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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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土,原先我们兄弟还羡慕着,近一年倒觉得跟他差得越来越多了。”
李敢接着啧啧了两声,粗里粗气地道:“我都不知道,那位韩王孙还是不是当年跟我们一起打猎地那位,好像完美的不像人了。眼下长安城里的未嫁闺秀,有几个不思慕着韩王后裔,现在的小韩将军?”
这里的韩王后裔,指得是正经的齐楚燕韩中那个韩国的王族血脉,陈珏好笑地听着。李敢的话听起来有点酸,但他脸上洋溢的是真诚地笑容和难掩的羡慕。李家三兄弟的老父镇守雁门,偏偏他们为人子的要留守长安,明明家学渊源、多年苦练却无处施展,不羡慕韩嫣建功立业的自由自在才是怪事。
李椒听到这里。深以为然地道:“周无忌和韩王孙,俨然就是政军上难得的好搭档,配合默契,治得一方水土乡民平静,堪称我辈楷模。”
陈珏和他们两人都极为熟悉,他仅仅从月余一次的通信之中就能猜到那边大略的情形,周谦无疑吸取了周亚夫的教训。
作为执掌一郡大权的太守,周谦放手任韩嫣堵截匈奴人地行踪,显然就是一种放权,这权力虽不大。但放在刘彻过去的亲信侍读韩嫣手里,就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明白归明白,李家兄弟留守长安的郁闷之情未散,陈珏笑道:“当年大家都在羽林营操练,彼此的能耐谁还不知道,王孙只是比你们先行了一步。”
李椒叹道:“子瑜不必费心安慰我们,我们也不是什么道理都想不到。有汉几十载对匈奴无大胜,朝中更有太多权贵畏战、厌战。王孙虽然没有什么太耀眼地战绩,但陛下已经把他当成了一杆大旗,待他一朝大胜,转眼就是名扬天下啊。”陈珏点了点头,时势造英雄,这话一点都不假。昔日雁门太守冯敬浴血城头,若不是陈珏插手恐怕他就会近无声息的悄然离去,没有什么人注意冯敬的英烈。今时今日刘彻需要一个能轻松战胜匈奴人的英雄,端看韩嫣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况且陈珏知道,韩嫣有这个能力。熟读兵书战法的书籍容易。布阵排兵的取胜就难,韩嫣在北地不断的号角声中打滚了两年。实战的方面已经渐渐胜过同窗的陈珏和刘彻。只是一得必有一失,若论洞察人心、思量权谋,韩嫣却将远逊于陈珏。
从沉思中醒过来,李敢和李椒话题一转,已经转到了卫青身上。虽然卫青年纪还不大,但天生的才干已经渐渐地体现出来,他从低层做起,在不长地时间内就有了斩首之功,韩嫣等人的来信中都对他赞赏有加。
陈珏这时候听人说起卫青,已经没有了什么错位感,三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好一阵子,李敢才一脸神秘地道:“炊烟起了,快走罢,今日营中有加餐。”
陈珏一讶,轻笑道:“什么加餐?”
