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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晋王吕布传-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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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吕布端起酒碗,敬单福一碗,接着道:“况且,袁本初此举,到底意欲何为,恐并非他所宣称那般单纯。”

单福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紧盯着吕布,沉声问道:“使君大才,更兼有大志,然则为何会助纣为虐,毒杀太后和弘农王?”

吕布亦是毫不心虚地与单福对视,面色坦然,脸上似笑非笑,反问道:“单兄如何会认定是在下毒杀太后和弘农王?而不是他人?”

单福微微一笑,笑而不答,吕布霍地仰头,哈哈长笑,再次斟满酒碗,热情邀单福共饮,放下酒碗,淡然道:“在下下面要说的,乃隐秘之事,涉及朝堂上忠义之士的生死,万望单兄严守秘密。”

单福皱眉,不解地问道:“使君的意思是……”

“太后,弘农王,现今就在太原!”

“啊?!”

单福惊得跳起身来,惊愕地看着吕布半响,方才醒悟过来,重新坐下,肃容道:“福愿闻其详!”

吕布慢条斯理地再切割下两大块鲜嫩羊肉,递一块给单福,欣然道:“来,单兄请,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边吃边说。”

洛阳的事,说起来确实是话长,吕布说得很详细,及至说到中秋夜,永安宫大火,他就是在那夜救出太后和弘农王,单福听得入神了一般,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闪烁不定,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足足耗了半个多时辰,吕布才说完,沉默良久,单福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瓷盘,长身而起,对着吕布躬身一揖到地,恳声道:“使君高义,不惜自污,以救太后和弘农王,福拜服!”

吕布站起身来,扶住单福,连声谦逊,好在单福也是磊落之人,只是略一谦恭,即与吕布一起,重新坐下。

单福仿若是卸下满腹心事,面上显出轻松之态,长叹一声,道:“使君这等瞒天过海之计,果真是非大才大略者,不能为之,怪不得朝中三公,对此等传言,乃及太后和弘农王之死,不闻不问,可笑我等书院学子,义愤填膺之余,还深以为朝中无人矣,哪知其背后,竟然有这等曲折。”

稍稍停顿,单福面露微笑,似是显得有些忍俊不住,问道:“故而使君悍然扣押太学士子,还大肆收钱以赎,并将大批学子带返太原,为的也是掩人耳目?”

吕布哈哈一笑,脸皮厚得压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赧之意,坦然答道:“赎金是其一,挟学子北上太原,充实所需,乃其二,掩人耳目,倒在其三了。”

单福这个时候,的确是颇有些讶异,盖因在吕布身上,他似乎看到颇多相互矛盾之处,比如高义与贪财,城府颇深与坦率,诸如此类等等。

话说到这个份上,吕布可谓对单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了那些不能与任何人言说的大秘密,他都是直说无疑。

只是稍一转念,吕布即在心中下定决心,长身而起,对着单福躬身一揖到地,令得单福赶紧起身,连道不敢。

有此一幕,吕布心知肚明,招揽到单福一事,应该已是没什么大碍。

再邀单福共饮一碗,吕布敛容道:“朝廷式微,天下行将大乱,布不才,适逢其会,欲在乱世中保得一方安宁,进而还天下以太平,先生大才,如若不弃,尚请先生指点迷津。”

“不敢,不敢!”

单福连连摆手,谦逊道,不过沉吟片刻,他却紧盯吕布,问道:“使君如此煞费苦心,对北而不是对中原用兵,使君之志,当不止于此吧。”

吕布坦然点头,答道:“先生高见,布是想着,我华夏一族,分分合合,强强弱弱,却始终囿于中原一地,周边皆为异族所绕,如此下去,终有一日,异族将趁中原虚弱,大肆侵袭,酿成华夏大祸。既然如此,何不寻思着未雨绸缪,既能吸纳异族之野性,为华夏一族的温文尔雅,注入向四野扩张的狼性,又能消弭日后的诸胡乱华之大祸。”

对吕布这番话,单福是真正的惊呆在那里,而非奉承造作,足足愣了好半响,单福才喃喃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对外,对鲜卑异族,同化奴化杀,对内,对世家大族,同样是拉拢与打压杀,并重用工、农、商、医等,以改世人之念,使君之大志,实乃福前所未见,听所未闻。”

说完,单福起身,对着吕布躬身礼道:“庶不才,能投入使君帐下,实乃庶之幸。单福,实乃庶幼时所用,现今所用,乃依母姓,姓徐名庶,草字元直,如使君不弃,庶愿效犬马之劳!”

