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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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为什么?”
李当户一屁股坐在案边饮了口侍者倒好的酒,说了声痛快才道:“咱们羽林军尽出好汉,没有孬种,冯林和灌亮那两个小子几日前带着雁门都尉地部曲们,把一小伙人数相当的匈奴人打散了。”
又饮了一口酒,李当户感慨道:“韩王孙果然也不是凡夫,几百个匈奴人几乎被周无忌和韩王孙当成小羊羔子赶,无论大小,一个斩首之功总免不了,我那阿父知道了恐怕也会感叹什么后生可畏。”
边关驻军劫杀小股匈奴人,正是刘彻最近给各大边郡下达的命令,除了对匈奴那位在过去几年大汉天灾不断时做手脚的军臣单于,警示大汉天子地决心之外,亦有为张骞一行更顺利些铺路的因素。
陈珏越听越振奋,屏退了才上来伺候新客人的仆从,亲自替李当户斟上了酒,笑道:“好好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
陈珏此问一出,李当户面露尴尬,李敢哈哈一笑,李椒看了看兄长和弟弟,无奈地解释道:“我这阿兄心里藏不住事,又最没有分寸,他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弄得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捷报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陈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将酒坛子放在桌上,不大不小“咣”地一声响,笑道:“现在你可骗不到我斟酒了。”
李当户灌了自己一大口,摇头道:“我只怕自己赶不上好时候,不要边郡有什么真正的大战我却没能赶上。”
陈珏招呼着李椒和李敢坐下,空暇时朝李当户那里瞥了一眼:决战之日未到,刘彻并不想把军臣单于逼急。真正的大战还遥遥无期。
直至黄昏时分,雨歇云散,陈珏送走了借报信蹭吃蹭喝的李家兄弟三人。仆从们已经开始收拾正堂,陈珏带着笑意和东方鸿重新坐回别庄中地小书房,貌似最出彩的第一批羽林儿郎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子瑜,这些年来我观你行事,看似无章实则影响深远,若说你胸中没有什么抱负我可不信。”东方鸿面上笑吟吟的,眼中地情绪却满是认真。
天禄阁校书,当年多少人以为陈珏是想大肆推广纸张生意,提升自己地名望。然而事实证明。几年后的如今,天禄阁人才济济隐有百花齐放之势,就是窦太后那边,没有什么必要的事也不会干涉天禄阁的事情。
羽林军初立。人人都以为这是刘彻一时贪图玩乐,这才命陈珏这个年轻外戚拉拔起一个天子卫队驻扎上林苑。如今上林苑确实是天子卫队,然而渐渐长成的一批人成了低层军官乃是事实,至于灌亮这类朝中有人庇护的世家子弟,他日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陈珏抬眼看了看东方鸿,轻吁一口气道:“抱负谈不上,只是确实忍不住想做点事。”
东方鸿了解地点点头,道:“天禄阁那帮人我替你留意了,家世不太高又有才学,素日里不参与朝中各种争执的博士们已经摘出来一些。名册就在家中。回去我交给你。”
说着,东方鸿轻笑道:“这一年来淮南王可是被捧起来了,淮王台参拜之人不断,想来都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仙人,就是陛下也不住拔高《鸿烈》,淮南一脉,合该青史留名。”
陈珏嘴角挂着惬意地笑意点了点头,刘彻一边将《鸿烈》改头换面,一边努力扩大淮南王地影响。这位彻底远离了俗世权力富贵地刘家王叔。早就成了刘彻为刘氏天下正名的工具。若是一切顺顺当当,刘安这个名字说不定会成为一代无冕之皇。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陈珏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服,道:“大姊和芷晴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东方鸿闻言也有些纳闷,女眷和孩子们在庄丁地护送下出去在雨景中游玩,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曾归来。
陈珏看了看天边的金红,微笑道:“我们接人去。”天彻底地暗了,烛火的光辉渐渐盈满房中,陈珏放下手中的书本,笑吟吟地对迎面而来的芷晴道:“饮了热汤驱寒么?”他跟东方鸿去接人,才知道是芷晴身子不舒服,一群人这才在一户农家中歇了大半日。
方才沐浴过的芷晴笑嘻嘻地点点头,乖巧地道:“饮过了。”
陈珏点点头,随手接过手巾为芷晴擦拭着未干的湿发,芷晴咬唇浅笑,她故意屏退了婢女们,就是等着这一刻。
夫妻温存了一会,陈珏问道:“这几日我没怎么进宫,进宫了也不曾去椒房殿,阿姐那边还好吗?”