李敢嘿嘿一笑,道:“山里的雪开始化了,骑士们在营中闷了一整个冬天,这会合该是打猎的时候。”
陈珏心下了然,直起身同二李一起朝刘彻那边走去,刘彻好像又看到了几个青年才俊,一一问清了名字,那几个少年难掩激动之色,看在陈珏眼中,他们就是一群孩子。
李敢没有注意到陈珏在看什么,他走走停停,口中接着道:“子瑜应知,这时候山林间出来了不少养各种各样的大兽,过了一冬,它们个个都长成了大家伙,一旦能煎烤来吃,那肥美之位就不用说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才几日,长安城的上空就又一次笼罩起了不寻常而略带凝重的氛围。
陈珏正同其他几个重臣一起,聚在宣室殿与刘彻商议恩恤边关兵事地事,韩安国和主父偃动作极快,不几日就完成了初步的打算。
主父偃操着一口家乡口音奏事,他目不斜视,说着不准确的长安话,正在这个时候,陈珏看到听见角落处有人低声而笑,陈珏含怒瞪了那些人一眼,那一小伙人就立时禁了声。
刘彻听过了主父偃的禀告,目光环视了一周,笑道:“朕看这个决议不错,你们怎么想?”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开来,有的是全心赞美,有的则给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只是支持与中立的人不少,真正赞同那计划的人却也不多。
陈珏在一边听得昏昏欲睡,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已经将那份报告看过了一遍,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刘彻坚持实行,这件事就毫无悬念。
刘彻瞧见了陈珏的样子,不由地心中好笑,他眼神一闪,笑呵呵地准备着点出陈珏地名字,只是事与愿违,一阵不大不小地喧闹声由远及近,轻松地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陈珏第一时间敏锐地朝门口望去,刘彻也住了嘴,报信地小吏一身灰衣,看样子就是太史丞司马谈手下的学徒之类。
二月丙戊,日食。
景帝父子好像跟日食这种天象结缘了一般,景帝因日食换掉了好几个丞相,窦婴之所以能够做到今天这个份上,同原来的那人引咎退隐也有些关系。
然而今非昔比,当日刘昌的人缘颇佳,尚且免不了一朝求去的命,眼下的丞相则是窦婴。日食从来就与君王的失德联系在一起,刘彻这个天子自然没有做错什么,相对地,这个时候丞地就应该替天子担下天与的暗示和惩罚。
那么多次的日蚀,换丞相的高频率已经渐渐地让所有人都习惯了,人们对此并不觉得好奇,但是窦婴能不能果真“引咎离职”,这才是众人关心的焦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窦婴又不像前几任的丞相那样,对天子的每一个决定都无力影响,宫中有太皇太后窦氏坐镇,窦婴未必不能在这个时候保全丞相的位置。
刘彻脸色连变,好一会儿才道:“天降异象……”
刘彻的话说得越来越慢,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臣子接下他的话,但窦婴站在那里不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逼他代罪。
陈珏却是完全没有心思看刘彻的反应,窦婴若是不做这个丞相,陈家这个被刘彻扶起来对抗窦家的算什么?除此之外,窦氏家大业大,若是没有窦婴在宫外庇护,太皇太后也未必能保全所有的窦氏子弟、财富,她会愿意吗
宣室殿中静谧无声,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刘彻的声音继续响下去,道:“朕无德……”
“陛下!”
窦婴朗声唤了一声,旋即拜伏在地,说话的声音稳定而有力,道:“陛下励精图治,有功于社稷,无过于千秋,日有食之,臣过也。”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282 时运济 283 后无路
窦婴伏地徐徐说道,双手已经从头上把头冠摘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放在光亮几可照人的漆地面上,在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下,宣室殿上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正鸦雀无声的时候,刘彻脸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珏看在眼中,心中也是淡淡一笑。日食虽小,在眼下看来却是刘彻的天赐良机,这种尚不能被解释的天生异象,必定要有一个替罪羊。
陈午寻思了片刻,袍一掀就跟在窦婴身后拜倒,殿上的其他人在陈午之后也纷纷跪伏,刘彻自然是没有过错的圣明天子,罪首只能是不够贤能的丞相窦婴,群臣百官在这个时候也应当应应景。
陈珏在人群稍后的地方静静看着,看见群臣在陈午的带领下一一下拜,忽地想起来另一件要紧的事:御史大夫,向来被人调侃为副丞相。
刘彻当日升陈午为御史大夫的时候,陈珏并没有什么感觉。窦婴能文能武,身体一向很好,窦太后过世还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这丞相大位当然也不会旁落,但是今日窦婴引咎请辞,难不成陈午要接他的班,当上大汉自陈平以来的又一个陈相?
