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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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刘彻挑眉一笑,仍旧笃定着窦太后双眼俱盲什么都看不清,大刺刺地对陈珏做了几个小动作。陈珏见状也是微微笑着,他心中自有打算。
天禄阁校书已经初成气候,陈珏原来地想法是把思想碰撞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尽量不牵扯到朝政大局,他这几年不断设法提高孔臧、孔安国在儒生中地影响,同时任由公孙弘等人打击董仲舒也是这个原因。
如今一部自有其特点的《淮南子》摆在面前,既有融合百家之像,又能在短期内得到窦太后地部分支持。这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帝后简单地几句话,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窦太后想起陈珏似乎还跪在地上,微板着脸道:“你也不用跪了,天禄阁也好,上林苑也罢,总之去干些正事,这样整日待在宫里,生怕别人不知是你帮皇帝送了淮南王一程吗?
刘彻闻言立刻也是双手虚扶,陈珏心下一松。起身的时候却没控制住一个踉跄,他跟着刘彻到长乐宫后就一直在动脑子,这下竟是没注意自己的腿跪麻了。禀明太皇太后窦氏之后祭宗庙,亲至淮南王升天之所,命少府堂邑侯陈午与将作大匠协作,于此处建“淮王台”一座,供后人景仰。
淮南王功德圆满,《鸿烈》在大汉的影响力更上一个台阶。太皇太后窦氏深为看重,时常召博学之士入宫论道宣讲,又命天禄阁士人继承淮南王之志,用心续编《鸿烈》。一时间各家学说隐有《鸿烈》独尊之势。
因为不光彩的原因在宫中摔倒,正好天子刘彻感念陈珏这阵子为他的命令奔波劳碌,半月的假期就这样到手,只是陈珏文弱多病地帽子似乎越戴越稳。(
这日天气晴朗,陈珏靠在院中大树下的睡椅上,偷得浮生半日闲,时不时地饮些凉茶果汁,惬意至极。
方才刘嫖方在陈珏房里坐了一会。便像往常那般入宫去了。也不曾细说究竟是去找窦太后还是阿娇,稍后到来的东方鸿接过侍女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之后大呼痛快,这才笑着道:“子瑜,淮南王翁主那边打算怎么办?”
刘陵当日躲过一劫,这几日不住地求见天子,但刘彻除了在第一天勉励了一下“圣王之女”就不曾多说什么,刘陵在长安城中地地位便空前地尴尬起来………诸侯王无嫡子,除非天家加恩,否则多半是选庶子封侯、王国变侯国就了事,何况是推恩令水涨船高的如今,刘陵一个小小翁主更加微不足道。
世间美貌的女子多了,刘陵当年受人追捧,多半也有些她父王在诸侯王中地位甚高的缘故,如今宫中对淮南一脉的态度不明朗,处处碰壁的刘陵无奈之下,竟是找到了堂邑侯府上。
陈珏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斩草除根地道理不是时时适用,淮南王的事本就蹊跷,刘陵在长安城中倒没有性命之危,按照陈珏对刘彻地了解,他加恩刘陵也不例外,只是刘陵再这样张扬下去未免有些自寻死路。
“淮南王翁主地事情不用咱们多管。”陈珏道,“亲戚的礼数全了便好。”
东方鸿是听说过当年刘陵在长安城中风头地,笑道:“倒是子瑜你,虽然刘陵不知道,但你这回同她也算有了杀父之仇。”
陈珏饮了一口茶,不接东方鸿的话,反而深有体会地道:“史书,就是由人来写的。”
这一段历史中有陈珏一份功劳,曾经的淮南王一家鸡犬不留,如今刘陵只要自身安分,便可以在之后的很多年中活得不错,至少安康无虞,这也算是陈珏带来地变化之一。
淮南王一脉很快就不会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东方鸿寻思了片刻,问道:“陛下对平阳公主如何?”
