日有空,咱们娘俩再来絮叨。”
李曜忍住笑点点头,好歹记得拱手:“阿娘也早些安歇,儿子去了。”
杨氏点点头,等李曜走了,又埋怨了李曣一番,李曣嘟着嘴,一脸不服。
李曜房中,赵颖儿穿着一袭浅红色缀花半袖襦裙,正在左看看,右看看,一下把书案挪一挪,一下又把屏风移一移,弄了半晌,自言自语道:“这样应该正好,郎君肯定喜欢。”
转头看见茶案边烧得正旺的水壶,忽然“呀”地叫了一声:“糟了,水马上要沸了,郎君还没回来,这却怎生是好?再过一会儿泡出来的茶,可就失了味了!”
赵颖儿正要减点火,门外传来一声爽朗地笑声:“某怎么舍得让我家颖儿的茶水失了味儿?这不是来了?”
话未落音,李曜已然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
听着他有些不同寻常的话,赵颖儿忽然眼眶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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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十四太保第038章各有所议
第038章各有所议——
若是在现代,李曜说不定就过去给人家一个拥抱了,可这是唐末,这等动作却是万万做不得,是以李曜也只能笑吟吟地走上前去,拉她一起坐下,问道:“这些天一切安好?”
赵颖儿点点头:“家中如何,郎君还不知晓?左右不过那些情形罢了。”
李曜微微眯起眼睛:“如此说来,我那三兄……还不死心?”
赵颖儿苦笑道:“三郎君自恃身份,不达目的,岂肯善罢甘休?奴家阿娘前两日还曾说起,叫奴自回家中随她操持家务,虽然日子苦点,总好过每日里担惊受怕。只是耶耶却说,便是要决意如此,也须得等郎君回来,求得郎君准许才是道理。”
李曜讶然道:“怎会这般严重?”他心中一动,想到某种可能,顿时面色一沉:“怎么,某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李晡又有什么过分之举吗?”
赵颖儿摇摇头:“这些日子东家一直在家,三郎君自然不会过分逼迫,只是他自己不便每日来郎君这偏院寻奴,却遣他那妾室赵氏来与奴攀亲谈故,一会儿说她与奴家都姓赵,乃是本家,不若结为姐妹,一会儿又说她有一房堂叔,与奴家耶耶早年交好……总之每日不胜其烦。”
李曜一听就明白了,那赵氏必然不会只说这些,恐怕多半还要说些什么嫁与三郎君如何如何有好处之类的话,当下冷哼一声:“她又不是大妇,这些事情也轮得到她来找你说项?左右不过是被李晡或哄骗或逼迫,才来这边卖脸罢了,不去理会便是。”
赵颖儿欲言又止,李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颖儿,你且放心,你家郎君今时不同往日,不会再如过去那般谨小慎微、唯唯诺诺,李晡若再不知收敛,某早晚必叫他好看!”
今日之李曜,不是原先那个李曜,如今这李曜,毕竟是在大企业干过供销处长的,多少算个小官儿,就算迎来往送不得不强打笑脸,那毕竟只是一种“技能”,而非本性。后世之人,毕竟从小感受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等到长大之后还能混到一定地位的,谁都有几分脾气,这却不是讲究名门、血统的古人所能比拟。
古人自懂事起,就知道人是分等级的,因此哪怕是在最为开放、最具气魄的大唐,小民能在宰相面前坦然自若地自称“某”,但真正为人处世之时,也依旧会恪守尊卑。
现代人则不同,自小学的都是“人人生来平等”,哪怕年长之后,面对社会现实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地逢迎举动,可连骨子里都充满奴性的人毕竟极少极少。就如同诸位看官或许也有领导、上司,但诸位定然不会觉得他们天生就比您尊贵。
是以,李曜对李晡既然没有好感,甚至全是恶感,那么对信得过的人说起他来,也就丝毫没有客气。
赵颖儿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她毕竟年纪尚小,也没细想李曜有何能耐说此大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忽听得水沸,“呀!”地惊呼一声,慌忙道:“郎君稍待,奴为郎君侍奉茶汤。”
李曜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禁想:“为毛我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尤其是这又是‘奴’,又是‘郎君’的,总感觉像小妻子服侍丈夫一般?啊,是了,还是我不习惯唐朝人这种自称,才会这般觉得吧……嗯,应该是。”
赵颖儿煮茶的手法极为纯熟,行云流水一般的摆弄片刻,便为李曜呈了上来。
李曜笑道:“你这煮茶的手段,是跟你阿娘学的?”
