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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汉侯-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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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此落幕也好,虽然类似的事情不可避免,但至少后宫中没有显赫家世的宫女们,比出身士族之家地田婧对阿娇的威胁小上许多。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细细地声响,陈珏也不睁眼,只是扬声道:“东方么?进来罢。”

门扉咿呀地一声打开,一袭蓝衣的东方鸿手持凉扇走进门,笑道:“我听说今日府中出了一场好戏?”

陈珏没好气地白了东方鸿一眼,道:“人家情窦初开的小女子就要伤心欲绝,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东方鸿坐在桌案对面,笑道:“我笑是因为太学的事,明日的测试可都做好打算了?”

陈珏笑道:“这事不用打算,只把人都找齐了带去就是,倒是你,这次果真要入太学任教么?”

陈珏当日听东方鸿说有意入太学做一博士时着实惊讶不已,东方鸿一向过着类似于大隐于市的生活,就是堂邑侯陈家显赫至此,长安城中仍有许多人不知道陈家大姑爷的真面目。

东方鸿直起腰板,欣欣然地道:“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陈珏忍不住一乐,道:“太学这一块,陛下不想让派系立场太明显的人去做,称得上是大汉天下比天禄阁校书还纯粹的学者盛事。去与不去,这件事全在你自己心上,我这坏话说到前头,你若是不能通过考验,今日说什么都是白搭。”

东方鸿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我不必你照看,子瑜只管拭目以待,看东方伯鸾一介布衣有没有本事闯进太学。”

一贯懒洋洋地东方鸿眼珠忽地变得亮晶晶,显然正在兴头上。陈珏颔首道:“就依你所言,我绝不插手。”

话匣子渐渐地打开。陈珏和东方鸿就太学地行事细节商讨了许久,中间紫烟进来添过一次水,东方鸿握着微热的茶盏赞叹道:“紫烟丫头越来越秀气了。”

紫烟闻言脸一红,立刻远遁房门外躲开大姑爷地揶揄,东方鸿哈哈一笑,随口所了紫烟脸皮薄,旋即正色道:“这几年陛下这样捧着淮南王那本《鸿烈》。我也隐约知道你的志向,太学那边必定是重中之重,总该有人帮你盯着。”

陈珏感激地看了东方鸿一眼,轻叹道:“这回大姊和博儿应当怨我了。”

东方博。正是陈珏大姐陈柔和东方鸿所生的儿子,东方鸿、陈柔连着大弟弟十来岁的东方朔俱是将这小男孩疼到了骨子里。

东方鸿一脸地不以为意,笑道:“我这是给你探探路,有什么事儿好怨?”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陈珏忍不住摸了摸头,他在刘彻身边做的事越多,便越来越觉得自己认识地人还不够多,能够信任又是可用之才的更是少之又少。再想控制全局时便会发现阻力重重。

但凡试图有所变革,必然要触及一部分人的固有利益。这是陈珏老早就知道的道理,建立太学便犹如天子给黎明百姓的一个讯号,有智慧看清楚其下含义的人多半能够自觉成为另一部分利益争夺者。

兴太学、召侍中,刘彻种种暗含提升奴隶和平民家子弟入仕为官机会的措施一个接一个,直叫人应接不暇。

陈珏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刘彻倒颇为懂得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地道理。轻装简从地出现在天禄阁外。陈珏开始时还不紧不慢悠然地走着。等到看见天禄阁跟前一派人山人海的情形,陈珏便立刻打了退堂鼓。转而请赶车的李英把马车挪到另外一个方向。

“武安侯爷。”一个稍显粗噶的少年声在陈珏身后响起,陈珏不疾不徐地转身,便见一个华服少年笑嘻嘻地站在自己身边。

陈珏微微一笑,道:“桑侍中,侍中之职本应亲身伴在天子之侧,你怎地来了这里?”

桑弘羊闻言,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叫住陈珏地时候着实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踌躇着低声道:“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于武安侯爷。”

陈珏笑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了就是。”

桑弘羊迟疑了片刻,这才道:“我听说,长安城中富商贾同,他的店铺中有几份巧妙的记账法子,今日武安侯可否有空赐教?”