跟陈珏转着一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比如一贯和陈家不和的许昌就脸色阴晴不定,除此之外,更多的人则开始盘算着下朝之后怎么对待陈家,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人敢在天子或窦婴眼皮子底下表露出心意。
窦婴就算一肩担下所有的罪过,刘彻这个天子也不能照样全收,人人都心知肚明丞相给天子替罪,这事再理所当然,刘彻也不能显得太过寡恩,君臣之间还须你来我往个一两日,天子才方便惋惜地告别老臣。
刘彻一脸的沉重之色。将去年的几样政务一一回顾了一番,这工夫陈珏跟陈尚对视了一眼,陈珏听着群臣七嘴八舌地说话,忽地觉得有点头痛。
朝议上一直吵闹到接近午时,刘彻看看天色就散了朝,带着杨得意和另外几个近身宫人施施然地离开。刘彻一走,宣室殿上立时哄地一声闹成一团。
“今年天下太平、百姓安泰,有何事能让天降异象?”
“丞相一身治国之才,兢兢业业为国,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天不从人愿,可叹那。”
四处都是小声地议论纷纷。陈珏自然而然地同陈午和陈尚走到一处。两厢朝一块走地时候。陈珏瞥见窦彭祖急匆匆地跟上了窦婴。一脸地焦急。
陈午还是一脸沉重。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叹道:“窦婴出将入相。何等风光。谁知这样人物也奈何不得一个日有蚀之。”
满朝养尊处优惯了地功臣之后。再不然就是野心勃勃地平民臣子。就算在刘彻地暗中影响下。陈午一直隐隐跟窦婴对着干。仍然承认这个窦婴绝非一般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地。让人心折。
陈尚神色似喜非喜。缓缓地道:“阿父。不管魏其侯怎么风光。近几日府中又要宾客如云了……”说着说着。陈尚地语调已扬了起来。
陈珏看了看三十余岁地长兄。心中有些无奈。这会儿窦婴还是丞相。陈尚已经迫不及待称他魏其侯了。就算陈午可能做丞相也不能这么喜形于色吧。
果然。跌爬多年地陈午瞪了陈尚一眼。道:“你也不小了。不要做什么授人以柄地事。不管怎么说。堂邑侯府这几日闭门谢客。”
陈尚闻言连连称是,陈珏接道:“这件事怎么发展,由不得阿父和我们做主,端看宫里地意思,我们静观其变就行了。”
陈午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略略地加快了些,道:“今日没有什么事,你们跟我回府一趟看看你阿母吧,她什么时候都最喜欢风光热闹。可别让那些急着站边的人惊着了。”
陈珏想了想。不觉深以为然,这么大的事情。总没有刘嫖从别人那里听说的道理。
快步出了宫门口,陈珏三人弃车从马,一人一骑地扬鞭从未央宫离开,骑马比乘车快得多,不多时,陈珏就追上了前行的诸人,正好看到了窦婴的马车驰在路上。
“看那车辙印。”陈尚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不知那马车中坐了几人,竟然留下了这么深的痕迹,看来丞相那边也有点慌了。”
陈珏淡淡地唔了一声,并不答话,虽说窦婴离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陈珏总觉得这事还会有变故。
二月地中午,天气暖和的有限,一阵微风仍然能带来阵阵寒气,陈珏不多会骑回了堂邑侯府,早有家仆在一边接着马缰,服侍周到。
走进门的时候,陈珏看见了不少生面孔,一问之下才知是刘嫖邀了几个侯夫人来府中玩乐赏景,那些生面孔都是几位夫人带来地仆从。
刘嫖从下人那听说陈珏和陈午一起回来了,立刻从堂上迎了出来,那几位侯夫人也不挑刘嫖这个主人,纷纷跟在刘嫖身后要见识陈家的四公子。
陈珏早年常处宫中与刘彻作伴,大了又来往于上林苑、天禄阁等地,对于长安城中权贵人家的女眷,他并不像有些纨绔公子哥儿那样接触多多。
陈尚向刘嫖行了一礼,规规矩矩地请了安,刘嫖嗯了一声,想起陈珏平日的劝说,她才勉强地又对陈尚多说了不少话。
一个体态丰腴的圆脸妇人笑嘻嘻地对刘嫖道:“这等人品才学,大长公主好福气,我家就是没有未出嫁的女儿,不然怎么也要跟您结个亲。”
陈珏听了不觉心中嘀咕,两厢连叙话都没有一句,她怎么看出他的人品才学,只是这位夫人表情淡淡,并无讨好,看着倒好像对寻常晚辈的客套话,陈珏倒觉得自在了不少。
“你那女儿我见过。长安几家闺秀中她是出类拔萃的,我听说他还有个妹子,说不定能跟我孙儿结亲呢。”
刘嫖笑吟吟地介绍着几人认识,带着一脸温和地笑意,陈珏和几位笑意满满的侯夫人聊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善解人意地先行离开了。留下陈氏一家。
父母当面,没有陈珏和陈尚先说话的份儿,陈午把事情说与刘嫖,刘嫖脸色连变,好一会儿才失声道:“这也太快了。”
“你入朝不过是天子登基之后的事,一步步走得也太顺遂了些。”刘嫖蹙眉说道,旋即喜滋滋地笑道:“不过这事怪不到我们家,只怪窦婴命不好,偏偏就赶上了这么一场日食。你们这几日谨言慎行些。我午后就去长乐宫陪着太皇太后,这窦家靠不住,天子又不能毫无顾忌。说到底母后靠的还是我这个女儿和女婿吧?”