果真是徐庶!

吕布大喜,连忙起身,扶起徐庶,连声道:“有先生辅助,乃布三生有幸,先生无需多礼,来,坐,坐!”

二人重新坐定,既然已经确定名分,两人之间说话,也就更加坦率,从对鲜卑的攻略规划,对内的内政建设,可说是无所不谈,而这些大的策略,已基本定型,所余的,也就是执行过程中的调整而已。

而目前令吕布最为头痛的,其实就是人才匮乏,说到这一点,徐庶沉吟良久,也只能无奈坦率答道:“主公所忧甚是,吸纳人才之举,现今不宜大张旗鼓,只能缓缓图之,待太后和弘农王重见天日之时,主公名望大涨,那时就好办了。”

吕布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想到徐庶可是在颍川书院待过的,结交的才俊该当不少,当即有了计较,道:“如今布帐下,文书有蔡翁、桥瑁,幕僚有文和先生,如今又有先生之助,统兵大将有高顺、张辽、徐晃、郝萌、曹性、韩浩等人,工坊和商贾事,有魏续和侯成,独独人才招揽一事,至关重大,却无合适之人,先生担起此事,如何?”

徐庶起身,躬身答道:“属下领命!”

即使是方才已定名分,如今见徐庶躬身听令,吕布还是有些微微失神,重新招呼他坐下后,徐庶才问道:“方才主公言及蔡翁和桥瑁,可是东郡太守桥瑁?”

吕布点头称是,不待徐庶追问,解释道:“他当日率军与曹操西进,荥阳一战,兵败被俘,我就将他暗地里送至太原,有蔡翁在,他也就安心住了下来,当日听闻洛阳传言,他和蔡翁,可是一连十来天,将我骂了个痛快,直至见到太后和弘农王,这才消停下来。”

徐庶忍俊不住,呵呵直笑,点头道:“是,庶听闻传言,起初与他人一样,深信不疑,后来才越发觉得,此事有诸多疑点,及至太原,得知蔡翁仍在卖力为主公效力,就越发生疑了。只是庶还有一事不明,请主公解惑。”

162西凉军的内讧(上)

吕布与徐庶之间的谈话,一直颇为开诚布公,确定上下名分后,所谈的内容,就更加没什么顾忌了。

徐庶所问的,正是当时袁绍质疑当今天子刘协血脉问题的檄文,以及此后太后和弘农王被毒杀的传言。

吕布不假思索,答道:“此事布在洛阳时,就与王司徒及幕僚闵贡多有探讨,后又与贾先生多有探讨,基本可以确定,袁绍此举,是意欲借骠骑将军李傕之手,除去何太后和弘农王,一来,可激起天下公愤;二来,为他拥立大司马刘虞提供便利……”

“啊?!袁本初还有这般用心?”

吕布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袁绍头顶四世三公的耀眼光环,本人又享誉海内外,声望极高,单看他在渤海太守任上,就能吸引天下英才往投,就可见一斑。

只是稍稍整理一下思路,吕布即娓娓而谈,所谈及的内容,既有秘辛,也有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后的可信部分,还有纯粹推测的部分。

徐庶当然是当世智者,才智卓绝,可是他一直未曾出仕,所能获知的,都是流传到民间的一些传言,来源不一,更兼你传我我传你时,多有疏漏增补,故而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与吕布所说的诸多亲身经历,或来自于其他人的亲身经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夜风不紧不慢地吹着,将香味带往远处,吕布和徐庶边吃边喝边谈,可谓是无所不谈,无所不说,浑然不察新月西沉。