陈珏先是一讶,等他看清桑弘羊眼中的一抹期待,这才心下了然。随便打个比方,陈家铺子的膳食放着,方子亦并不难琢磨,然而偌大的长安城中却少有人模仿,无他,不过是因为世家大族们大都不愿意为了点指甲大小的利益,非要同陈家结下什么矛盾。

桑弘羊如今虽然年少,但年轻聪敏,他父亲又是一方巨贾,为人处事方面并不差,从前碍于不知道陈珏对于父子二人的摊铺是什么样地态度,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桑弘羊虽然还只是一个侍中,但却自认也是官家少年,因而上前同陈珏说话。

陈珏看了看天色,不过辰时三刻而已,天禄阁周边的四个方向已经全部变得人山人海,陈珏稍微转过身来,对桑弘羊笑道:“赐教就不必了,这事只是举手之劳,今日地事情太忙碌,恐怕没有什么时间和你细说,待哪日你再来找我,我一定不会推辞。”

桑弘羊答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陈珏,迟疑了一下才道:“听说太学中会专开算术一科?”

陈珏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算学自是要开,这上至公卿下至平民百姓,谁不需要做算算账之类的事情?”

桑弘羊听得连连点头,认真地道:“正是如此,我这人就很喜欢算术。”

陈珏哈哈一笑,道:“你若是当真喜欢算术,每当不是你轮值的时候,你不妨去太学那边旁听一番。”

桑弘羊神色一动,摩拳擦掌地道:“我等也可以旁听?”

“那还有假?”陈珏说着话,正好一脚踏进天禄阁大门,笑道:“算术有大用,别的不说,丞相每年随手大朝时替天子接上计,御史大夫及其属下还要仔细核对上计,哪样可以不用到算术?”

桑弘羊听得连连点头,他是商户之子,天生便有几分爱财,他只觉此生若是能如大农令一般执掌国家财计,便是最了不得的成就。

既然到了门口,本就是来现场做客看热闹的桑弘羊再出去也不合适,陈珏想想桑弘羊这些侍中向来和刘彻亲近,据说连刘彻的痰盂都有侍中们去捧,干脆也不避忌什么,直接让桑弘羊跟在他身后入内。今日陈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再准时到场,从而连累孔臧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等他许久,而是早早地便来到天禄阁中等待孔臧。陈珏鼻中不断有纸墨香气来回,不多时,孔臧和孔安国这对族兄弟便并肩而来。

陈珏向孔臧行了个晚辈礼,转身地工夫又笑呵呵地同孔安国打了个招呼,那厢孔臧已经看遍了天禄阁中地情形,他疑惑地道:“子瑜究竟要如何选人?”

陈珏淡淡一笑,正色道:“自然是择优而录,我一直认为,只有能够教好他人知书名理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太学中地授经本事。”

孔臧年事已高,早就诸事放得开,对于陈珏卖的小关子并不怎么买账,倒是孔安国年轻气盛,轻捶了陈珏一下才问道:“你卖的是什么关子?”

陈珏微微一笑,等到众人纷纷来齐,陈珏这才将手臂微微下压,众人见状纷纷肃静,陈珏环视了一圈,朗声道:“诸位既然来此,便是有决心和意志力成为授经博士的一员。”

台下众人眼神交错了一会,纷纷在心里猜测着陈珏接下来的打算。

陈珏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游移了一会,众多应选者各自一瞬间的表情尽数被陈珏看在眼中,有敬佩、有淡然、有不屑等等,事情百态皆在眼中。

“诸位的学识,在大汉的地界内皆是数一数二,陈某今日不敢轻视诸位。”陈珏慢悠悠地说道,“学海无涯浩如繁星,穷一人之力亦不可能尽掌天下之学,因而无论是提问还是怎样的行事,都不可能真正检测出诸位的水准。”

陈珏这一席话慢慢地说完,场中众人面上的神色立刻和缓了不少。从上古商周至今,各朝各代留下的各式书籍数不胜数,陈珏若是果真要出题考问,这些人还未必敢保证自己能够说上来,毕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因此。”陈珏说到这里微笑一下,轻轻击了击掌,人群后方便有二十个青衣少年人走出来,齐齐地向陈珏等人各自行了一礼。

“就请各位先试教几日,看看那位博士所讲最易理解接受!”