陈珏放下茶盏,道:“陛下最近往平阳府去的少了。”
东方鸿微微一笑,便不再纠缠于朝中的话题,转而和陈珏说起府中地些许琐事。陈珏一边听一边点头,听见隆虑公主和陈的车驾几日后便到时,陈珏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久没见那个兄弟中间最倒霉的尚了大汉公主地三哥陈。陈珏还真是有些想他了。
“平阳公主是陛下的亲姊姊,但陈家也有隆虑公主。”东方鸿摇扇道,堂邑侯陈家的形势目前大好。
陈珏笑了笑,平阳公主帮着淮南王联系王,刘彻对于这件事也知道一些,短时间内平阳公主已经掀不起大浪了。
几日前刘彻为怎样处理田而犹豫不决时,陈珏还为田求了情。田毕竟是刘彻的舅舅,阴差阳错之间王死去其实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陈珏若是痛打落水狗,一来会让刘彻在之后再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心寒,二来也有打击王田外戚地嫌疑。
王已死,王田两家隐隐间便比陈家低了一筹,没有了对刘彻影响极大地王,王田外戚对陈家的威胁已经降低到最小。陈家和窦家独大都不是好局面,陈珏如今巴不得刘彻立刻重用田,也好分去一些陈家头上过于耀眼地光芒。
这阵子他虽然在外不大显,但已经是锋芒过盛,陈珏思量着。自己是时候韬光养晦一些了。想起楚原那边的指南针还需要一些宫中老匠人相助,陈珏自语道:“今日我得抽空去寻阿
东方鸿耳朵尖,闻言哈哈一笑,道:“他这几日来忙着修淮王台,你恐怕得去长安郊外寻他,啧,成仙飞升,应有天劫,惊雷过后,焦土遍野。民间是这么传说的吧?”
陈珏一时间默默无语问苍天,他终于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陈午最近忙的是脚不沾地,除了工事还要应付许多有心人的试探…………那块烧焦的荒地已经全部被封起来。等淮王台盖起来,大约便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淮南王到底是不是成仙就永远无法真相大白。上的小物件,撕开的信封上铺了一张薄薄的白纸,刘陵侧坐在案边,忍不住拿起那张白纸,轻轻道:“好自为之。你就这几个字对我说?”
刘陵微微用力将那纸团成一团。愤愤地扔到墙角,胸口因急促地呼吸而不断起伏。成王败寇,一家人落到这个地步她没有什么话说,她只恨苍天不公,凭什么淮南一脉的后人就如此坎坷。
陈子瑜啊陈子瑜,你以后凭着留我一条残命,便能清了当年欠下的人情吗?刘陵神色一冷,就算没有了父王和兄长,她一样可以在长安城里活下去黄昏时分,刘陵的房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张狂的笑声,房门外的侍女们惊疑不定,刘陵笑过了,右手伸向虚空,轻轻地、乖巧地道:“父皇,儿臣想要一个驸马都尉。”
淮南王得道升仙之后,淮南王翁主刘陵,疯了。
长安城内外议论纷纷,俱说这位美貌的翁主整日里痴痴傻傻,时时自语父王既然有鸡犬升天的本领,为何不带她一起走,她同盖侯世子好好的姻缘也破裂了,险些便是孤苦无依的境地。
太皇太后垂怜刘陵在长安城中无依无靠,将她接进宫中医治数日无效,无奈之下为了皇家体面,只得将这位做梦都想成仙地陵翁主送到皇庄中的别苑修养,曾经名满长安的刘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不知不觉间,陈珏地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半,这日李当户前来探病,将羽林军的情形事无巨细地报告了一遍之后,李当户狠狠咬了一口果子,道:“子瑜,你说那位翁主真疯还是假疯?”
陈珏看着李当户的样子不由失笑道:“自然是真。”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疯假疯已经不大重要,刘陵过去做得太过分,如今能想出这一招自保也算难得,若是她再聪明些,过些时候来个大彻大悟前事尽消,拼到手一个公主的待遇都不是不可能,为了安抚诸侯王,刘彻终究要优待淮南王后人。
李当户却不知陈珏在想些什么。他又啃了一口,道:“子瑜,你若是不吃可不要怪我把你地果子都吃光了。”
陈珏笑道:“这几个果子我还供得起。”
李当户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一事,道:“子瑜,你收到韩王孙他们的信没有?”