芷晴笑道:“皇后娘娘好着呢,七月七快到了,她近日正准备着给陛下的生辰礼。”
陈珏放心地点头,握着芷晴的手正色道:“记得当日陛下冒阿兄的名从武强侯世子那救了个女子么?我接到消息,那女子居然正是田地女儿,平阳公主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想安排她见陛下。”
芷晴玉容神色微凛,田再落魄总是天子地舅舅,他的女儿可与未央宫里的寻常宫女不同。想到这里,芷晴忍不住皱起了秀气的眉毛,田这女儿跟陈家真是冤家,先是差点做了陈珏的妾室,这回更好,眼看着要去挖阿娇的墙角。
“我明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芷晴说到这忽地头一晕,陈珏看出她神色不对,忙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触手处有些凉凉。
陈珏正要细问,芷晴猛地推开他,侧身便是一阵干呕,陈珏看了看自己的手,迟疑地道:“这是着凉了……还是有了……吧?”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一百九十八 子嗣业 一百九十九 未展眉
陈珏看着手中太医刚刚写出来的方子,耳听着院内院外不断传来的道喜之声,心里乱哄哄的,一会欢喜一会迷茫。
昨晚芷晴那一吐,陈珏倒没有单蠢到什么都不怀疑,第一时间便估计着那兴许是孕吐,因而连夜驾马车赶回长安城中的堂邑侯府,府里养着的医者们很快便诊断出芷晴的确地怀了孕。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宫中的阿娇得了消息立刻遣了几个太医过来堂邑侯府诊视,几个被家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太医睡眼惺忪,一个个认真号脉询问过后,白胡子的老太医给了陈珏相同的答案。
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一只脚踏在鬼门关,虽说芷晴的身体状况并不是真正的小女孩,然而她还离十八差好好些的年纪实在让陈珏忍不住担心…………这可是公元前,芷晴跟陈珏又有着血缘关系。
二十一世纪还有产妇濒危输血的情形……陈珏正在走神,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朝危险接近的时候忽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肩膀被人狠拍了一下。
“这下可好了,我们家四弟总算也能给陈家开枝散叶。”陈须笑眯眯地道。
陈珏看着陈须满脸真心欢喜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便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八字刚有了一小撇,未算胜先算败也不是他这算法。
想到房中被家中女眷团团围住地芷晴。陈珏心头不由地一热,这个时候他总要陪在她身边才是,正在心中暗暗估计着叽叽喳喳的女眷们什么时候能走,陈须已经拉住陈珏兴高采烈地道:“走了走了,阿父还在那边等你,这无论是骄儿还是佳女。咱们都得去拜一拜祖先。”
陈珏还来不及言语,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陈须前进的方向动起来,这会陈须又幸灾乐祸地道:“要我说。你相貌、人品、家世哪一样都出挑顶尖,偏偏就没有女人缘。这下芷晴有孕,正是有大功于陈家,无子的借口没了,我们又不好把她当做旁人家的女人让她做贤妇,你这纳妾又遥遥无期喽。”