陈珏话音方落,孔臧立刻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二百零四 三言里 二百零四 两语间

陈珏余光瞥见孔臧的脸色,不由淡淡的一笑。

这个时候,文化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寒门少有读得起书的人,这些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太学的人就算不是出身士族,最次家中也应当是有一定田地的地主。

孔安国毕竟年轻,比孔臧随性得多,他看了看正吹胡子的孔臧,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笑容的陈珏,只觉陈珏轻慢众人不对,可他所说的话又不是没有道理,只得苦笑不已。

陈珏来这么一手,几乎便是将所有人都看成了菜窖里任挑任选的萝卜白菜,孔臧心里自然就不得劲了。教一部淮南王的《鸿烈》,需要陈珏这么挑白菜么?须知士人,怎么说都要比寻常庶民高上一等。

心里不得劲归不得劲,事先陈珏几次请孔臧指教,孔臧都一派大度地把决定权交给陈珏,这个时候他自然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原处捏着胡须不语。

人群中董仲舒等几位有名的大儒和学者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们这些站在研习诗书经典之人的顶端,素日里也是诸侯王和列侯贵戚礼遇的对象,若是哪家想让自己的骨肉拜其为师,更加不会有任何失礼之处,陈珏这么做算是轻慢了所有人。

一片静默中,陈珏一脸歉意地开了腔,道:“各位皆是名满天下的饱学之士,若是论资排辈,我亦是几位博士的后辈弟子。”

陈珏说着,衣摆微动之间似乎朝老迈的申培公处浅浅地躬了躬身。

陈珏如此谦和有礼,心窍玲珑的公孙弘脑海一转,立刻想起来陈珏从师的原太子少傅王臧算是申培公弟子,陈珏确实是申培公地后辈。

申培公心里也是明镜似的。他建元元年入长安后得意弟子便因罪下了廷尉诏狱,也算是遭遇剧变,因而对于这些虚名已看得极淡,当即呵呵一笑,道:“今日既是国朝之事,便不能这样算什么资历。”

陈珏眼中闪动着几分感激,复又躬了躬身,抬眼时看见有几人收回了方才已经伸出去的脚。他不由地微微一笑,申培公就算官职不高,多年的威望却在士林中少有人匹敌。申培公都不介意,旁人再跳出来说三道四便是太不将长者看在眼中。

“按说今日在场的任何一位,显达则入朝为官,清贵则出列国为王傅国吏。我万万不该在此轻慢各位,然则天子旨意,我等身为人臣却必须遵从。”

陈珏这里笑如春风。孔臧眉头则皱的更紧,这陈子瑜到底是把天子这块金字招牌搬出来了。

陈珏说到这里,示意一边刘彻派来的谒者再次上场,那年轻谒者清了清嗓子,又一封诏书朗声念来。其中内容不过是陈珏方才所说的翻版,无非是博学者未必善为人师。因而必须用心选拔等等。

出自刘彻之手的诏书读来抑扬顿挫,场中所有人都没了脾气,只是还有不少人听见谒者所读的“旬日开经会”时,心中微微一动。

这回年轻地谒者总算是完成了任务,擦了一把额间的微汗便向陈珏点了点头,旋即带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天禄阁,陈珏目送他走远了些,这才站回原处微微一笑。

“虽说诸位未必都能任教太学,然而陛下赏识各位高才。因而决意每旬日在城郊太学召开经会。届时必会请德高望重的长者贤人们亲自讲学,内容不限。至于太学生们能悟到多少,那便看他们自己的天分了。”

孔臧不断摸胡子地手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手指间一根花白的胡子仍在地上,不由地点了点头。

陈珏知道众人还要消化一下自己的话,揣测这件事上天子地意图和可行之处,因而站在原处但笑不语,只时不时地和东方鸿对视一眼,等到他瞥见董仲舒面上也有几分兴奋之色时,便心知时候到了。====

“太学学师将如此选拔……”董仲舒看了看一边的青衣少年们,继续道:“请问武安侯,参与经会之人又有何要求?”