“信?”陈珏微微一怔,随后一拍脑门道:“这几日事多,外间的什么信件来函我都不曾看过,全都仍在书房了事。”按理说宫中刘彻地消息应当更快,只是这阵子一直忙着淮南王地升仙和王地后事,刘彻竟然也不曾关心过他派到边关去的一众少年。
李当户哈哈一笑道:“你这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看出陈珏地脸色不对,李当户忙道:“好了,不说笑,韩王孙这封信,还是他和冯林他们快到边地时所发,你只要留心这几日的书信,必能接到他们分散北地边郡之后的消息。”
陈珏神色一轻,笑道:“那就好。”北地边郡重镇,经历了景帝驾崩那年的一场浩劫。一度失陷地雁门郡渐渐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人气。
几十名英气的少年在城门前勒马,俱是心潮澎湃,其中还属冯林的感受最深,他的父亲冯敬和兄长皆是因守卫雁门而死,如今他终于来到了父兄浴血奋战过的地方。
季羽皱了皱眉,指了指城墙道:“雁门郡就是这样子,我还当这里必然是座高大雄伟、城坚壁固的雄关呢!”
冯林目光不移,道:“匈奴人来去如风,雁门郡几乎每年都要经历几次战阵,这城墙破了修。修了又破,哪来的雄关?”
韩嫣手下用力勒马,他是这一群人中的首领,朗声道:“这雁门郡的城墙已算坚固。听说定襄、云中等地较雁门更差。”韩嫣说着,眺望前方地目光忽地直了,城门不远处的那个满面风霜的年轻武官,可不是大汉的条侯、北地都尉周谦周无忌么?
周谦打马上前,哈哈一笑道:“在边地憋了这么长时间,我总算盼到长安的旧友了,今日说什么也要同你们一醉。”
韩嫣不可思议地道:“你是北地都尉,怎地跑到雁门来。万一这时候北地有失你如何是好?”
周谦得意地一笑。道:“这你就外行了吧,不到秋收。匈奴人其实不怎么深入汉地。”看见韩嫣的目光仍然满是不赞同,周谦又道:“我如今是服了陈子瑜,他果真看人奇准,我那上司北地太守韩安国着实是个奇才,军政无有不能,我这都尉就是同人家学些东西。”
“子瑜看人的眼光自然好。”韩嫣笑道,只不过周谦这样说也是夸张了,周亚夫家学渊源,周谦怎么也不至于果真无能。
众人又聊了几句,这才一同打马入城,这些长安来的羽林少年并不都在雁门郡,而是分散在北地各个边郡同当地守将学本领,韩嫣便笑着答应了周谦往北地去同他作伴,冯林则坚定地选择了父兄战斗过的雁门。
周谦一路待冯林甚是礼遇,行至城墙下,周谦看着韩嫣一脸兴奋忽地道:“王孙,胸有壮志乎?”
韩嫣等人齐齐点头,周谦抬起马鞭感慨道:“我当年也同你们一样,满心建功立业的壮志,来了之后才知道凡事都没有那么简单,你们要学地东西多得是。”
韩嫣一笑,心中却是想到长安城中有陛下和子瑜,只要他们真正用心,立功名于世自然不难。和主父偃相对而坐,含笑道:“这些日子以来长安事多,今日才得见足下,实在情非得已。”
主父偃摇手道:“陈四公子何出此言,实不相瞒,这时候刚刚好,再晚些我便要露宿街头。”
陈珏一笑,道:“长安居,大不易吧?”
主父偃闻言顿起了知己之感,道:“陈四公子竟能体谅我等难处,实在难得?”
陈珏摇了摇头道:“这是一个士人未得志时的话,同我没什么关系。”
主父偃见陈珏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只当那士人已成了朝中高官,陈珏不方便说,当下也不再问。
这时紫烟轻轻走近门,陈珏对主父偃歉意地一笑,耳边便响起紫烟的声音道:“四公子,门外有人持信物,言道有急事求见,您看……”
陈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紫烟手中地玉佩上,不由坐直了身体,轻道:“卫青来找我?”