这里的接风洗尘露天宴,气氛融洽,洛阳骠骑将军府内的盛大筵席。此刻却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骠骑将军李傕当仁不让地居于主座,此刻面色阴沉,怒容显现,左右两边,分别是车骑将军郭太和征东将军郭汜,左右两边一溜儿排开的,皆是西凉军中的大将。

左首首位,正是率军驻守孟津的樊稠,此刻也是面色颇为难看,显得有些气鼓鼓的。右首首位。则是率军驻守虎牢关的华雄,他倒是神色自若,仿若席间的凝重气氛,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一样。

余下的,就是段煨。胡轸,韩暹。杨奉。杨定,王方诸将,以及新近提拔起来的一些人,多是骠骑将军李傕和征东将军郭汜的亲属,李傕外甥胡封,长子李式。侄子李利、李暹,从弟李应、李恒;郭汜从弟郭铮,部将伍习等。

也就因此,西凉诸将就颇不待见这些人。尤其是樊稠和胡轸,当年在太尉董卓帐下,无论是官职地位,均在李傕郭汜之上,如今不但与李傕郭汜相距甚远,就是与新近冒起来的胡封、郭铮等人,官职地位都有所不如。

更令他们难以忍受的,还是各部的待遇,内外有别,驻守洛阳周边关隘的各部,大半年前大战关东联军立下的战功,年关后终于陆续到位,原本多少还是件好事,可是与驻守在洛阳的各部一比起来,好事就变成了坏事。

方才,就是樊稠率先犯难,提起此事,三言两语间,就令骠骑将军李傕勃然大怒。

厅堂中,一片死寂,气氛越发地凝重起来。

华雄安坐于案桌后,看起来没有什么,心里却着实有些感慨,征北将军吕布率军北返时,曾着人给他送了一封密信,言及西凉军内部矛盾重重,让他一旦洛阳不可久留,就北上太原找他。

如今看来,时间过去才不过数月,西凉军内部的矛盾,果真就已经激化到如此半公开的地步。

这个时候,华雄心里想着的,是不是真的该认真考虑下,如今的洛阳,再待下去,可是真的没什么前途了。

就在华雄沉思之际,听到车骑将军郭太的声音响起:“骠骑将军,诸位,且先消消气,如若朝廷府库充盈,一应粮饷,皆可足额发放,只是如今,新铸株钱刚刚投放,进展不佳,所以,各部粮饷,尚要体谅下朝廷的难处……”

话未说完,郭太只是稍顿,胡轸就抢先插话道:“朝廷有难处,我等自可理解,可是,如今各部粮饷不足,士卒日日鼓噪,我等的难处,朝廷也该体谅才是。”

“正是!”樊稠的大嗓门一起,整个厅堂中,就只听得到他的声音,眼光似有意若无意地在胡封、李暹等人脸上扫过,附和出声,“朝廷总不能守关抗敌时,才想起我等,而发放粮饷时,就想不起我等来……”

“放肆!”

众人尽皆愕然,盖因出言喝斥的,并非是骠骑将军李傕,而是骑都尉胡封。

就连骠骑将军李傕,脸上也是微现愕然,只是一闪而逝,还微不可察地对着胡封微微点头,以示赞许嘉奖。

胡封见状,胆气更壮,腾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以手指樊稠,继续斥道:“东出虎牢关,抗击关东叛逆,乃是骠骑将军亲率大军,辗转转战,先后大败孙坚,袁术,李旻,曹操,袁绍等人,这才有朝廷今日的安宁,论功,骠骑将军居功至伟,可朝廷的一应赏赐,至今未颁,就是骠骑将军想着朝廷府库空虚,先顾及诸部赏赐及粮饷所需。”

说到这里,胡封更是手指抖抖点点,不离樊稠和胡轸两人,声音也陡然拔高,叱道:“尔等不体恤朝廷也就罢了,好胆就敢如此居功自傲,借口士卒鼓噪,胁迫骠骑将军,车骑将军,还有征东将军!可是意欲发动兵变么!”