陈珏温文地一笑,道:“董博士,这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只能劳动诸位亲自上书陛下,待陛下赏识何人之作,自然会钦点该人入主经会。”

董仲舒闻言神色一黯,旋即默默地退回原处,他因种种原因不受刘彻待见,已然心知前途莫测。

又有几人起身出列发问,陈珏含笑一一地回答了,申培公在人群中看他谈笑自若,原先的几许被陈珏拉出来做挡箭牌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就算陈子瑜身为外戚,他地为人行事却从来没有半分差错,所做亦打第一是利国之事。

“若是各位没有什么问题,此事便这么定了。”陈珏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群规规矩矩的青衣少年,笑道:“这些都是民间寻来地粗通文墨之人,还望各位尽展所能。”

众人齐声称是,陈珏亲自带着这些老老少少行到一处宽敞的大厅,有条不紊地安排几个小吏接手此事,这才彬彬有礼地告辞离开。

走出不远,陈珏迎面碰见孔臧站在阁道中间,连忙道:“多谢蓼侯相助之情。”

孔臧嗯了一声,道:“举手之劳而已,我老了,这些事就交由你们这帮年轻人去做。”他本来只当陈珏年少狂妄,如今心平气和地想想,亦觉得陈珏言之有理。

说句实在话,他祖上孔丘门徒众多又主张因材施教,最后真正出彩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何况贤能不及孔子的今人。

陈珏诚恳地道:“我年轻历浅,又时有异想天开之事,这几年全仗着蓼侯在我身后撑着,蓼侯哪能自称老字?”

陈珏说着,忽地发现孔臧的身形较前些年消瘦了不少。看着孔臧略显单薄的轮廓。陈珏心中不由地一惭,校书明明有自己一份,他却把大多数事务交由这个眼看致仕的小老头去办。

陈珏这么一想,立刻稍稍加快了脚步,以晚辈之礼搀扶着孔臧前行。备送他还家的几个弟子,独自一人走在天禄阁和石渠阁之间地通道上,心中唏嘘不已。

自从淮南王升仙之后,《鸿烈》书便经过了天禄阁众人地不断完善,书中既有儒家所倡地种种优良之论。大体上又仍以黄老为皮,使得太皇太后窦氏不至于发怒。天下之大,天禄阁才士云集,他董仲舒的苦心孤诣能否再被天子赏识。就显得那么希望渺茫。

一阵马车轮地转动声从董仲舒背后传来,董仲舒懒得回头,却听得那马车在自己身侧停下。他疑惑地回头,只见老对头公孙弘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董博士可愿与我同行?”

董仲舒面色不变,自如地道:“多谢公孙侍中美意,我正要往石渠阁阅书。”

公孙弘神色一冷,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行一步了。”

马车重又起行,公孙弘狠狠地砸了一下木框。侍中虽然亲近天子,然则这种连天子痰盂都有人去拿的活计多少受宿儒轻视,他一把年纪又不常随天子,董仲舒显然是有意讽刺他。

想着想着,公孙弘忽地一笑,儒学历经数百年,早就分成数个学派,有人轻孟子,有人重管仲。他董仲舒既不得天子欢心又难以在儒林中一家独大。他却同这可怜人计较什么。

平阳公主笑眯眯地站在府门前。她以刘彻即将过寿为由,又说动南宫公主帮忙进言。刘彻总算是愿意借她给的这个台阶缓解姐弟关系。

不多时,平阳便见一辆华贵的马车由远及近,她迎了上去,对车上下来的华衣男子喜道:“阿弟,你总算是来看阿姊了。”

平阳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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