“是呀!”赵颖儿点点头。
李曜略微好奇,问道:“某曾听闻,你阿娘本是淮扬人士,只因躲避战乱,才辗转来到代州,不过眼下中原虽然仍不时有些动乱,但也有许多时候道路通达,怎未听说你阿娘设法与老家联络联络?”
赵颖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低下头掩盖过去:“哦,那是因为……阿娘听说老家那边的亲戚都已经因为战乱而殁了,所以便不愿再找这等伤心。”
李曜作为一家大企业的供销处长,眼神何等敏锐,立即发现赵颖儿神色有些不对,想了一想,忽然问道:“听说你阿娘姓庞?”
赵颖儿身子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了:“嗯。”
李曜笑了笑,忽然站起来,踱了几步,道:“咸通十年,江淮死了一位大人物,也姓庞。咸通十三年,你阿娘来到代州,在我家谋了个浆衣的事做。咸通十四年,嫁与铁坊大工赵钢。三年不孕,乃求医,到乾符四年,生下了你……颖儿,某可曾记错?”
赵颖儿身子微微颤抖,却不说话。
李曜知她不善说谎,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叹了口气,问:“那庞勋……应该算是你什么人?”
赵颖儿再也控制不住,朝他叩头泣道:“郎君!奴实不愿相瞒于你,只是郎君若知道此事,是否就要向官府告发奴家阿娘?若是如此,奴……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你这是做什么?我何曾说要告发你阿娘了?”李曜连忙弯腰扶她。
赵颖儿却不愿起来,挣开李曜的手,哭道:“阿娘近日突然病了,不过半月,便已形销骨立,耶耶在铁坊又忙,阿娘实在无法,这才想让奴家回去照拂家务……郎君怎忍心在这等时候揭发阿娘身份?”
李曜没料到弄巧成拙,一跺脚:“胡说八道!你怎不想想,某是那种人吗?……你先起来,我问这话,不过是因为你们对这些事根本没有遮掩妥当,我问得清楚了,才好教你们把事情完全掩盖过去,你怎么反倒怀疑起我来了?再说,庞勋之事过去了这么久,你阿娘又不过一介女流,此后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庞家都没了,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当什么大事!何况我等在并帅治下,难道并帅还能把这个放在心上?”
赵颖儿听了,这才迟疑着被李曜拉了起来,问道:“郎君此话当真?”
李曜瞪了她一眼:“某是何等人,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赵颖儿见他说得诚恳,这才信了,破涕为笑:“郎君问得没头没脑,又这般严肃,奴家自然着慌了……”
李曜一咧嘴:“哟,还是我的不对了?你阿娘或许是读过些书,可反侦察意识太差,遮掩得半点也不牢实,还要怪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嘿嘿,旁人只是没想到这上头去,否则啊,能看出破绽的人多了去了。”
赵颖儿又慌了神,拉住他的袖子:“那如何是好?……郎君,你定有法子是不是?”
李曜神气活现地摸了摸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干咳一声,打起官腔来:“这个嘛,也不是那么好办的,尤其是你这小丫头疑心病这么重,竟敢怀疑你家郎君我……气得我啊,就想不到法子了!”
赵颖儿睁大眼睛,忽然明白过来,不依道:“郎君尽欺负人……”她忽然灵机一动,做出幽怨之状,道:“外头都说郎君宽厚仁德,最有君子之风,难道还会跟女儿家一般见识不成?郎君……”
“哎哎哎,打住,打住!”李曜连忙喊住,心道:“乖乖的不得了,这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啊,就知道用这么有杀伤力的招式了,这要是再大几岁,身子长开,再来施这一手,哥不得直接举手投降了?……还好哥总算是有见识的人,不至于直接缴‘械’投降……”
赵颖儿见绝招奏效,雀跃起来,眨眼道:“郎君这下有办法了?”
李曜苦笑道:“这么简单的事,你真当有多复杂?赶明儿我在商队中找个出行淮扬的队伍,跟领队的说一声,叫他去淮扬查探一番也就是了。”
赵颖儿大吃一惊:“那怎么成?万一要是查出来了,岂非弄巧成拙?”
李曜嘿嘿一笑,道:“你怎的这般老实,淮扬那么大,你阿娘……嗯,你阿娘到底是庞勋什么人,你还没告诉我呢?”
赵颖儿这时已然放心下来,当下痛快道:“阿娘是他幺妹。”
“哦,这样啊……”李曜摆摆手道:“那她老家究竟是在徐州还是泗州?”