陈珏闻言,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半日的工夫,芷晴房中地家具摆设已经换了个遍。但凡有棱角的摆设全部被请出了屋子,如案几等必不可少的物事。有棱角处亦被厚厚地红绸紧紧地缠了几圈。
点点碎红,整个室中立时平添了几分喜意。芷晴的脸颊上仿佛也被满屋的朱色添上了一抹健康的嫣红。
卧房外间密密麻麻地挤了一片人,水泄不通地如同营盘一般,有资格站在芷晴房中的就寥寥无几。刘嫖之外,陈须的正妻周氏算一个,陈小夭和另外给陈须生儿育女的两个侍妾亦伺候在一边。
芷晴这回名副其实地成了一大家子女眷的中心,就连刘嫖也小心翼翼地,只坐在芷晴靠着地睡榻上半边臀部,生怕挤着她似的。
芷晴大大方方地微笑着,神色认真地听着过来人们传授经验。听到要紧处还时不时地点点头。只没有一丝小户女子地羞涩无措,室中周氏等人心中均是赞叹不已。
刘嫖喜得是眉开眼笑。拉着芷晴的手便道:“好芷晴,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下血脉交融,我这老姐姐可是对得起阿武了,你有什么想要地,只管跟他们说。”
说到这里,刘嫖正色对一边伺候着的展眉道:“记下我的话,从今日起,晴儿想要什么都给我往府里搬,金不过百、花钱不过百万的都不用跟我说,你们直接去办。”
周氏闻言,一张脸忽地就一黯,她是嫡长子的媳妇都没有这么受宠,大汉藩王众多,活着的翁主不上千也有几百,大长公主偏疼四弟妹太过了。
他在家中是真的很受宠呢,芷晴微微睁着秀目,目光在室中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微笑着道:“阿母这样说,我便无地自容了,芷晴既是陈家妇,这便是我的责任,哪里称得上您这样厚待呢?”
周氏撇了撇嘴,陈须几个心思机灵的姬妾亦转起了脑筋,芷晴笑吟吟地道:“我现在呀,什么都不想要,就是想好好生下个健康地孩子。”
刘嫖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好,好,这些都随你地心意,珏儿比我会赚钱,断不会养不起你,不过这可是阿母的心意,你不能推辞。”
周氏听了芷晴地话心里舒服了一下,刘嫖随后的话又在她心里添了淡淡的阴影,只是大家闺秀的家教约束了她的心思,长辈的心意,晚辈是无可违背的。
又聊了一会,刘嫖嫌屋子里有些闷,一声令下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等到房中只剩下她和芷晴,刘嫖才笑呵呵地道:“这会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仔细听了。”
芷晴心中微怔,浅浅一笑道:“阿母尽管说,芷晴一字不敢拉的。”
刘嫖拍了拍芷晴的手,徐徐道:“这家里我三儿一女,我早跟你们阿父商量好了。阿娇自是不用我筹谋,须儿身为长子要袭他阿父的爵位家财,亦不用我管,儿和隆虑小夫妻自有皇帝照看,我亦不用管。”
刘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芷晴接道:“这是阿母好福气。”
刘嫖欢喜地点点头,又道:“我既是大长公主,除了府里的公财外自然有我的私财,等我有一日见父皇和先皇去,这大半辈子攒的家财就留给你们小两口啦。”芷晴听了,原先秀气平静的脸上不由动容,陈珏再懂经营。所得不过是些浮财,刘嫖这馆陶大长公主多年积累地家私岂可小看?
“阿母,这……嫂子那边要怎么看我?”
芷晴话还没说完,刘嫖已经安然道:“这么大一个家,岂能事事都由着她的心思?”