陈珏忙道:“阿母,日食无人能料,但阿父若注定做丞相,有陛下和阿姊在,谁也抢不去这位置,否则这时候跟太皇太后求官,窦家一门三侯还在,这不是平白惹窦丞相不快吗?”
刘嫖坐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道:“我本就是当朝地大长公主,丞相夫人的名头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实在是你阿姊近日不怎么好过。”
陈珏坐直了,道:“阿姊那边不是挺好吗?”
刘嫖哼了一声,道:“好什么好,有些朝官为了富贵,都已经把自家的女儿送到天子身边了,娇娇才苦呢。我跟芷晴管不上,就是因为她们跟百姓家地女儿不同。轻易碰都碰不得。我是想啊,如果你们阿父成了百官之首,她们在你阿父手下做事,就定然不敢轻易送女儿了。”
陈珏轻吁了一口气,想起刘彻的时候不由地心中来气,把朝堂上地事玩到后宫去,刘彻的手段是对了,但未免有错待阿娇之嫌,但转念一想。陈珏心中又有些快意:原本汉朝后宫女子身份再低的都有。刘彻这里既然纵容官家女儿入宫,他以后就得做好宠幸女人也计算得失的准备。
陈午把拒不见客的命令安排下去。刘嫖则招呼着父子几人用膳,陈须跟朋友外出不在,席间刘嫖一门心思都挂在陈珏身上,至于陈尚,刘嫖的态度当真只是淡淡了人不多但热热闹闹地中午过后,陈珏父子各自骑马回了官署,下马过后,陈珏还来不及跟同僚打招呼,传旨的小黄门已经到了。
太皇太后窦氏,召陈珏往长乐宫。
陈珏简单地交代了几件事,这才踏上入宫地马车,车轮滚滚,陈珏再掀开车帘时,长乐宫已经近在眼前。
这个时节,草木渐渐开始抽芽,长乐宫中多了几点嫩绿,陈珏才走出不远,竟然迎面碰上陈午,两人相视一怔,旋即默契地一笑,一同去跟迎接地长信詹事打了招呼。
才一进殿门,陈珏立刻察觉出了气氛不对,窦家三侯不说,刘彻稳稳当当地坐在最上头窦太后地身边,他这时正脸色深沉,显然早已经十分不快。
窦婴一脸地凝重,淡淡地看了陈珏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刘彻和平静的窦太后身上。陈珏则上前请了个安,窦太后慈爱地命陈珏父子坐在窦婴地对面。
“又是日食?”
华帷一侧,平阳公主不屑地一笑,道:“我都快不相信这回事了,每次日食就要换一个丞相,他们也不腻。”
身边的俊俏少年斟了一盏酒,笑道:“听说御史陈大夫有可能接替窦丞相的职务。”
平阳神色微冷,那少年立刻吓得不说话了,平阳看得心中一阵烦闷,自从董偃之后,再也没有哪个人能合上她的心意。
说起来,董偃死不见尸,说不定当日他们父子只是把人赶走呢?平阳知道,她对那个董偃的少年有些不同,若是寻常的男宠,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