赵颖儿道:“是在泗州。”
李曜笑道:“那便好办了,我假意受你所托,叫他去宿州、楚州一带打听。可他们乃是行商,行程速度本有限制,又错过地头,哪里打探得出?回来定说没有,彼时你阿娘便可作心安之状,外人自然也再不至怀疑,此中情由,便从此淹没无闻了。”
赵颖儿大喜过望,敛袖一礼:“多谢郎君成全,此事实乃阿娘心中一根骨刺,若是因此消除,只怕连娘亲的病也要好上许多。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郎君才好……”
李曜笑道:“些许小事,举手之劳,说什么报答?”
哪知道赵颖儿却正色道:“郎君此言却是不妥。此事在郎君而言,诚然小事,在奴家母女而言,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郎君或许不放在心上,奴家却不能不时刻谨记。这便如那些使君、明府为官一方,有那清正廉明者,泽被许多百姓,他离任之后,兴许早已不记得了,可当地百姓却为之口耳相传,甚至家供长生牌位,乃至建造生祠以为纪念。郎君予此大恩,奴家无论如何是不敢忘记的。”
李曜一愣,苦笑道:“那也随你……好了好了,喝茶吧,茶都要凉了。”——
李宅,后院,正东院。
硕大的斗拱,粗壮朱漆门柱,显示着这栋房子的主人与住在偏院的李曜地位相差巨大。
房中两人各置食案,案上有河东清酒,有黄羊肉脯,有青花白瓷碗,有银丝象牙箸。
便是高官贵戚之家,寻常宴饮,也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盘坐案边的二人,却似乎都无甚胃口,那上好的黄羊肉脯,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二人却根本不置一箸,只是时不时拿起酒来,闷闷地饮上一口。
“啪!”地一声,其中一人忽然忍不住用力拍了食案一掌,震得那上好的河东清酒也飞溅不少。
“大兄,某等再不能这般优柔寡断下去了!那贱婢卑儿如今连立殊功,心气已然比天还高!大兄,你曾几何时见到他敢如今日这般对你说话?当时他那模样,叫某看了就生气,要不是顾忌耶耶在场,某当时就拿大耳刮子扇他!今日他敢顶撞大兄,明日他就敢与大兄相争!若是你我兄弟再不做些什么,任其坐大,长此以往,他都要忘了他是何等卑下的身份了!”
能说这话的,自然只有李晡无疑。
大兄李暄听后,面无表情,拿起酒来,再喝一口,竟似不打算说什么。
李晡脸色一沉,抢上前去,一把抓过他提壶斟酒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大兄,你是嫡长子啊,你就真能容忍这个贱种在你面前作态?你就不担心,咱们兄弟二人,被他抢了风头,失了耶耶器重?”
李暄手一挣,冷笑道:“器重?你若上进一些,怎怕失了器重?整日里就知道流连勾栏瓦肆,挥金如土,却什么正经事也不做,你叫耶耶怎么能器重你?啊!”
李晡脸色一变:“大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挥金如土?我一年还花不掉五千贯,可人家呢?五千贯钱扔出去跟放个屁一样轻松,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暄哼了一声:“他那是自己得的赏钱,你若是眼馋,怎么没见你请命去潞州?某说你不务正业,你还不服气是么?当初你得表字之时,耶耶就打算让你主事铁坊,结果你是如何说的?你说铁坊贱役,你不屑操持!现在五郎在铁坊上做出了业绩,你便眼红他了,担心他了……你早干嘛去了?”
李晡虽然火大,可这事他确实没甚话说,只好悻悻道:“某是打算读书做官的,若是去了铁坊,万一今后同僚相问,某如何回答?”
李暄冷笑:“你读书做官?你在勾栏里读的好春…宫卷!哼哼……好,某就当你心气高,不愿操持贱业,那么去年耶耶叫你打理东山下那块田庄,你是怎么打理的?嗯?一年不到,三百一十二亩地,就只剩下一百九十七亩!年底总账之时,耶耶问起,你还诡称说亏了……三郎啊,你就连撒个谎都不知道用心!大好年景,三百多亩地能亏掉一百多亩出去?某要是这般告诉你,你信是不信!”
李晡火了,把眼一瞪:“我是卖了,怎么的?我欠了人家的钱,难道不还?就那么点钱,我若是还赖着不还,人家怎么说咱们李家?人家会说,代州李家行商河北这么多年,想不到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真到了那个时候,丢的可不是我李申午一个人的脸面!”
李暄怒气一闪而过,又压低声音,沉沉地道:“你若是真把正事放在心上,哪里有那么多工夫出去玩耍,又哪里会欠下人家的钱财?三郎,不是做大兄的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做点正事了!”
李晡忽然灵机一动,道:“好啊,做正事可以啊。某现在也想开了,不就是铁坊嘛,某乐意去管!不怕操持这贱业!大兄,你去跟耶耶说,就说某愿意去打理铁坊,叫李曜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