这番话,胡封说得大义凛然,而指控的罪名,又极为严重。

在任何时候,任何军中,兵变,可都是死罪无赦的大罪,一旦指控成立,别说樊稠和胡轸,就是二人军中将校,以及与二人交好的在座诸人,也都得小心才是。

果然,不但樊稠和胡轸脸色立变,就是段煨,杨定和王方这样的西凉旧将,也都脸色大变,即使是华雄,也是倏然动容。

盖因他意识到,胡封有如此胆色,公然指责樊稠和胡轸,倒还罢了,可指控樊稠和胡轸意欲兵变,没有骠骑将军李傕的授意,或是日常言行中有所暗示,胡封断然不敢如此公然指控。

胡封说完,犹自站在那里,樊稠和胡轸则怒火难抑,转身直盯着他,半响没有出声辩驳。

华雄在心里暗叹一声,心想如若胡封指控的是他,他此时也多半除了怒极之外,不会断然起身辩驳,盖因这样的指控,一旦真个辩驳,反倒显得此事并非无中生有,而是有根有据,至少也是有所传闻。

好半响之后,樊稠这才慢慢起身,转向李傕三人,珍而重之地拱手言道:“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征东将军,樊某自在董公帐下效力以来,一直忠心耿耿,勤勉为公,如今,竟然遭胡都尉如此诋毁,孰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樊某不讨得朝廷的一个说法,竟是再也无法安心领兵在外了!”

不独是樊稠,胡轸亦是怒容难消,与其他人一起,看向骠骑将军李傕三人,可不曾想,就在这时,胡封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朝廷的说法,倒是樊将军该给朝廷一个说法才是!”

“你!”樊稠勃然大怒,倏然转身,手指向胡封,怒叱道:“樊某在董公帐下,与骠骑将军,征东将军,共奉董公时,你连个小校都不是,今日竟然就敢如此……”

“放肆!”

不曾想,胡封的声音比樊稠还要大,气势比他还要更盛,手指指得更加嚣张,喝斥道:“董卓已死,如今是骠骑将军主政,你口口声声董公董公,怎么,可是想拿董卓来压骠骑将军吗!”

此话一出,不光是樊稠和胡轸怒极反笑,华雄等人怒容显现,就是征东将军郭汜,还有骠骑将军李傕,也是脸色不善。

好歹董卓也曾是在座西凉诸将的统帅,哪怕如今董卓已死,天下人对董卓也是声讨不已,可他毕竟是众人的统帅,曾经的上司,哪容胡封如此不敬。

樊稠转身,再次看向李傕三人,怒极反笑道:“胡封如此猖狂,樊某前所未见……”

“小心!”

樊稠尚未说完,就听得有人惊呼出声,还没有意识过来,骤然听到身后一阵风响,后背如芒在背,就连寒毛都陡然竖起,正是感觉到危险临近。

可这里是骠骑将军府,众人都是西凉军大将,又哪里来的危险呢。

樊稠虽然如此想,可手底下的反应,只是稍稍凝滞,即恢复如常,丝毫不低,转身的同时,就欲抬腿跨过案桌,可就在他半跃于空中时,腰际骤然一痛,不由得长声惨呼,腰身一扭,成功跨过案桌,落在空地上。

刚刚转身,他就瞥见胡封手持利刃,尾随而来,一阵风般扑进他的怀中,利刃也扑哧一声,扎进他的胸膛。

自始至终,他都丝毫没想到,胡封竟然敢悍然动手,而入骠骑将军府时,众人携带的兵刃,都不许带入,那胡封手中的利刃,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只是樊稠心头这般念头刚刚泛起,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就连胸膛和腰际的剧痛,此刻都已似是感觉不到,只是缓慢地抬起头,盯着胡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已全然分辨不清这是谁,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轰!

随着胡封撒手,樊稠雄伟的身躯,颓然地往后仰头便倒,重重地砸在地上。此时厅堂中,是真正的一片死寂,所有人,全部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

过了好半响,啪的一声大响,华雄木然转头,正看到骠骑将军李傕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心中一怔:“骠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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