宜修自觉不是当快手的料,码这章时感觉也很怪,这真是要命了,好不容易前几天写得顺畅点。。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第一百七十三 天工府 一百七十四 殿上戏
陈珏面色不变,心里却微微有些纳闷,他当年赠了卫家人一笔钱财之后,卫家人再也没有上门求助,若不是当日他赠给卫青的信物陈珏还认得,恐怕他一时间还猜不到门外的人是卫青。
紫烟将话带到,便笑盈盈地添了茶,随后悄无声息地走下去,主父偃略一琢磨,暗道难不成陈四公子有贵客到?
陈珏将那玉佩收入袖中,并不急着起身,虽说刘彻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把主父偃这个人抛到了脑后,但他对主父偃可不会那么随便,仍旧不疾不徐地同主父偃说着话,从学问到长安的起居到内外朝事,无所不包。
聊了一会,听出主父偃对于推恩令的极力推崇,陈珏笑道:“听说先生擅纵横之术?”
主父偃拱手道:“不敢当,略有所知而已。”
陈珏摆了摆手,道:“先生过谦了,虽说交浅,但我已知先生胸有大才,今后说不定我还要请教于先生。”
主父偃面上唯唯诺诺,心中却渐渐起了一丝暖意,他于各国游历时也算受尽冷眼,今日他只觉同陈珏来往有如沐春风之感。
就这么说了一刻钟,主父偃也识趣,不多时便起身告辞而去,只将他想要呈给刘彻的上书留在陈府的几案上。
出得门去,主父偃这时心潮澎湃,别看那日他得了刘彻地一句话。但他知道只要面前的陈四公子不把他当回事,他主父偃恐怕早被被日理万机的天子忘记得一干二净。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那。主父偃感慨道,没有注意到方才那美婢正引着一个小少年穿过花径,朝方才陈珏会客地小厅行去。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芷晴,一脸的满意,比起王所生的隆虑公主,刘嫖对这个排行最小的儿媳最为喜欢。
按理说新婚情热。年轻小夫妻一般不多久便会有好消息,陈珏和芷晴成亲几个月小两口没有动静,刘嫖这心里便有点着急。
芷晴看着几案上的一张纸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才道:“阿母,这样好吗?”
“好,怎么不好?”刘嫖板起脸,随后又笑吟吟地道:“你放心,长安城中各家的事我都知道,这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绝不伤身。”
芷晴白净的面颊上染上一抹绯红。就算她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妥,但刘嫖在那里信誓旦旦地说着,芷晴想了想,还是命婢女阿如将那张纸好生收起来。
刘嫖心里因芷晴磨蹭而产生地那丝不快也烟消云散,这就对了嘛,有了问题不能害羞,讳疾忌医可不成。
主父偃离开后,陈珏在厅中稍等了片刻,紫烟便引着卫青走近,陈珏放下茶盏细细打量着卫青。几年不见,当日面黄肌瘦遍体鳞伤的小娃娃也长成了小少年,许是因为卫家人的日子还算红火,卫青只比陈珏矮了小半头。
卫青虽说已并非奴仆。但终究还是小民之子,他心怀忐忑地带着陈珏当年的信物找上门来,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人驱赶出门的准备,不想陈珏还记得他。
“陈、陈四公子……”卫青迟疑了一下才道,陈珏见了微微一笑,道:“怎地这么怕我?我记得,当年我似乎还抱过你?”
卫青颇俊的脸上有些红,半大的小子在陌生的地方一时还有些不自在。陈珏忍不住一笑。道:“不逗你了,坐罢。”
陈珏眼神好。看清楚卫青分明只坐下了一半,显然还是心有顾忌,陈珏想了想,干脆不提喝茶之事,不是高门子弟的卫青不可能了解大汉上层的礼仪。
等到卫青正了正神色欲言又止,陈珏直截了当地道:“你寻我有事?”
卫青点了点头,想起今日前来地目的终于放弃了局促不安,将一切娓娓道来。
陈珏听着,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就算知道这时候的卫青不可能有什么大事找他,他心中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