不要看刘嫖因大长公主的身份显贵,她也知道外戚的侯位来路不正。多少会让人轻视,陈须得了堂邑侯这个开国功臣之一的列侯位,虽然封地暂不及两个弟弟广阔。但其实是赚了。
再者陈尚公主,陈珏娶的却是家中没落之像渐显地梁王翁主,陈珏再能干,刘嫖慈母心肠,只当自己对小儿子不够好,非要大力补偿才好。
芷晴心中想了想,抿嘴一笑。刘嫖的心意自然不能推拒,左右陈珏最擅经营。将来夫妻俩再从别的方面把这笔钱财补给兄弟妯娌就是。
至于嫂子周氏,芷晴相信自己看女人地眼光。怨气或者有,真正在刘嫖眼皮子底下下手使绊子定然不会。就算她有几分小肚鸡肠,陈须亦不会认同。
刘嫖见芷晴不再做贤惠状回绝,心中更开心了,当即拉着芷晴的手回忆起当日她生陈珏时的情形来,婆媳间刘嫖愿意说,芷晴自然更加不介意听听陈珏小时候的事,直到陈珏跟着父兄祭拜祖先后回来,刘嫖仍旧在兴头上,芷晴笑嘻嘻地冲赶回来的陈珏眨了眨眼。示意她这是在尽儿媳的孝道。
几场小雨过后。每日正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又挂在天空中荼毒着世间生灵。所幸七八月将近,这一年最热的时节亦差不多过去了。
宣室侧殿,刘嫖眼中“永远长不大地孩子”陈珏此时正襟危坐,脑中所想却是韩安国所上的和籴法。
刘彻放下手中最后地一封奏表,走下御座笑着对陈珏道:“朕记得,朕生在七月初七,你生在九月初九,仔细算算你只小了朕两个月。如今阿早已经会跑会跳、懂事读书了,你这边才有动静,唔,这可是大大及不上朕了。”
陈珏被他说的一阵语塞,想要反驳生儿育女在精不在多,又想起刘那丫头人小鬼大,偏又生地娇俏,那玉雪可爱的样子,就是刘闯了什么大大小小的祸也没人狠心去责怪,早都无愧于一个精字。
“臣若是能得一个肖似小公主的女儿便心满意足。”陈珏诚心诚意地道,只不过就算自家娃娃比不上刘,他一样会把两个孩子都视若珍宝就是了。
刘彻眼一抬,哈哈笑道:“朕跟你说,芷晴肯定做梦都想生个儿子。”说到这里,刘彻轻叹一声,道:“你若是生了儿子,便要抢在朕先头了。”
刘彻这话有歧义,陈珏微笑道:“臣可不会生儿子。”
刘彻闻言先是一愕,却也不生气,旋即抬手指着陈珏哈哈笑道:“好你个陈子瑜,竟然挑起朕的话病来。”
笑着笑着,刘彻自己也颇为纳闷,阿娇既然能生出刘,身体状况自然没有问题,他自己有时会宠幸几个宫女,偏偏一个个连蛋都生不出一个。
皱眉了一会,天子刘彻忽地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难不成问题在于他自己?刘彻猛地闭眼摇头,他是一朝天子,怎么可能没有儿子,刘便是最好的证明。
陈珏状似不经意地一笑,道:“依臣看来,陛下的皇子再过个十年八年出生也不晚。”
刘彻这会正为儿子而烦心,皱眉道:“怎么不晚?”他大婚迎娶皇后之后已有好几年,但刘出生之后,整个后宫就是没有动静,他是一国之君亦没有办法。
陈珏笑道:“臣是想,儿女总是要乖巧懂事可人疼才有趣。陛下年轻有为,大好江山正等着陛下统御,若是早早有皇子出生,二十几载之后陛下年富力强,皇子却已经比陛下如今还大上许多,岂不不美?”
刘彻看了他一眼,想想之后也不由失笑道:“可不是这么回事?不往远了说,十载后阿便可以嫁人,没两年就可以生子,到时候朕就是……”
外祖两个字噎在嗓子眼。刘彻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过才十来岁不到二十罢了。
三十为祖父地例子不少,但知道归知道,刘彻想起这个事实内心仍然遭受了不小地冲击,若是他活到秦始皇地年纪,至少一群跟他现在差不多大的曾孙是跑不了了。
陈珏看着刘彻一副受了惊吓地样子。在那里瞪大眼珠子便一阵好笑。就是不说政治上的考量,早生儿子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只儿孙身体健康需要担忧。单说刘彻一个自己还是少年地大孩子如何学会做父亲便是个问题。
修正一下,陈珏心中想道,刘彻还不如寻常百姓人家的少年,自小饱受宫中各人宠爱,如今登基为帝更是所有人都对他百依百顺,骨子里颇任性独断的刘彻更不会是个好父亲。
刘彻却不知道陈珏心里已经瞬时间转了几道弯,轻咳了一声便转而说起今日地正事来,他回忆道:“朕即位以来。曾经翻阅前朝名臣奏表,同这和籴法类似的见解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只是几代先皇都不曾采用罢了。”
刘彻所提及的前朝奏表,陈珏虽未见过却也知道一点。前人智慧不可轻视,景帝深知这个道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